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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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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见风无精打采的眼睛垂了下来:“那只狐狸说的!我都听到了。”
“不是的!”以为她知道了什么,白菜猛地一颤,急忙否认。
随即,他反应过来,惊声问道:“狐狸?什么狐狸?”
王见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等缓过这两天,我就搬走。”
“不行!”白菜焦急的抱住她,眼角开始泛红。
“别走!求你——”
那委屈的嗓音像是要被抛弃了一般,如猫崽般可怜。
“扣扣。”
二人正紧抱在一起,门口传来敲门声。
二人回头一看,蔡旭花正一脸憔悴的面容,疲倦的身躯倚靠在门框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你回——”
白菜还未说完,蔡旭花已经打断了他的声音。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看着王见风,眼里只有冷漠,不知道是因为案件发展,还是因为二人的亲密拥抱。
她咬住苍白的嘴唇,半晌,虚软无力道:“是那个色鬼看到的,他跟着张佳慧有一段时间了。”
“他知道张佳慧全盘计划?”
王见风摇摇头,道:“他知道的东西很局限,很模糊,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我要是早知道地下室里关着那么多人,我早就告诉——”
蔡旭花再次冷漠的打断她:“他都看到了什么?”
“不多,我在他记忆里看到过,张佳慧时常去那家KTV,还会隐晦的在角落注视着那个门。后来张二狗偶然间看到了有人在那扇门后,打开了的那个隐蔽的地下室入口。但他并未进去,所以......”
“你之前说的,她有罪,亦无罪。一念之差,一辈子就都要面对那份阴影。后来的她,因为黑暗压垮了她的希望,所以就只剩下黑暗了。可惜,她到死也未遇见,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那一道,人间的光。”
“后半句我听懂了,她作为法官守护正义是没错,但因为社会的黑暗,走了弯路。前半句呢?她除了纵火杀人,还有参与那桩地铁碎尸案,本就有罪,无罪是什么意思?她要面对的那份阴影,是不是和当年她退学有关?”
“我......”
王见风红着的眼眶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白菜见她落泪,对蔡旭花的不满涌上心头,冲上去一把把他推了出了卧室。
“你有病啊!把她当犯人审问!你没看出来她这几天不舒服吗?她状态这么差你还把她当犯人一样逼供!”
蔡旭花皱着眉头,推开白菜,摸了摸几天没洗油了巴扎的脸,气势汹汹的又走了进来。
他看着王见风,情绪难以自制:“你以为她不杀人,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变态和猥/亵发生了吗?”
王见风垂下头,低声道:“那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抓到最后,那些龌龊肮脏的变态,就可以浮出水面吗?”
她讽刺的摇了摇头,道:“他们擅于隐藏自己,你永远不知道,你每天接触的,是什么恶鬼。”
蔡旭花在她身侧坐了下来,语重心长道:“每个人都有过去,或许是难以启齿的过去,但是,你没有资格,去评判他人是否无罪!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选择面对,而你却在逃避。”
“昨天抓到的十七个人,都是小喽啰,幕后头目还没落网,我们查了监控,张佳慧是自杀,她自己爬上三楼的窗户跳下去的。”
“那三十二名被解救出来的女性,现在还在医院!还有上千名失踪的女性名单,其中,又几个名字被烧掉了”
“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那些犯罪同伙!本来还想从你这里搞到些线索,你却什么都不愿意说。王见风,我对你很失望。”
她沉默不语。
许久,就在他放弃了拷问,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王见风冷不丁来了一句。
“人的心怎么能这么肮脏?”
语毕,她又笑着摇了摇头,道:“人的心,本来就是脏的。”
王见风看向他,道:“那些喽啰逼供也逼不出来,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老板。那条大鱼,只有张佳慧知道。”
“我说她有罪并非指的她杀了人,而是,当年的她见死不救。她退学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她被暴力强/奸未遂,导致的内心阴影。”
“其实第四个强/奸犯,不只犯了三次案,张佳慧,只是第三次他犯案时,在被灭口的行径而导致的殴打。”
说到这里,王见风抱紧自己的身子,眼角泛红,身子有些微微颤抖。
白菜赶忙上前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了一下她颤抖的身子。
“我们第一次去碎尸案的案发现场时,那四个死者的魂魄游荡在附近,那天我肚子不舒服,去了洗手间,上完厕所出来,那几个魂魄突然出现,看起来他们本是想要袭击我吧,却不知道我的体质。愣是钻进我的身体。对,都被我吃了。”
蔡旭花挑眉:“所以你才会知道两个凶手是谁!”
王见风抚着额头,面色苍白:“我上个星期又过几天浑浑噩噩,你们以为我中暑了,其实不是。加上这两天浑浑噩噩,都是因为在消化他们那些残存的记忆片段。我对那家黑店知晓的并不多。”
蔡旭花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语气下意识缓和,道:“应该,还有一个办法。”
他见识过上次王见风吞噬掉张二狗的灵魂,那之后身子格外虚乎,现在还脸上惨白的虚弱无力。
难怪那天现场勘查回来后,她一直都没精打采。一次性吞噬了四个,看来吃灵魂对她而言,对精神损伤极大。
二人同时抬头看向他,蔡旭花掏出手机,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喂?是无名道长吗?我是蔡旭花,想请你帮个忙。”
或许是对真相的好奇,或许是想要为付出生命的张佳慧找到公道,蔡旭花拨通了无名道士的电话。
上次他离开的时候,在桌上留了一张名片,他随手就收起来了,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用的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给道士打了电话后,三人约好时间,在凌晨十二点前,抵达了黑夜唱吧门口。
道士早已在哪里等候,蔡旭花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姓名,性别,生辰八字,死亡时间,都给你准备好了。”
显然这份东西,是道士要求的。
他踩了踩脚下的位置,道:“还有你脚下站着的地,就是她坠楼的具体位置。不过,人是在医院断气的。”
“交给小道吧。”
道士微微一笑,深夜时分,墨镜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有些渗人。
王见风坐在车里没下车,但可以感受到,道士那双空荡荡的眼睛,视线又落在自己身上。
她身子发颤,往白菜的身侧近了近。
白菜清楚她的不适从何而来,赶紧伸出手抱住她,将人护在怀里,随即向道士的方向瞪了一眼。
道士收回视线,在张佳慧坠楼的地方,画了一个五星符咒。一道透明的光影投射出来,被画了白线的地面钻出一道魂魄。
看着那道模糊的灵魂渐渐汇聚从人性,苍白无力而缥缈的身躯浮在半空中,那身刺眼的制袍此刻格外令人眼里发酸。
蔡旭花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她看。
“张佳慧,还记得我吧。你做了这么多,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杀了二十六位政府和商圈高层,却又不告诉我们真正的幕后头目,就去自杀了。为什么?这间酒吧背地里的违法勾当,你知道多少?告诉我吧,黑夜唱吧背后真正的大老板,是谁?”
闻言,张佳慧的目光一窒,眼角缓缓滑落泪水。
她呆愣的挪过目光,看着他,目光空洞的抬起手臂,抓住了他的警察证。
见她不回话,他再次开口:“我是警察,我需要你告诉我。”
她愣愣的松开手: “复仇并不是为了正义,但我不得不做。因为他们都是有罪的人。”
她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亮,这和她濒死的时候那道眼神,不一样。
蔡旭花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我希望你可以配合我,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传递给我们的信息吗?”
张佳慧抓着他的证件,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我曾经是个公正司法的法官,也对于一些情有可原的罪犯网开一面,可事实证明,罪犯就是罪犯,你网开一面,只会让他再次犯案。”
蔡旭花挑眉,点了点头:“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每次开庭审理,哪怕被告人只是偷了一个馒头一个盒饭这种小事,你也要用各种刑法去约束,并把被告人判决上几个月的有期徒刑?”
“我问过你的同事们,他们说你判刑都很严重,即便如此,每一条判刑的理由,都很充分合法,找不出毛病。”
听着他的质疑,张佳慧的面颊浮现出一丝阴暗:“偷了东西就是犯罪,不论被窃的东西贵贱,偷就是偷。他这次可能偷的是馒头饭盒,下次,恐怕就是珠宝,小孩,人命。谁也不知道他将来是否还会再犯,像这种禁不住物质诱惑的小偷惯犯,死在牢狱里才好。”
蔡旭花皱了皱眉头,并不赞同。
“你作为司法程序的执行者,既然手持天平,就要对得起他,这样做,你并不能成为合格的法官。”
听他说着,张佳慧的表情展现出悲伤还有后悔,她沉重的点点头。
“我这一辈子,为了成为法官,我努力奋斗着,努力学习着,一路拼搏,奔跑到了我当年心中规划的未来。可到头来,我的人生,无数炫彩的轨迹,却因为一个强/奸犯,破碎了!”
蔡旭花心里一惊,果然,梁仓才是罪魁祸首。
她哭泣着说道:“梁仓是我杀的,顶楼那二十六名官员,也是我杀的。我承认凶杀,但我不认罪!我没有罪!”
“那二十六名官员和高层人士,法律不能惩治他们,法官也不能,只因为他们是创造制度的统治者。这些年来,强/奸未遂,猥/亵性/侵同性异性的案件越来越多,不是因为犯罪率增加了,是越来越多的受害者选择求助警方,越来越多的受害者,懂得用法律的手段保护自己。”
听着她的话,蔡旭花心里一惊,转瞬遗憾的点点头。
确实,那八位被下了镇定药的女性,都做了面部识别,她们都是失踪几个月的失联人员。包括那二十四名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女性,失联时间更长。
被烧死的那二十六名的男性身份结果出来的时候,他们都震惊了,全部是国内喊得上名号的政圈大佬,哪一个不是已婚,哪一个不是名牌大学出身,哪一个,不是别人口中的大好人!
若不是他们一路查到这里,任谁也想不到,竟有二十六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一间闹市里的娱乐场所,对一群未成年女性,进行性/侵害!
照她的意思,她想做的,不仅仅只是解开黑夜唱吧的真面目,她想改变现有的法律制度,但单凭她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
“我在遇上梁仓的时候,他正在对另一个人实施强/奸,我当时本应该冲上去救下那个女孩,但我没有,我吓坏了,我转身就跑。”
“哪想,没跑两下,梁仓就追了上来,他按住我本来想要将我杀害,这时候,是那个女孩出现,随手拿起脚边的碎砖,猛地向他砸去,梁仓受了伤,他满头是血的躲开。”
“是那个女孩救了我,当时被殴打致伤残的我,有了空隙,我撒腿就跑,扔下了梁仓和那个女孩。我……我当时拼尽全力跑了出去,等我跑到大马路上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刹。”
“待我回头,那个女孩已经死在车轮之下。而梁仓正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个女孩,显然,是他的追逐导致的那女孩冲上马路,被车撞死。”
“她被人侵犯,浑身都是伤痕,甚至连衣衫都有些残破不堪。那天是深夜,路边的人并不多,寥寥几个,而路边几个人都是男性,我记得很清楚,他们围观着她裸露的身体,甚至拿出手机拍照,却没有一个人帮她拨打电话叫救护车。”
“就连那个肇事者也当街逃逸。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匍匐着,爬行着,向我求救。我抬起头,看着马路对面拿着手机的男性,那些人的眼神,和梁仓犯罪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吓坏了,转身就跑。”
听着她的回忆,王见风口中那句“她有罪,亦无罪。”突然变得不那么难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