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溯洄之年 微风不 ...
-
微风不燥,轻轻袭来。吹动青丝,或聚或散,发带随风飘荡,许是感到他人目光似刀剑,实在扰人雅兴。
男子跪在清司殿里,目光如炬。半晌,倚躺在榻上的男人才有了动静。
男子凤眸微抬,走近那男子,半蹲在他眼前。
“少宗主啊,没想你也有今日吧。”男子微颤,齐盛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绪千世,你是不是后悔透了?那日没能在殁台杀了本座啊。”
绪千世偏过头,不与齐盛对视。
“你看着我。”齐盛掰过绪千世的脸,发狠的捏住他的下巴。
“既知我悔,为何不杀了我,除掉您这下界之主的心腹大患?”绪千世毫不讳言,“怎么你怕了?”
齐盛听见这话,掐他的力度不由得大了些。绪千世虽被掐得疼,却总是要强不屈服。若非今日慕桀的命在齐盛手里,他怎会如此狼狈。
齐盛大笑。
“绪千世,你倒是能耐,不过本座倒要看看,你这番傲骨,几时能折。”齐盛淡淡的看着他,眼中是道不明的情绪。他从来不把慕桀放在眼里,用不上他什么手段。
绪千世道:“齐盛,你与慕桀昔日那般交好,如今却视他性命为蝼蚁。”
“那又如何,当年他同你背叛我时,就该想到是这样的下场!”齐盛喝道,“你我心如明镜,想救他?你没有资格同本座讲。”
“齐盛,你当真如从前一般心狠手辣。”
齐盛有些愕然,绪千世他怎么敢!真是荒唐!说的倒冠冕堂皇,似是从前种种并非他所为。
“本座与从前如何有别,这话不该问少宗主你吗?”齐盛冷笑一声,似寒冰透骨,令人寒碜。
无论是从前还是如今,绪千世才是最没有资格的那一个。就是这句话,至今都让齐盛印象深刻,一时一刻都不敢忘却。
“绪千世,你真当本座两岁孩童,不知你与那慕桀!背地行事?”齐盛说的云淡风轻,眼底抹过一丝恨意。
“你杀了我师妹,差点害死回梦,趁我仙力微弱散我一半神识。一桩一件,你拿什么还?如今本座只不过是要几条贱命,有何不可?”齐盛玩味似的笑了笑,盯着绪千世看,他却无一丝悔改的模样。
眼中却难得透出一股忧伤,他早就清楚,当他置身其中,就永无改写之日。
倘若命定,绪千世即无悔,亏欠的不多不少,欠只欠齐盛一人。可往后想想,些许年来他什么没做,他绪千世还有何未还?
“祭宋之,是我欠你。”
齐盛微微愣神,不等绪千世再开口,随后扬袖而去,殿门轰然紧闭。
有时齐盛也会想着,他所做,是否真的一文不值。他不低头,不向着这世俗低头,他本就是不该存在的污点。他不否认世界对他一切的作为,只因他已无心与谁抗衡。
而今这世道如何变迁,齐盛早就无谓了。
他只是不甘,只是这十二年,他不该就如此收场。他要让所有人同他一样,向死奔赴。那些情爱本就不该存于这动荡乱世,齐盛可以不计较,但绝不会原谅。他从前未曾看错过人,原来眼拙一回的过错,会让他抵上所有。
齐盛从耻辱中爬起,屹立于风中,从此再不畏惧,耗尽一切换来的,不过一丝一缕。他频频回头,终归在这场盛大的期许中,满身鳞伤而归。
劫来之后,江南再无烟雨。
齐盛心狠,历遍天下,是非只在人心罢了。无非就是疼了,痛了,怕了。清醒之后开始恨了,花开花谢终归尘。既然让他再活着,他断不会再受如此折磨,知己怨,即斩执念。
齐盛原是咒梦逐一派中凤爵年门下弟子,仙术天赋最高之人,一身傲骨,永无败绩。
直到遇见光棂宗少宗主时,似乎一切都变了。
少宗主绪千世,样貌极佳,众多修女爱慕。齐盛见他第一眼,便觉着他就是那个不一样的。
绪千世见齐盛第一眼就不同了,他心中百感交集。
祭宋之…
绪千世和齐盛初遇并不是在光棂宗大殿之中,而在江南宜华堂。那时他还不过六岁,而齐盛则是十三岁的少年郎。
齐盛赶跑那些欺辱他的富商儿女,抹掉他脸上的泪珠,摇了摇手中的糖葫芦,对他微微一笑。
齐盛牵着他的手,拍掉他衣衫上沾染的灰土。
他说:“我叫祭宋之,你呢。”
绪千世不说话,他并非不愿,而是不能。他睁着大眼,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掉。
齐盛苦笑不得。
“哎哟,小孩儿别哭了,给你吃还不行吗。”齐盛抱起绪千世,把糖葫芦塞进他的手里,又擦了擦他眼角挂着的泪。问他名,问他家住何方,问他的亲人何在。他都不曾开口,齐盛只当他是个哑巴了。
绪千世也记不太清那天他究竟是怎么再见到自己的阿娘,他只记得齐盛没有逗留太久。
似是转眼间,下界大变样,齐盛将所有人的性命捏在手中,玩转着命运的齿轮。他细细想着,究竟是什么影响着如今的局势,明明凤爵年的死才是打破一切平衡的禁忌。
凤爵年死后,除秦回梦之外,无人再敢提及。齐盛尊师重道,他没有爹娘,当年凤爵年在江南捡到他时,将他带回咒梦逐。教他仙术,育他为人。
凤爵年死的时候,一向沉稳守规矩的齐盛疯了般入魔,五大宗主无一幸免死在他的手上。
五大宗门最强的便是咒梦逐,光棂宗紧随其后。凤爵年乃五派宗门最强之人,门下弟子有齐盛,齐贞夜,慕桀。
慕桀本不是咒梦逐宗中人,因修习仙术两派宗门每隔三年交换弟子学习另派仙术。
慕老宗主极力要求,慕桀才破格成为凤爵年门下弟子。
现在想想,齐盛才明白,老的不要脸,小的是流氓。不过慕桀现在只怕仙力尽失,快沦为废人了。
早就该死了。
“蝼蚁而已,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