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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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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某些物品成精这类事在他们这个世界里并不奇怪。
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些术法师——俗称会魔法的人——术法师靠魔力、深渊力和灵力修行。
实际上,一个术法师只能靠一种仙气(三种力量的总称)修行,而之所以分为三种,是因为术法师随时同一类人,但修炼方法和自身适合修行的仙气也不同。
既然人都能修炼,物自然也能上天。
物存在得久,吸仙气而修行,时间长了,便也能化出思想,甚至化形。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这玩意儿成精了。
但成精不怪,怪就怪在——成精的是这段蔷薇藤。
据上官瀛所知,这段蔷薇藤是他父亲的父亲——的夫人种下的。最多也就只有一两百年,绝无可能成精。
这样的话,这段蔷薇藤怕不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
有点恐怖。
上官瀛想道。
“你……有事吗?”
那段蔷薇藤扭扭捏捏,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若是一个女子,倒也——挺可爱。
但随即上官瀛便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
单身久了,看一段蔷薇藤都眉清目秀。
中毒了。
绝对是这样!
于是,他看蔷薇藤的眼神都严厉了起来。
蔷薇藤:“……”
“不至于吧?这样看我?本藤成精多年,从未有过一个人这样看我!少年,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我二十一了。”
“……”蔷薇藤僵了一下,改口道,“行。青年,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上官瀛看起来很想给蔷薇藤一拳:“……行。那么请问,您为何要敲我家的窗户?”
“咳咳。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得嘞。那我说了啊……我说我说!别打!……呃,本藤呢,自小在这里长大,经日月光华而化——别打了别打了我少说废话行了吧……咳,我这次来找你呢?其实是想告诉你,你爹——不是、你义父!你义父醒了!他没事!”
蔷薇藤说完这句话,“昂首挺胸”地等着上官瀛夸奖他或是兴奋地跳起来,可上官瀛却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咋了?你俩闹别扭了?诶不是,你们两个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了这是?”
上官瀛深深吸了一口气:“很感谢你带来这个消息,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口中的我的义父,从此以后跟我毫无关系。”
“……啊?”
说完这句话,上官瀛也不管蔷薇藤再做什么反应,转过身去,径直走进别墅。
蔷薇藤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许久后终于回过神来,扭着身子想钻进大门,却因整个藤蔓有点过于粗壮而卡在了门口。
蔷薇藤:“……”
他骂骂咧咧地把堆在门口的藤蔓扯回来,几分钟后才急急忙忙进入门内。
此时的蔷薇藤,已经化作了一个少年。身着碧绿衣裳,头顶编花草帽,紫发、蓝眼,白皙的脚赤着,直接踏在地板上。
妥妥的一个妖精——哦不,是花精。
那少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上官瀛面前,凑近上官瀛的脸,东瞅瞅西看看,时不时还伸手捏捏他的脸,嘴里嘀咕着“哎呀我天,小时候像个包子,长大了怎么这么好看!瞅瞅这皮肤保养的,啧啧啧”。
上官瀛椅子都快往后翻倒了,他皱了皱眉,拍开蔷薇藤在他脸上腕上作恶的手。
“你要看要□□你自己的去,别来烦我!”
“哎呀,”蔷薇藤立刻受伤般往后一跳,“看看,看看!小少爷长大了碰都不让碰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看护你那么多年,到头来你就这么对我!”
上官瀛眉头跳了跳。
美好的怼人精神值得传唱。
“看护我?看屁啊你?!请问一下亲爱的……少年,您口中的看护是如何来看护的呢?是开几朵蔷薇在我经过的时候扔我头上还是在我看书时把身子一歪往我身上扎几个窟窿?”
蔷薇藤无言以对。
“……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那么您对我的亲爱我收下了。您要不要收点利息啊?”
“……不必了。”
上官瀛翻了个白眼,道:“还有事吗?没事滚吧,我这儿就不收留你了。”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本藤爷乐意来看你,你就应该跪下来感恩戴德了,哪来这么多嫌弃?”
“……”
“那如果我给你跪下来磕几个头你敢收吗?”
“免礼吧!”蔷薇藤大方地挥挥手。
上官瀛冷哼一声,给蔷薇藤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诶,小少爷有礼貌了诶!”
“你再多说一句话试试。”
“啧啧啧,又怎么啦?瞧你这说话的样儿,按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祖爷爷!”
“你放屁!”
上官瀛是真的烦了。
蔷薇藤委屈地闭上嘴,没再出声。
但憋了一肚子的话,总不能憋出内伤。
“诶诶诶,我说少爷,你什么时候开始留长头发了?”
上官瀛睨了他一眼,道:“我还以为你对我了解有多深呢,连我什么时候留长发都不知道。”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留这么长了?及腰了都。虽然说挺好看,但你一个男孩子,留那么长做什么。”
“懒得剪。你管我。”
蔷薇藤贼兮兮地看着上官瀛披在肩头的银白色长发,贼兮兮地开口:“给我摸下呗?”
“滚!我看你是想死!”
蔷薇藤被吼了一句也不恼,继续盯着长发微拂,手指摩挲着。
上官瀛被他盯得头皮有些发麻,看着蔷薇藤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赶紧说完。”
蔷薇藤兴奋道:“你不烦我啦?”
“不。看你这样我心烦。”
“哼哼。不还是烦我嘛……”蔷薇藤小声道。
“你说不说?”
“我说!”
于是,蔷薇藤便叽叽喳喳地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自从你上次追出去之后,我就很少看见你诶。我知道你当时心情不好,但你跟着了魔似的追出去,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啊……对了,那事情解决了吗?我当时还在睡觉呢,啥事儿都不知道,你回来时的那副样子真吓人……哦对了,当时是古令时抱你回来的,你知道吗?就你那个义父啊。他把你带回来就走了,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
“……还有还有啊,我之前用人身出去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你别翻白眼!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帅!……诶要是他再大点就好了,跟你年级差不多,也是二十来岁的样子。超帅啊你不懂,我觉得我的五月来了……”
“……还有还有!……”
上官瀛按着太阳穴,一声不吭。
“哦对了,我听外面的人都在说你呢。”
上官瀛睁开眼睛。
“他们也真是的。你怎么就成了个千古罪人了?什么手段狠辣、邪魔歪道,说的跟个什么似的。诶诶诶,我告诉你啊,还有些女生说你长得帅呢!这我可没发反驳。是挺帅的……嘿嘿嘿……”
“手段狠辣”“邪魔歪道”这样的话上官瀛听多了,反倒也没什么感受。
他杀的那群黑衣人临死前也这么说他。
他从来不记得父亲母亲跟谁结过仇。这倒不是在为父母开脱,而是因为上官瀛的父母真的没得罪过谁。
不过即便没得罪过人,也有人会来找事。
那天,也算是他崩溃不已的黑暗了——
下午,上官宅附近——
“……啊?要写吗?老师不是说只要把答案写上去就行了吗……昂对,嗯……你多少?!不会吧?我去……那我岂不是更惨?及格线画我头顶了……怎么可能,我瞎说的……选择题我写的是ACDBCDC,然后——”
“啪嗒”一声,手机摔在地上。上官瀛顿在原地,脸色倏地苍白,充满了不敢相信。
“喂?还在吗上官?上官?上官瀛!喂!”
上官瀛没有理会,只是僵硬地往前走着,温暖高大的宅院倒映在他红瞳的眼中,也变成了血一样的猩色。
“滴答,滴答……”
上官瀛伸手推开染血的院门,抬腿迈过地上的尸体,眼睛死死盯着古铜色的大门,打开,进入。白鞋踩在血泊中,很快就染上了红色。上官瀛转过玄关,心脏猛地一跳,又好似骤停——
他的母亲,挂在洁白的墙壁上,一把反射着银光的利剑透过她的身体,将女人死死钉在墙壁上。有风从窗外吹进,撩动了她的一头秀发,青丝拂起,又沉寂般洒落在肩上。
母亲的脖子上,被粗鲁地挂上一串银质十字架项链。
这血腥又宁静的一幕。
却是上官瀛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伤痛。这是第二次。父亲与母亲的死,就像两道刻在心脏上的伤痕,相交相融,形成了一个十字架。
母亲的死是黑衣人作祟,那么父亲的死,就是上官瀛的错了。或者说,四舍五入,是上官瀛亲手杀了他的父亲——
四岁时——
“我该怎么对别人表达自己的喜欢呢?”
小奶娃子手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咧开嘴笑了一下。
“唔……这个……诶?慕容哥哥!”
小上官瀛跟着小百里墨一起扭过头去。只见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孩朝这边走来,一脸冷漠:“嗯。”
“……切,又是那个慕容凌。瞎装什么高岭之花,讨厌!”
小上官瀛和小百里墨嘀咕道。
殊不知,小慕容凌耳尖听到这话后,脚步顿了一下。
“啊?”小百里墨偷瞥了一眼面不改色的小慕容凌,“我觉得还好吧?慕容哥哥从小就这样啊。”
“‘从小’?得了吧,你还没他大呢!你怎么知道他比我们先出生那几年是什么样的脾气。”
“那你知道吗?”
小百里墨反问道。
“?”小上官瀛懵了一会儿,“不知道啊……”
“那不就行了?慕容哥哥小时候就这样是慕容复人告诉我的。”
“……喔……”
“你们在聊什么?”
慕容凌在上官瀛身旁坐了下来,上官瀛趁他不注意赶紧往另一边挪了一屁股!
慕容凌皱了下眉,但还是坐了下来。
“哦,上官问我喜欢一个人该怎么——”
上官瀛噎了一下,赶忙伸手捂住了百里墨的嘴。
真·祸从口出。
“怎么对那个人说?”慕容凌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上官瀛表面波澜不惊,甚至腼腆地笑了一下,内心却把百里墨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该死的百里墨!!!为什么这个都要说出去?!
“嗯,这个问题挺简单的……”跑去买水的东方辰满身是汗地坐下,百里墨嫌弃地往上官瀛那边一挤,上官瀛被挤了个踉跄。
“对那个人说‘我爱你’呀!”
……
小奶娃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悄悄跑到一个青年背后,铆足了劲一跃。
出其不意,从而致胜!
青年笑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把小上官瀛抱在怀里。
“小乖乖,还想搞偷袭?”
“我才没有!”
小上官瀛极力否认。
“哦?那你想干什么?”
青年说着,又把上官瀛往上颠了一点,好让他抱住自己的脖子。
“我想……我想给父亲一个抱抱!”
“噗嗤——”
青年爽朗地大笑起来,在上官瀛额头上亲了一下。
“说吧,怎么了?你平时可不会这样,想吃糖了?”
“唔,没有!”
“那怎么了?”
“额……我想跟父亲说——”
上官瀛不太好意思说出来。虽然他一个男孩子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但是要让他说这种话,还是有些为难。因此,他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倒有些可爱了。
“想跟我说什么?”
青年隐约有些期待。
“我想说……父亲,我爱你!”
青年错愕了一会儿,眼中有泪光闪过,欣慰地笑了一下,手上也把上官瀛抱得紧了。
而后,他又把上官瀛放下,蹲在他面前,摸着他的头,眼神有些复杂。
“父亲……?”
青年背对着即将落下山的太阳,上官瀛被摸着头,只能看见一些阴影。青年迟迟没有动作,上官瀛疑惑地抬起头。
晚风拂过,青年眼角落下的眼泪有种破碎的美感。衬得青年,也有点破碎了。
“父亲?父亲!”
上官瀛怔愣地看着青年像磨成碎片的金箔被风吹散一般破碎不堪,缓会神来伸手去抓,青年的身体却碎得更快了。
“父亲!”
几秒钟后,上官瀛颓败地跌坐在地上,无神地望着青年彻底消失的地方。
月光蹁跹,夜影流连,盖不住上官瀛无尽的自责。
周身环绕着皎洁的月光,上官瀛坚信自己听到了青年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阿瀛,父亲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