《饕餮》佰林

1、chapter1 入山（一）

　　【吾诞生于天地之始，吾之力源于人心之欲】

　　我站在崖边，静静地看着天边的金乌唳叫着，白玉石阶和金色的檐角轰然破碎，相继从云端坠落。一阵清风忽自上空刮来，卷来翠色竹叶,在空中轻轻打着漩。
　　叶片落了地，祗也收起了双翼，化作人形出现在了我的身旁。
　　谁也没说话。
　　“妖庭覆灭了。”
　　最终，我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早在它成立的第一日起，便注定逃离不了这样的结局。”祗淡淡的说道。
　　祗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微上扬，接着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呢？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祗转过了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望着我。那锐利的目光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威压直直的射着我，仿佛已经穿透了我的身体，直逼灵魂。
　　就在那一瞬，我以为祗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包括那些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埋藏在我内心深处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然而下一刻，我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毕竟，以这位的一贯作风，早在得知我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行为时便会将我直接斩杀，而不是同现在这般，与我“温和”的谈话。

　　对祗而言，祗根本不需要与他者虚与委蛇。作为八荒唯一的妖神，祗有着极为强悍的力量，也正因此，祗一贯是那么的随心所欲，做事完全不必思量后果。

　　我逐渐放下心来。将思绪重新拉回，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瞳，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不自在得将眼神移开一瞬，故作冷静，面上无一丝表情变化：

　　“现在还不是时候，天道之大气运如今依旧偏向于人族，妖族即便有吾等大妖坐镇，仍是无法与之强行对……！”

　　祗忽然俯上前来，头颅微侧，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畔。其人形比我高大些，做这些动作时仿佛是将自己的头靠在我的肩上。
　　姿态暧昧，却只让我感到发寒。
　　祗似是在轻笑，苍白的骨节缠绕上了我的几缕黑发。
　　他悠悠把玩着那几缕青丝，使其穿过了指缝。
　　“是吗？还是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下意识的，我攥紧了隐藏在广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状。

　　“……您多虑了。”我垂眸，眼神晦暗不明。

　　冰凉的发丝因为祗侧头的动作而落到了脖颈上，苍白的皮肤上因这些散乱的黑发而显得更为妖冶，发梢处的白色部分在光照之下隐隐变得透明，在风的吹拂下在空中四处飞舞。

　　不只是头发，祗的全身都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像一团支离破碎的光，消散在空中。

　　这是我的记忆碎片，而我本人亦站在这块地方。
　　不同的是，天边并无下坠的楼宇和金乌，崖边也并无郁郁葱葱的草木，而是嶙峋怪石。天上既有浩渺星河，又有碧天白云，俨然一副日月同错之景。奇幻，又充满了荒谬之感。

　　这里是妖界，幽谷，无数妖族的埋骨之地，曾有传言道其下方连接着人界，然而千万年来，沧海化作桑田，绿洲变为荒原，山峦成了深谷，数以百计的妖魔在坠落的那一刻起，便注定陨落于此，在这世间灰飞烟灭。

　　万年前的那场对话还历历在目，我转了过去。身后，无悔崖边，血染大地，残破的躯体随意的散落在地上。

　　吾自尸山血海而来，带满身血污，万千怨念，纵身跃下山崖。
　　是为解脱，亦为赎罪。

　　在无休止的坠落感的包围下，我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场对话的最后，我问祗：
　　“您是在怀疑在下对您的忠心吗？”
　　此时祗正站在我的身后，我无法看清祗脸上的表情。
　　只听他说：
　　“呵，怎么会呢？”

　　黑暗逐渐将我吞噬，拉着我坠向悬崖的更深处。我闭上了眼，任由崖中的罡风混杂着强劲的力量在我的身上留下伤痕。很痛，但我对此毫不在意。

　　我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一下，就一下……我很快就会醒来……
　　——当然了，前提是，我还活着。

　　祗过去对我说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他说：
　　“毕竟，我们可是一样的啊。”

　　“饕餮。”

　　“我们是不一样的……”
　　讲台上，一位年过半百的教授正激情四射地讲课。他那热情洋溢的态度同台下昏昏欲睡的同学们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是兴城大学，历史系。
　　阶梯教室的空调打的很低，在教室的后面，墙壁被隔成了几块，里边零零散散地摆着几本书，依稀可以看到上面类似于“山”“海”的字样。教室整体布局不错，只是学生数目不太乐观。也无怪于此，毕竟兴城大学的主要特色专业并不是历史，再加上愿意学的人本来就少，种种原因下来，本就冷门的专业更没人选了。
　　现在是夏日，窗外是聒噪的蝉鸣，里面却是一片静谧，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的沙沙声。
　　当然，讲课声不算。

　　在靠墙角的位置，一位青年正静静地坐在那里。他认真的听着课，时不时拿起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此刻，若是有人往那本本子上看一眼的话，一定会被吓得连站都站不稳。
　　只见那本硬壳笔记本上，绯色墨迹夹杂着黑色的墨水，共同被勾勒出一幅怪异的画。
　　铜铃大眼，遒劲的肌肉与毛发交织在一起

　　云启从书包里取出手机，打开屏幕，解除静音模式，就在这一瞬间，只听见一连串叮叮咚咚的信息提示音不断回响在二人耳边。
　　看着看着，云启的眉头蹙起，神情变得严肃。

　　“
　　周添不知在何时放下了本子，一双眼睛睁得滴溜圆，努力看着他的手机，可惜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几个字。
　　“不是。”
　　云启皱着眉，在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嘴，一言不发。周添发觉不对劲，收回了脸上戏谑的表情，问道：
　　“怎么，出什么事了？”

　　云启沉默的将手机对向他。
　　手机上面是微信界面，不知在何时，他的联系人列表中多了一个叫做4UB#/@1w#-的帐号，头像粉嫩嫩的，充满了浓浓的少女心。
　　就在这上课的短短一个多小时内，这个陌生帐号神经质般给他发了近百条信息，语焉不详，有好几句话都是重复的。

　　只见那显示框内，陌生的账号发来消息：
　　“我回来了。”

　　……

　　“你想我了吗~”

　　……

　　“你准备好见我了吗？”

　　……

　　是谁那么闲，发这种奇怪的信息？
　　云启有些糊涂。
　　他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

　　那一边几乎是秒回般发来了一条语音。
　　语音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楚，滋滋响了几声后，云启的耳边出现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就像是有个人在身边一样，云启不知为何，眼前忽然间出现了幻觉，身边的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周添不见了，那些还在整理书籍的同学也消失了。光线变得昏暗，神奇的是，云启能够看到那些本在阳光下四散飘落的浮尘于一瞬间悬停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在这恍惚时分，他仿佛看到有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颈上，一个冰冷的东西缓缓抚过他的腰部。
　　他不由得抖了一下。

　　身后有个“人”，云启这样想着。

　　他的左耳像是被什么含住了，冰冰凉凉的，透着一股寒气，那“人”轻轻的吮吸着他的耳垂，又渐渐移了位置，到了那白皙的颈部。身后“人”顿了顿，云启本以为“他”会就此停下来，不再继续这“变态”的行为。
　　“唔……”云启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个“变态”咬住了他的脖子，很用力，这让他感受到了痛意，火辣辣的。

　　许是破了皮，有什么液体从中流出来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味。
　　云启努力挣扎，却无法逃离那个“人”的禁锢。
　　他感到自己的心在快速地跳着。
　　扑通扑通地跳着。

　　那只搭在腰间的手往后探去，指腹摩擦过单薄的衣服，触碰到了云启腰部的皮肤……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