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中声》鹤京酒

5、一千零一道疤

　　自从潭渡知道了陈声就是她每天心心念念的小可怜，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

　　陈声和从前一样，在学校缄默，别人和他说话他总是喜欢不语，可每当潭渡和他说话，哪怕是问个时间，他眼底都闪起波光粼粼。

　　潭渡喜欢看他，上课看他，下课看他，午睡时还要偷偷睁眼看他。

　　她发现，这个小可怜和小时候，和从前一样。又担忧起来，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走后，他还住在寺庙吗。

　　抓住了一个课后时间，潭渡开始问他。

　　“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潭渡明明还没得到答案，心里已经有些酸涩。

　　能怎么过啊，他无父无母，要不是长得好看，比同龄人乖巧，他早就饿死在街头。

　　“你走之后，没过多久，寺上的几个和尚拿了点香火钱，送我去镇上念书。”

　　九年，一晃眼便九年。

　　“我想你，所以我来了。”陈声含情脉脉和她对视。

　　潭渡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恒邰。”潭渡连忙转个话题。

　　“书法大赛。”

　　“哦哦。”

　　......

　　空气一阵凝固。

　　她每天夜里总是设想她明天会和陈声说些什么，玩些什么，可是见了他，这些话硬生生变成了脑子里无数次过场的思念。

　　他们分别了九年。

　　不是九天，是春夏秋冬一过，日月星辰婆娑的九年。

　　红尘滚滚，他们又再次相见。想到这儿，潭渡有点窃喜。

　　没关系，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明天。

　　“你怎么了？”陈声微微转头。

　　“啊？”潭渡有点懵，她又没说出来，在心里自己想的啊，难不成九年里，他学了读心术？

　　“你嘴角，要笑到耳朵了。”

　　某潭：...

　　铃声想起，潭渡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一直在陈声身上的目光。

　　潭渡上课前会预习，所以老师讲到一半她就能会个大概，每到这时，陈声的无数个画面就会冲进她的脑子里。

　　女仆装...

　　潭渡一下子惊醒，这是什么奇怪的幻想。

　　转头，陈声写下了什么东西，递给潭渡。

　　“认真听课，别老想我。”

　　潭渡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再看陈声，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在看黑板。

　　他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撩人啊。

　　小可怜真的长大了，不过也好，他从前总是懂事，如今回想，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一个小孩，生来就没有父母，被和尚养在庙里，每天闻着香火，听着佛经，却从未哭闹过。

　　放学。

　　潭渡跟在陈声后面，放学人多，潭渡被人群挤到脸贴到他背上。

　　怎么...

　　潭渡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行字。

　　一路跟着陈声，他终于转头。

　　“怎么还跟着。”陈声看着她面前满脸担心，眉头皱在一起的样子，有点好笑。

　　“你背上怎么了？”潭渡说出刚刚的顾虑。

　　“你和你家里人交代没有，就跟我跑了。”

　　“交代了，我说...我说女同学帮我补习功课。”潭渡垂头。

　　“成，我今天当回女的。”陈声转过头，继续走着。

　　成荫的小路，偶尔飘来几叶。

　　陈声和潭渡就这样一直走着，多想时间定格，他们就这样余生。又想时间永远不要停止，他们就这样一直走到尽头。

　　“到了。”潭渡被陈声的话从与他的幻想中走出来。

　　干净的不染凡俗，好像每一个物件都摆放的恰到好处。

　　潭渡顾不上这些，马上近他身，走到他身后，掀起衣服。

　　密密麻麻的口子。

　　潭渡眼泪只往外流，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一千零一道疤，密密麻麻的爬满他的背。有时候那个口子还没愈合，另一个道子就狠狠踩在上面，肆意生长。

　　陈声看向她，她眼圈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兔。

　　“守恒这种东西，从我出生就存在。”

　　“遇见你后，我才发现，我的喜怒哀乐好像生来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和你度过一天后，明天，不是你不理我，就是我不去找你。”

　　“可这些，我们竟都不自知。”

　　“我不想离开你，我小时候就知道你会走，所以我不想浪费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所以他选择了，和她在一起的一天后，他就往背上刻一道口子。

　　“我往背上刺的时候心不疼，你哭了，我心揪在一起的疼。”

　　潭渡眼眶里的泪，从他开始说话就没停过。

　　他太傻了。

　　他傻到愿意为了她，愿意为了和她多在一起一天，就拿刀往自己身上刺。

　　只因，潭渡一共给她带给了她一千零一次的甜蜜，那泡在蜜罐里的温暖与明亮，他永生不忘，即便罐子里藏满了刀子，他也甘愿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