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催得花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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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病了，病得很重。医生说，与其住院受罪，不如诗酒趁年华。我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于是瞒着母亲悄悄买了张回老家的车票。
医院里人多，我走的利索谁也看不出来。临坐上火车的时候，心里瞬间就平静起来。
远方的山，高耸挺拔，像巨人。树木绿油油地长满了山体，向阳而生，不惧风雨。
时间冗长，转眼就到了镇上。我拎着那包行李下车，没走几步一个大叔就过来揽客。
我看了看他身后带棚子的三轮车，又看了看他额头晶晶亮的汗水。轻笑着点头。
老家的路还是泥巴路，昨夜一场雨下过来，路上多了好多泥坑。车轮囫囵轧过去泥点子就跑进了路边的小草小花上。
一年蓬白色的花瓣倔强地，浑身爬满泥水也依旧和旁边那株苦荬一起高傲的昂着头。
“小兄弟，到了。”
大叔捻着颈间的毛巾擦了擦汗，又帮我把挡板放下，扶我下车。
我谢过他，从包里拿出来二十块钱递过去。大叔眼睛笑弯了，擦擦手忙接过钱便走了。
村口是以前一样没怎么变。顾不了看景色，先行过溪边的小桥回老家了。
那是栋很旧的房子，土坯做的。头上的房顶是木头的框架，草垛顶在上面又多铺了能压得住顶的东西。好在老家虽然不常回来但是该有的东西都不缺。
从门口砖头底下翻出来好久没用过的钥匙，我当年挂上去的挂件已经锈的不成样子，只隐约看的出是只小狗的形。
锁有些旧了开了好一会门才被推开。一进门，铺天盖地的灰尘就扬在空气里，里屋的小窗透着几绺光，浅浅和门外的照应上了。
灯的开关在门后，那条链子一拉灯就能亮了，所幸，它是好的。
稍微拾掇了一下，又将窗户打开来透了气，房间里进了光，不再死气沉沉了。
彼时，彩霞漫天！
关上门，拿起相机，朝后面山涧里去。
上去的路边有溪，不知源头的水源源不断地淌下来，偶尔能看见几尾游鱼。
到底是傍晚，昨夜又下过雨，山里到处都透着秋季的清凉。
林深风轻，秋风卷起落叶飘得哪哪儿都是。我搓了搓胳膊，拍下几张照片，继续走。
萤虫不知疲惫，扑腾翅膀围着我打圈。我后退，那料没踩稳便摔了。
“嗤——”
蓬头垢面便罢了，偏被人碰见。
那是个女孩，长得……似乎很可爱，眼睛像新月。她朝我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帕子，我愣了几秒，忙站起来接过她的好意。
瞧着灰尘大多都拍开了，不晓得怎么了突然壮着胆子上去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蒋临生，你叫什么啊？”
女孩抬头轻轻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怕她觉得我轻佻，从口袋里掏出没吃完的糖果递给她。
她小心翼翼接过去，直到山下有人叫她回去吃饭……
“叫二……瑶？”反正没能听清。
她应了一声，对我示意。
我看着她离开，独自在她坐过的地方也坐了会。不得不感叹，割稻子的机器多少有点厉害，那一大片的田，说割完就割完了。
2
第二次见她，是很久之后。从金黄饱满的稻子还在田里再到落叶堆满路面
回来这么久，显然我已经和村里的人大多都认识了。……
许家二老邀我下午去喝茶，说是小时候总见我，长大了便没碰见了，叫我别推辞，过去叙叙。
我应了一声，先回了家，毕竟要吃饭不是？
我站在锅灶旁，拿砧板切菜，此刻锅里正咕噜咕噜地烧着饭，雾气顺着锅盖边的缝隙钻出来。远山上，云层里沉积的雨不多时便下下了。
房顶上的炊烟，在雨里袅袅。雨点滴在房檐，又掉在地上。门前的小沟壑俨然已经蓄满了雨。
时间尚早，我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又洗了碗才过去。
撑着那把从旧壁橱里翻出来的黑色的伞就去了。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看了会儿雨了。
我朝她那边走过去，在她后方看见有个矮凳就坐了。
雨不见停的迹象，有点冷，捂紧了许爷爷给倒的茶水。
我和她隔着点距离，但她的耳机有点漏音，这感觉像是……我和她在一起听着同一首歌。
听到兴时，她忽然有些感慨。
眼睛睁得大大的，将毛毯往上提了提。说有些事情需得做了才会不留遗憾。
她怎么那么认真，那么可爱？我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她回头，见是我，有些奇怪。上下打量着，可能是水杯过于眼熟了，她只问我为什么笑。
我看向前方，浅尝了口茶，摇摇头：“没什么。”对她的视线避而不见。
临走的时候，看她还在门外：“我有个mp3，回头带过来给你。”
秋雨细丝如绵，缠绕在每个山巅。
3.
老家的空气新鲜对我来说倒是挺好，只是最近太多雨了，有些受凉，搞得人哪里都不对劲了。
药瓶满满当当压在枕头下，想一想我回来已经几个月了。从开始的四处走走到现在，我却只想躺在那一动不动了。
房间里的灯我没开，窗外的光线照过来也都是暗暗的，隐隐看见灰尘飞扬，也算了。
“蒋临生？我来了。”二瑶和我也熟了，总是时不时过来找我，而我也告诉了她我的情况。
“怎么不开灯？窗子也要开一开，你看这里好多灰尘了。”
女孩进来，当自己家一样的上来就四处收拾东西。我让她停下，她却让我待好不要打扰她。
好吧好吧，真是霸道。
“咳咳咳……”嗓子好痒，腥甜的味道从口中蹿进鼻子里。她听见了，去外面倒了杯水递给我，怕被她看出来，就着那口水我将那股味道一并压了下去。
有些疼，但是还能忍得了，我谢过她。
“回头我和爷爷过来帮你修修床铺吧？”见她准备走了，从枕头下将不久前叫朋友寄来的MP3递给她。
“喏，说好给你的。我让朋友下载了新歌，好听！”
她可高兴了，就差原地蹦跶了。
看着她笑我也开心！
十五六岁的清风，即便催不开鲜花也不负自己。
少女轻快地朝门外走，没有负担的样子真的好好看！
几日后，天气渐好，我明显好多了。坐在窗口写东西的时候，二瑶带着许爷爷过来给我修床。
门和以前一样不被预兆的打开，她站在爷爷身后，两个小辫子一前一后搭在肩膀上。笑的像花儿一样。
床很快修好了，爷俩见我气色好了不少都很高兴。
“我前几天养活了几株花，回头带来给你看看，你帮起个名字吧？毕竟你写东西的看着挺有才华。”
“好啊，不过要收费的啊，就拿花抵吧。”
4.
这几天又下雨了，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总是下雨下个没完。
药也早早地吃光了，前几天的容光焕发让现在的我已经撑不起什么力气了，像是回光返照？总之感觉身体被掏空了，那种心力交瘁的像是忙活了很久一样。
很可惜，明明前几天还在说要给她的花起名字。
从床上坐起来，去窗台边写东西。一页页纸张铺开在那里，二瑶的字在我眼前打着照面。
不是多好看的字，但是有些许倒是看的很有感觉。
她的文笔不错，没有特地学过也能写出写意思来。之前有次去找她，见她在写东西便要过来看了看：
“水花溅在凳子上，
夏风吹在山包上；
我想牵一头羊，悄悄轻吻大地的味道。”
“幺幺，我还挺喜欢你写的东西的哎。你这个写的是老家的风景吧？回头我好了带你去我家那里好不好？”
作为读者，看完她的作品，又拿了张纸写了些我觉得好与不好的地方。都看完，再整理整理天就都黑了。
觉着时日无多，终于从黑名单里讲母亲的微信拉了回来：“对不起，我在老家。”
信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对面很担心，仿佛透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母亲正在流泪。一瞬间觉得自己真不孝顺，悄悄走掉就算了还拉黑微信，明明都要离开了却不利用剩下的时间和家里人相处。
眼泪不值钱的掉下来，滴在屏幕上，道歉的话打在对话框里却终究没能发过去。
“妈，你来带我回家吧？”
打完字，手指已经开始变得绵软了，使不上什么力气。虚虚的扶着墙走到床边躺下去，她的旧mp3就放在我耳边。
看着房顶，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幕幕回忆。是走马灯吗？像放映电影一样，一帧接着一帧。
胸口闷疼，咳嗽了几下，鲜血就从嘴角落下来，滴到枕头，滴到衣服上。这会洗不干净吧？
还是没能等到开花……有点可惜！
那封没写完的信就当是一场梦吧
幺幺，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催得花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