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星星》走鲸

2、002

　　从人群里出来的人影格外突出，少年略显单薄的身体规矩地束在夏季校服里，蓝色的翻领下解开了一颗纽扣，露出长长的脖颈和微微突起的喉结。

　　少年被站在队伍前面的班主任拦了一下，笑着说了什么，喉结就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上下跳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

　　林西站在台上，看着顾经年一步步向她走来，嘈杂的人声都淡去，只有少年沐浴在阳光中的影子。

　　十米。少年从校服兜里翻出了他的演讲稿。

　　九米。少年皱了皱眉，展开了那张纸。

　　八米。他将演讲稿对折。

　　七米。他放下手，看向主席台。

　　六米。越来越近。

　　五米。微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四米。少年抬头，露出好看的眉眼。

　　三米。他仰头，突然面对面。

　　两米。他突然笑了一下，林西一震，像是被人从水里拉出来，整个世界开始嘈杂。

　　一米。他们擦肩而过。

　　林西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腔里那个小小的脏器不受控制般开始活跃，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好像在说：‘你看看他呀，你看看他呀。’

　　林西低下头微微喘了两口气，然后听从那团脏器的声音，抬头向前面看去。

　　少年侧对着她，阳光从他干净的校服上洒落，一些起伏着的尘粒围着少年好看的眉眼打转，久久不愿散去。

　　“大家好，我是高二十班的顾经年……”

　　真好。

　　台下的声音随着少年开始讲话的声音淡去，林西站在旁边抬头看，少年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和，林西在心里偷偷笑了笑。

　　他们的开场白是一样的。

　　她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好！让我们谢谢顾经年同学的经验分享！”

　　圆脸蛋的校领导凑到话筒边上去，顾经年随手将演讲稿揣进了兜里，同样撤到一旁，他看着身旁垂头站着的女孩，突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学霸，散会了！”

　　说着，他从她身边走过，率先走下了主席台。

　　林西一下抬起头，少年的动作掀起一阵风，风里夹杂着不甚明显的皂角香气。

　　*

　　“啊啊啊啊！！完了完了！”

　　谢清晚崩溃地在书堆里翻来翻去，“这个学期为什么要讲上个学期的卷子啊啊啊啊！！”

　　“老师放过它不好吗？！”

　　她倒腾了大半个桌箱，还是没有找到那张语文试卷，于是精神气一下泄了下来，手脚瘫软在座椅里，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老师考试之前就说过了，这个学期他要讲。”

　　顾经年一手撑在下颌上，好整以暇地歪头看着谢清晚，“没关系，找不到也无所谓，大不了唱首歌嘛。”

　　谢清晚一下从桌上撑了起来，看着顾经年，双手合十拜托道：“拜托拜托，大哥大哥，看在我们一年同桌的份上，你不帮我找就算了，也不必那么诅咒我。”

　　说完，她突然开始上下拜拜：“拜托拜托，别让我唱歌呜呜呜，老申换个惩罚方式吧！”

　　十班的语文老师叫申品，为人风趣幽默，从来不狠抓他们的学习，在他的课上你看可以任意科目，但有一点，他说的作业和评讲的卷子，必须要到场，哪怕你不看，用他的话说，这是学习能力和学习态度的问题。

　　老申惩罚的方式也有趣，不让你抄书，也不让你罚站，只要你开场热个场子，这茬也就过去了。

　　但谢晚清她五音不全啊！

　　她没少在老申的课上丢脸，可还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旁边的顾经年突然闷闷地笑了起来，谢晚清一个白眼飞了过去，顾经年摆了摆手，递给她一张试卷。

　　谢清晚眼睛突然一亮，双手接过试卷，狗腿地说道：“大哥要把你的试卷给我看嘛？！”

　　“谢谢大哥救我狗命！”

　　谢晚清感恩戴德地将试卷放在桌上，双手握拳放在胸前，闭着眼睛开始赞美：“谢谢我伟大的年哥！一会儿您献唱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吝啬对您的赞美！”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顾经年认真地说道：“不把您吹到天上去算我输！”

　　顾经年突然又开始笑，谢晚清觉得不太对，狐疑地眯了眯眼，一下转头去看差点被她供起来的卷子，只见那卷子上赫然写着“2012-2013学年西城三中期末考试卷——数学试卷”

　　谢清晚：！！！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去看那个笑成一团的人，捏着拳头一下拍在了他的背上。

　　“你个狗比——”

　　顾经年抬起头，脸颊被他笑得粉红，好看的眉眼微弯，瞳孔里带着些笑出来的雾气，他见谢清晚生气，又抬头去哄。

　　坐在他们后面的林西看见这幕顿了顿，签字笔在纸张上泅染了一团墨痕，她突然将笔尖移开，看着她们笑闹的场景微微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