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中声》鹤京酒

7、玉玺

　　陈声的病房本来有隔壁病人养的几棵仙人掌，因为陈声这个病房通风和透光都很好。

　　后来医院给他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他有很严重的自残倾向，便把那几棵仙人掌搬了回去。

　　窗外，只有一棵参天大树，整天矗立在那儿，树干上的树皮皱巴巴的一张，像个陈年旧报。

　　树叶也老了，风一吹，散落一地。

　　偶尔有几只鸟过来在树上停下，歇个脚，再吟唱两声，那是陈声在医院这几个星期最开心的时刻。

　　几个星期过去，他出院了。

　　恒邰也放假了。

　　潭渡没给他发过短信，没给他送花，甚至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陈声知道，这是为了他好。

　　一但他总是见到她，总是开心，会生出无尽贪念，会一刻见不到就发疯似的自残。

　　能和潭渡见面的喜悦和自残后流满一地的鲜血相抵消。

　　然后再见面，再贪念，再自残。

　　恶性循环。

　　潭渡干脆不去见他了，他明白，只是他并不开心，他唯一的眷念不见他了。

　　放假时，除了必要的生活需求，他就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发疯似的回忆自己和潭渡的一点一滴。

　　这是他第一次想解开这个破守恒。

　　他陷入回忆。

　　第一次见潭渡，是在庙里，他偷吃贡品被潭渡发现，他抱着佛脚磕头。

　　第二次见面是他给潭渡背诗，潭渡给了他一块红豆糕。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第三次见面是潭渡和家里人来寺庙里烧香祈福，潭渡结识陈声。

　　这三次见面的时间线很紧凑，连续见了三次面，陈声也没有受到运气守恒。

　　然后，第四次见面。

　　陈声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第四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哪次。

　　几个小时过去了，窗边的簌簌声把陈声唤醒。

　　他小心翼翼的起来，向窗边看去。一个小小的圆脑袋露了一半，然后那双手费了好大的劲，整个脑袋终于都能出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潭渡。

　　陈声愣了一下，慌乱的把自己难以掩盖的喜悦情绪藏起来。

　　潭渡向陈声那个方向看去，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尴尬的潭渡差点一个手抖摔下去。

　　陈声顺着潭渡那儿才发现，原来已经午夜了。月光安静洒落在正笨拙爬窗想要进来的潭渡身上。

　　陈声还是没忍住去帮了一把。

　　潭渡上来后，两人都没说话，空气有点凝固。

　　“你...”陈声先破了冰。

　　“对不起。”潭渡垂着脑袋，头绳应该是刚刚爬上来时不下心掉了，秀发随着脑袋垂下去，也是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陈声注意到她鼻尖有点灰，再配上她这诚恳道歉的行为。

　　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狗，回来找主人了。

　　“主人”被她逗的发笑，冰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你道什么歉，该道歉的是我。”

　　潭渡听了这话，抬起了头。

　　“是我思念成疾，是我离不开你，是我一刻也不想见不到你。”陈声双唇有些发抖。

　　“可你每天都不见我，这是惩罚我，对吗？”陈声学着潭渡刚刚的样子低头，角度都出奇的一致。

　　“不...不是...”潭渡刚要解释。

　　“我知道错了。”陈声边说，边近身潭渡。

　　他抬手抹掉潭渡鼻尖的灰尘，又靠的很近。

　　“我以后不会自残了，你以后也不要故意不见我。”陈声边说话边靠近。

　　潭渡都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

　　“阿潭，好吗。”

　　话刚落地，潭渡刚想说点什么，陈声的唇已经碰了上去。

　　唇齿间，陈声有意无意的用舌尖滑几下，又轻扫过她的牙齿。

　　惹的潭渡整个人好像火烧一样，无法自拔。

　　陈声又突然变了风格，给予了一个浓烈的舌吻。气息缠绵在一起，分不清这声喘是谁的呼吸。

　　潭渡就一点点附和着，跟着他的节奏走。

　　还是不太熟练，陈声不小心咬破了她的舌头，一股铁锈味儿在两人嘴里化开。

　　惹的陈声更加兴奋，他双唇贴的更紧，潭渡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情到浓时，陈声突然停了下来，依依不舍的往潭渡嘴上啄了两下。

　　潭渡这才回过神。

　　刚刚可怜兮兮道歉的陈声，就是个装委屈扮小狗的吃人大灰狼。

　　陈声也懒得装下去，又在她脖子上舔了两下。

　　柔软又有湿度的触感滑过去，潭渡哆嗦了两下。

　　“阿潭，你以后还见不见我了。”陈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似乎在回味刚刚的吻。

　　潭渡脸红的要命，陈声这一说，她羞的整个人比元宵灯笼还红。

　　“我当你默认了。”

　　潭渡还是不说话。

　　“哦，对了。”

　　“以后实在想我，敲门，我又不会不给你开。”陈声嘴角抹笑。

　　潭渡缄默到他送她到家门口。

　　“你记得咱们第四次见面是什么吗？”陈声突然问了这个，潭渡努力回忆起来。

　　第四次见面...

　　好像星空里无数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是你打碎玉玺。”潭渡回忆起就立马回答。

　　“玉玺？”陈声完全不记得什么玉玺。

　　蝉鸣又响起。

　　“就是我和我父母在寺庙里住下那次，我去找你，你不小心摔了一跤，打碎了庙里和尚给你的玉玺啊。”潭渡耐心给他讲。

　　寺庙、和尚、玉玺。

　　陈声点了点头，又冲潭渡挥了挥手。

　　“明天见。”陈声笑着朝她说

　　明天见，多美好的一句话啊。！

　　把分别说成了约定。

　　陈声又努力回忆起玉玺一事，他就是没有什么印象，没有这段记忆一样。

　　就好像，有人强行夺走了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