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师》暮雪何往

2、第 2 章

　　洛阳城，酒楼，午时。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来往食客络绎不绝，洛阳城近日多了不少江湖人士，原先普普通通一家酒楼里，如今围坐着各路江湖豪侠，说书台上，摆着一道屏风，屏风后一道年轻的声音正说着时下发生的大事。
　　“上月初十，武林中发生一件灭门惨案，霸刀门金家，一夜之间七十一口全惨死于家中，长女金不换负伤跳进暗河，得以逃生。”
　　“笑话，这算哪门子的惨案，谁让他金家白有个野心，手头上没个功夫呢。”一莽妇大声嗤笑道。
　　“嘿嘿嘿，这蛇可是个好东西，浑身上下都是宝，尤其是那个胆。”说着就把挂在手边的蛇拿起来一口咬在蛇腹上，扯出蛇胆就着血吞了下去。嘻嘻笑道：“可偏偏蠢得死，不好好藏着，偏偏漏了个尾巴，这可就怪不得人家来抓它咯。”
　　“我看你脑壳子乔得很，柯老妇，吃条乌梢蛇都瓜兮兮的。”一个四川女子，大大嘞嘞的一脚踩在长凳上，一手拿着筷子捡着菜吃，嘴里还不忘拿话挑衅。
　　哗啦啦的，茶楼里顿时笑乐了一片。
　　那柯姓老妇，成名已久，许久不曾受过这样的欺辱，听得这话，不由大怒：“好你个后生小辈，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老身这就替你拔了去。”
　　说着便亮出手中的鹰头拐杖，鹰嘴上的银光一闪，已直朝那四川女子的面门击了过去。
　　那女子头也不抬，一脚踹开脚下长凳，往后一仰，勾住桌下横梁。轻描淡写便化解了这迅雷一击，而后左掌击地，脚下一勾一踹，一张八仙桌登时便被她轻松带起，直直朝那柯姓老妇身上砸了过去。同时，嘴上还没个停：“格老子，你好凶哦，我惹不起你。”
　　柯老妇，面色涨红，已是气极。收拐横劈，砰的一声，八仙桌横飞撞向说书台上，屏风应声而倒。
　　只见屏风后，一个少年郎，一双眼睛机敏灵动，袖口挽至肘关节处，两条长腿交叠搭在面前的案桌上，一派轻松自得的模样。
　　口中却念着：“呜呜呜，你们这群坏人！小爷我的小心肝都要被你们吓坏了，就欺负我是一介弱男子，便砸了我的屏风来吓唬我么？”眼神朝着场内一扫，眉头一皱：“果然，这秦家是个什么东西，哪有在场诸位这么名大势强，如今这小小茶楼，卖唱说书都能被人砸了场子。”
　　这少年郎才一露面，众人便已知这是秦家的小公子秦青。不少人连连拱手示歉：“秦小公子，折煞我们了，秦家主乃正道武林的泰山北斗，天下之人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洛阳秦家与金陵王家乃是世交，秦威与王青本是青梅竹马，成亲之后更是伉俪情深，可惜秦夫郎难产致死，秦威悲痛欲绝给儿子取名秦青，至今未曾再娶，故而对这个儿子极为宠爱，尽管这个儿子喜好有些与众不同。
　　秦青从小就爱美人，还成放出豪言，长大后要娶美人榜上的第一名，惹得秦威抱着夫郎的排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的景青啊，呜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啊，咱家儿子以后要娶夫郎，还得是天下最漂亮的那个，我得给他挣多大的家产才能让人看上他啊，呜呜呜呜呜…”
　　秦青自此，威名远播，洛阳地界，但凡长得好看的男子，出行必带面纱遮面，故此，还引发了一波以面纱覆面的潮流。
　　话回当下。
　　那柯老妇心想：“这秦青是秦家的独子，强龙尚且难压地头蛇，现下没必要因为那小子得罪秦家，等来日必挖了她的心肝下酒吃。”于是道：“秦小公子言重了，老婆子老眼昏花，冲撞了秦小公子，三日后，必定亲自登门拜访！”话毕，便拄拐而去。
　　而那四川女子也告饶一句，翻窗跳楼便跑。
　　秦青起身，两手虚拍了两下，径直朝东北角那桌走去。
　　只见东北角落坐着一个少女，一身墨衣，发上系着一条红色发带，旁边放着一个药箱，正吃得津津有味。
　　早在这人走进茶楼，秦青便已经注意上她。暗道：“小小年纪就长得这么俊，简直太合我心意了！”完全忘了自己也才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
　　秦青一屁股坐在少女身边的空位上，笑吟吟道：“我叫秦青，你叫什么？有婚配没？家住哪里？鬼鬼，长这么好看，真的是个女的吗？”话音还没落下，手就已经对着少女伸过去了。
　　那少女给这自来熟整的一愣一愣的，一看这人探手过来，惊得往后一仰，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整个人都惊呆了，外面的男子都这么凶猛吗，哥哥怎么从没给我讲过啊！
　　“你..你..你想干什么…..”翻过身，抱着自己的药箱，一脸呆呆的看着秦青。
　　秦青心想：“看着稳稳当当的，还是个呆头鹅？”
　　一改之前的流氓之气，立马摆出一幅人畜无害的表情说：“别怕，别怕，我就看上了你的发带了！一不留神，有点激动！哈哈哈！”
　　“你叫什么名字？”秦青朝着少女弯了弯眼睛，笑着说。
　　“我叫温阳。”少女傻傻的抱着箱子，站起身来。
　　“温阳？你是从逍遥谷出来的？要去秦府？”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叫秦青，走吧！我带你去。”秦青一把拉过温阳的手，说着便朝外走。
　　温阳一直跟着哥哥江客行待在逍遥谷，江客行性子冷，向来不爱说话，两兄妹除了对着患者或研究药材，一天说不上两句话，本是年少张扬，静不下来的年纪，硬生生变成个闷嘴葫芦一样。
　　看着自己被秦青拉着的手，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个透，只能愣愣的被眼前的少年拉着走。少年笑意盈盈，意气风发，眉目间衬的整个世界都晴朗、空爽。
　　秦青一路拉着人往家里带，刚到门口，便看见一人带着左右下人正打算出府，秦青转身就要往回走，便被人喊下截住。
　　此人正是秦家四娘秦义，秦义别号风流客，面貌清秀好诗文，身上常年一身素衣一把折扇，说起话来不徐不疾，一副教书先生的好好派头。秦威不善理事，所以秦家大小事务都由秦义处理，秦威拍案做主。
　　只见秦义正与几人边走边吩咐事务，而后扭头示意，立马上来了两个下人跑来截住了秦青：“八爷，八爷！四庄主请你过去一趟！”
　　秦青一脸愁苦，“完蛋了，怎么这么倒霉。。。。”
　　只见秦青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一脸苦兮兮的道：“四姨好。”秦义眉头微蹙“又去哪胡闹了，好好个大家小子，最近城里这么乱，还到处乱窜？”目光转至秦青手里拽着的少女身上“这又是……？”
　　秦青一听，立马精神：“这是逍遥谷来的！”昂着脑袋，看着秦义“嘿嘿嘿，我可没有瞎胡闹，我可是去帮忙把人接来了。”说着便拉着温阳往秦义跟前送。
　　“切，秦小二，你要是不算胡闹，这天底下就没人胡闹了！”一玄衣少女牵着马过来，扬声道。
　　来人正是现任赵家家主赵自秋的女儿赵简，赵简右手先天不足，自小便被赵自秋带在身边四处求医，跟秦青那是自幼相识，见面就掐。
　　秦青一听这声音就炸毛了。
　　“赵二！你再喊老子一句秦小二，信不信我把你另外一条手也打断？”秦青松开温阳，转身撸起袖子就要揍。
　　玄衣少女把马缰绳扔给身边的下人，跑向秦义，躲在她身后对着秦青挤眉弄眼：“秦四姨救我！”。
　　“秦青！”秦义沉声道“再胡闹，今年你都别想出房门一步。”秦青收了步子，不服气的瞪向赵简，拉着温阳怒气冲冲就往里走，边走边喊：“赵二，你给老子等着！！”
　　“你”秦义气结。“四姨莫要生气，是赵简不好。”赵简抱拳朝着秦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秦义脸色稍缓，又觉愁苦：“你看看他，哪有一点男子的样子。”
　　“哎！！”秦义实在是看不得自己侄儿这般不知礼数，又是重重的甩了一把袖子，长叹一气，看着赵简又问道“怎么一个人来了洛阳？”
　　赵简一脸笑嘻嘻道：“四姨，我这次是跟我二姨过来给秦伯母送信的，我娘觉得我都十二了，该跟着出来见识一下学着点东西了！”
　　“恩？赵显也来了？怎么不见她？”秦义看了看一行人问道。
　　“我二姨遇到一个美人哥哥，现在走不动道，还借口让我先带着信赶过来，说什么特别重要，这样子容易掩人耳目。”赵简想起她二姨把信塞给他的那副德行就一脸无语。
　　秦义眉头跳了一下，暗想：“赵无尽两个女儿，赵自秋稳重自持，赵显风流无度。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赵显还是见了美人，什么大事都能扔到九霄云外。”
　　秦义按下赵显不提，道：“把信交给我吧，你秦伯母现在不在府里，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也累了，我让下人带你去客房休息整顿一下。”
　　赵简想了一下，虽然赵显让她要亲手交给秦威，可赵显自己都追着美人，把信随手扔给他，心下也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当即就把信交给秦义，跟着带路的下人走了。
　　秦义拿着信琢磨了一下揣进兜，手一招，早在一边等着同行的两人将早已备好的三匹快马牵了过来，秦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叹了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走吧。”
　　“驾！！”三人策马而去。
　　三人纵马来到城外，城外早已等着十几人，手握缰绳，腿夹马腹，颇有秩序停驻在路边，各个目漏精光，身材颇为健硕。众人一见秦义，皆双手抱拳，动作划一：“属下参见四庄主！！”
　　秦义颔首示意：“好！”左手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双腿蹬住马镫对着马肚一踢，大喊一声：“走！”
　　秦义率先策马而出，一行人紧随其后，只一会众人便消失在官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