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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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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雨越下越大,他在停车场把车子停好,也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对王见风说了一句。
“我们先坐会儿吧,雨那么大,我们撑一把伞过去,一样会淋湿。等雨小点,我们再下车。”
王见风没说话,当是默认了。
她喝了一口奶茶,沉默地看了看被暴雨模糊的车窗。
车子外边的狂风翻涌而过,风卷残云地穿过医院的停车场,将医院绿化的树枝上,卷走了不少叶子,枝头少了叶子多少有些秃。
因为暴雨停车场和医院门口的大路也没什么人了,风仿佛带走了街道上的人潮喧嚣,反观医院,倒显得满满的萧瑟和死寂。
王见风在后座突然出声。
“以前下暴雨的时候,我总会硬着头皮在暴雨中前行,当时就觉得,那些在暴雨天气里,被人轿车接送的女孩子,特别好命。我以前很羡慕那些女孩,可是今天,我们在暴雨中穿梭,虽然看不清路,但你的出现,却莫名给了我强烈的安全感。”
蔡旭花没有看她,却能感受到语气里散发出的,打从心底的荒凉,和孤独。
“后来我才明白,暴雨的时候,不是找处地方避雨,不要硬着头皮往前闯,这才是对的方式。”
见他没有回应,王见风又说了几句。
“小时候我看电视,港剧里那些男女主角帅气美丽,都是职场精英,牛逼轰轰的样子。我总在想,我长大后要过这样的生活,每天打扮得美貌干净,一身名牌,然后在工作场上行事果敢。”
“节假日的时候,我可以去商场吹着空调逛着街,吃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的美食,然后肆无忌惮的买买买,挥霍无度。”
“结果,长大以后,才发现,能够像他们一样生活自由,要承担的压力也是同等的。”
“读书的时候,我只想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出去工作了。有一份收入,一份工作,我就能吃饱饭,能有干净的衣服穿,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这就够了。”
“但出来工作以后,就只想着,挣钱,存钱,然后买房。但我发现,时间流逝是很快的,这辈子,很快过去了,不如把挣到的钱慢慢花掉。房子,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死了也不知道留给谁。”
蔡旭花抬头看了看后视镜的那张脸,眼角泛红,双眼布满压抑的血丝。空气突然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仿佛连同车外的世界,也变得静悄悄的。
他捂了捂心口,莫名难受。
“我实际上,是个很孤僻的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日常除了工作,基本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和工作,两点一线。”
“我每天宅在家里,就是上上网看看漫画玩玩手机。我曾经一度以为,那种小日子,特别快乐。可是就算我无欲无求,但生活总避不了苛待我的机会。”
她摸了摸眼角的泪,有些哽咽。
“——其实我并不缺钱,但我缺少了心里想要的那种,欲/望。我无欲无求,对金钱也没有太大的欲/望,家人,朋友,对我,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我对什么东西什么事情,都没有欲/望。换句话说,就是网络上说的,低消费群体。呵。但,无欲无求,也是一种难过,因为你没有追求,什么东西都勾不起你的兴趣。”
“生活就他妈的是个狗逼崽子!老天爷从来没有放过我的想法,这些年遭遇了不少过分极端的事情,已经磨烂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希望。”
听着她的话,蔡旭花根据到了她语气里的压抑,还有悲伤的情绪,平时偶尔看起来活泼开朗,有时冷漠高姿态,但原来,这才是她真正压抑的自己吗?
“我不是……不是讨厌你,只是讨厌警察这个职业。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曾经独自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我时常,在凌晨的黑夜里,独自走路回家,可我走夜路会害怕呀。”
“一个人能做的事,我从不找第二人帮忙。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我甚至,从来没有遇到过,会心疼我的的人。”
“嘤……”她抹着眼角的泪,有些抽泣。
兴许是蔡旭花给她盖衣服,又给她买卫生巾和奶茶,打破了她心底,对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吧。
蔡旭花沉寂了半晌,开口了。
“有的人三十了,依然有着孩子心性。有的人十岁,就懂得了许多道理,其实经历和年龄无关,我们无法避免,自己该有的生活轨迹和经历。但是,我们能让未来更好。”
“丫头,你能和我说这些,说明心里已经把我当朋友了。以后,你有我,还有白菜。”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后视镜的那双眼睛,笑着擦了擦眼泪。
“我是个孤儿,从小到大,在各种各样的收养家庭兜兜转转。而我的治愈能力,其实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我小时候,受了伤,伤口总是可以很快愈合,无论什么伤,骨折还是内脏破损,七天内都可以快速痊愈。”
“包括你刚刚说过那些人,被害死的几个女性,都做过器官移植,移植的就是我的器官。我哪怕切除了身上任何器官,它还是会长出来。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女孩长大后的样子,会和我有些相似。”
“我其实……从来没有过生理期,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一切正常。刚刚在裤子上的,不过是不小心蹭到的红色油漆。你说,我到底什么东西?我是人?还是妖怪?”
她边哭着,落着泪,眼睛红得那么可怜。
“……”
难以想象,她的器官被移植到其他人身上,自己的还能重新长出来!蔡旭花一愣,回忆起刚刚她裤子上的血迹,有些浓厚。确实是像油漆。
他垂下头,不敢看她,他也曾经质疑过,王见风到底是人类,还是,怪物?被她这么一说,他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蔡旭花突然就明白,她银行卡里几百万的现金,是哪里来的。
他下意识的就要开口说一句“买卖器官是违法的。”可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一没有伤害别人的生命,二也没有伤害自己的生命,怎么都,构不成违法吧。
王见风低着头,泪着眼笑了笑,轻声呢喃:“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这些年,我浑浑噩噩。你说,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奇怪的能力?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遇到黑影以后,一切都变了,我本来自愈没有那么快的,是他改变了我的现状,从那之后,每次受伤,愈合的速度加快了,成年以后,我甚至变得不会老去。
我一直想不明白,他强行给我灌入那些灵魂,是为了什么。直到那天在四合院前,他和白菜的对峙。我终于明白了,他是为了另一个人。
白菜的师尊。
“每次想起小时候的一切,想起这些年的经历,我真的,心里有千万只草尼马在奔腾,我忍不住哭,忍不住落泪,但大哭一场后,有没有人心疼我,我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王见风又哭又笑,眼泪又掉了下来。
蔡旭花急忙从兜里翻出纸巾递给她。
“我帮你啊!我帮你找到你的家人!我帮你找出,你是谁,好不好?”
“我也在找自己的家人,我也是孤儿,不对,我是被拐卖的,你有可能也是被拐卖的!”
“我在北方的时候,查过一起案子,对方也在找一个九六年出生的小女孩。接触到你之后,我一直有所怀疑,你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在找的人,我也在查自己的亲生父母。不如我们一起,一起找家人。”
既然她信任自己,放松了自己的保护圈,那他也要适当的表示出自己的诚意。
“好不好?”
蔡旭花再次发出邀请,这话仿佛是给她打了个定心丸。
王见风摸了摸满脸泪痕的脸,扯出一抹难看地笑,用力地点点头。
“好。”
窗外的雨变小了,蔡旭花打开车门,撑着伞,和她回了医院。
白菜在病房里等候多时,他一脸郁闷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蔡旭花握住王见风的手,走了进去。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年纪最大,我当哥哥,你排老二,小白菜最小,是老幺。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他拍了拍白菜的背对王见风说。
白菜一脸郁闷,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视线移到王见风身上,他面色一冷,师尊哭过?
“亲情不是说说就好,是需要长时间维护的。”
王见风哭完了以后,情绪平稳下来了,突然又变回之前那个有些高冷的姿态。
蔡旭花想了想,道:“反正你要换工作,不如帮我干活,五险一金,还有双休,节假日按国家规定的标准。还有一日三餐的补贴,怎么样?”
蔡旭花提出的建议,是让她来警局工作。
王见风一脸惊喜:“那我会有枪吗?做助理是不是可以配枪上岗!”
“顾问是不配枪的。”白菜大概是听明白了这两人的沟通内容。
王见风看向他,他又补了一句。
“顾问助理也是不配枪的。”
王见风迟疑了一下,点出了自己的困扰:“可我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
蔡旭花提议道:“没关系,你可以看得见脏东西吧,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影,你可以靠通灵协助我们!”
“好主意!”王见风一听,豁然开朗,原来在破案上,自己也可以帮得上忙。
蔡旭花拍了拍她:“你先去问问医生,白菜能不能出院,可以的话我们晚上带他出院,一起去那家私房菜吃饭。”
“好嘞!”王见风收到建议,蹦蹦哒哒去找医生。
白菜看着她和出门前,截然不同的心情和态度,但却像是哭过的眼睛,怎么看二人都发生了些特别的事情。
一想到这,他顿时黑了脸。
蔡旭花和师尊出了趟门回来就变得亲昵起来,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做了什么我该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菜的脸越来越黑,他有些不悦地双手抱胸,质问他。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王见风身影一消失,他立刻跑到门口检查一下,人是否走远。
白菜看着他的举动,脸色越来越黑,甚至有些低气压。
蔡旭花回过身,揽过他的肩膀,把他拉到角落,一脸神秘道:“你是不知道,我刚刚去银行,凑巧看到那丫头银行卡里的余额!唉呀妈呀!有好几个零!”
白菜挑眉:“几个?”
蔡旭花摇摇头:“不知道,没看清,六个,七个吧。”
闻言,白菜的表情变了变,似乎有些阴沉。
蔡旭花一脸好奇:“她这么有钱,直接付个首付,贷款买房,或者全款个一房一厅,也是没问题的,为什么,还要在外面租房子?买房不香吗?”
说到这,他有些愤愤不平。
“不仅有钱,还抠!咱们三每次出去吃饭都是我请客,要不就你请,她从来不掏钱,太过分了这丫头!”
蔡旭花一脸激动地拍了拍大腿:“今天晚饭她请客,我一定要找机会宰她一顿!之前天天被她蹭吃蹭喝,还没有好脸色!啧啧啧!今天终于到我蹭她的饭了!”
白菜看见这一幕,顿时怒火中烧,抬起手就是一个暴栗,把蔡旭花拍出了个包。
“啊!疼!”
蔡旭花一脸无辜地捂着脑袋看向他:“你干嘛打我?”
“距友前,关雷叉事(她有钱,关你屁事)!”
白菜双眼迸射出一个死亡凝视怒瞪他,王见风去完医生那里回来,正好看着二人电光火石交织在一起的视线。
她皱起眉头,一脸茫然无措。
“怎么啦?两个人都黑着脸?”
她突然看到蔡旭花脑袋上鼓起了个包,关心道:“你脑袋怎么了?怎么肿了?”
白菜侧目,露出一个极其好看的笑容:“没事!我可以出院去吃饭吗?”
她点点头:“嗯,可以,医生说你直接办理出院也没有问题。”
蔡旭花无奈地揉了揉脑袋,这一锤头,就......挺秃然的。
白菜去了洗手间换下病服,他看着镜子摸了摸胸腔处的枪疤,眼里露出一丝阴狠。
蔡旭花发现师尊卡里有能够买房的钱,那她就更有理由拒绝搬到我家来住了!
他一拳砸在洗手台上,怒骂一声:“可恶!”
这个蔡旭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蔡旭花正在病房外面打电话,全然不知洗手间里的白菜,正在酝酿着可怕的阴谋。
他给胡军打电话,要求招聘王见风成为自己的助理,但是遭遇到了拒绝。
“局里一向纪律严明,王见风就是个普通人,她没有学过刑侦手段,还是个不明不白的嫌疑犯。且不说你已经有一个助理了,现在又招一个?你当这公家饭那么好吃吗?”
“你确实是局里特招的刑侦顾问,但不代表大家都要听你的。”
“她能处理一些不正常事件,老胡,上次破获那一起杀狗的案子,你也知道了。小米那天晚上的失常,还有我们去抓捕嫌疑犯时,当天晚上同事们互相残杀的事情。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你觉得,妖魔鬼怪这些东西,我们可以吗?”
胡军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缓缓舒了一口气:“这不合规矩。”
“行吧,那我单干,开家私家侦探也好。这丫头私底下帮了我不少忙,包括这次活人酿酒的案子,她还为此差点丢了性命。”
胡军不说话,蔡旭花作势要挂断。
“算了算了,不给就算了,我挂了。”
那边迟疑了好久,一听要挂电话,就应下了。
“行吧,我去走个流程,你找个时间,带她来办个手续。”
蔡旭花暗暗偷笑,应了一声,然后挂掉电话。
他开心得一蹦三尺高,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这个坏脾气的小丫头,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哪怕白菜是对她有些过分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