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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

  •   蔡旭花冲上教学楼,他撞开阳台的门,甚至还没有机会去看地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几个人,就匆匆往王见风的站位奔去。
      “丫头!!”
      王见风转过身,暴雨中,二人的衣衫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
      “冷静!冷静!冷静点!”
      蔡旭花见她站在栏杆上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劝住了,他赶忙说道:“那……那两个女孩的尸体已经被家属认领了!我知道你没有动手!那个谁!赵爱!她来警察局自首了!她说这两人都是她杀的!和你没关系!她还让我们把她关起来!说她承认杀人猥/亵侵犯费纪纪!她把证据视频什么都交出来了!你没事了!!你没事了!!!!!”
      “别跳!好吗!别跳!我他妈求求你!”蔡旭花僵着身子往前倾,生怕一个表达方式有错,就让她直接往后倒去。
      蔡旭花的到来,带了些地面震动,让几个视觉听觉受限的男孩,感受到了救命的机会。
      王见风收起了对几人眼睛和耳朵的封闭,视线重见光明,几人认出来蔡旭花就是不久前走访高扬自杀案件的警察。
      “警察叔叔!你快救我们!”
      “别管她了!警察叔叔!她就是个杀人犯!”
      “警察叔叔!你有枪!你快点救救我们!”
      “警察叔叔救救我们!”
      看着地上正在尖叫着朝蔡旭花求助的四个男孩,王见风凝视着他,静止了一会儿。仿佛要他在这些霸/凌者和自己之间,做个选择,不然,她就立刻跳下去。
      “闭嘴!!”蔡旭花的目光冷冷一瞥,怒吼着让这几个霸/凌者闭上嘴。
      周围陷入安静,空气中只剩下雨水倾泄的声音,他将视线再次转向王见风。
      只见侧身在栏杆上晃晃悠悠的移动了几步,她在栏杆上游荡,像是在走钢丝,蔡旭花心惊胆战的看着她的一步一行,心跳速度就要爆表了,生怕她脚一歪,身子一偏,直接就下去了。
      蔡旭花僵着身子结结巴巴的喊道:“我只剩下你了……丫头!白菜不爱我……我没有家人……我找不到家人……我只剩下你了!我们是朋友!对吗?是朋友!!”
      他说着说着红了眼睛,直接就哭出来了。
      “我求你!下来,好吗。”他哑着嗓子哽咽的请求道,哭泣的泪水混着雨水,分不清哪个是泪水哪个是雨水。
      王见风站住身子,她站了一会,不禁有些开心,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会关心我。
      蔡旭花真的是被吓到了,他很清楚,王见风已经彻底失去了活着的信念,更正确的说,八年前,王见风就死了。没有信念的人,如何活着?
      他浑身发抖,害怕王见风脚下一滑就坠下去!之前无名道长警告过他,王见风不能再受伤了,在受一次重伤,她就死定了。
      “我的心里……有那么几件事,怎么也放不下。我永远在痛苦,永远在悲伤,永远在难过。我的身边总围绕着,孤独,无力。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并不是个天生就不快乐的人。”说完,她站直了身子,径自的在栏杆上走了几步。
      她仿佛无所畏惧,如履平地。看着她平稳的站在细圆的栏杆上直立行走,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他不觉浑身泛起一阵火辣感,又痒又刺痛。
      他平时走条直线都要双臂展开来保持平衡,王见风这个样子简直是在折磨他的小心脏。
      雨还在下着,大风大雨狂乱的刮在身上和脸上,王见风疯狂的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雨下了十来分钟,原本酷热的空气变得凉快,很快就冷起来了。忽然一阵狂风扇过,王见风身子晃荡了一下,把蔡旭花的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丫头!”
      本就淋透的蔡旭花,顿时心生一股凉意,心惊肉跳的看着她稳住身子,蔡旭花内心逐渐崩溃。
      你先下来,我们找个可以没雨的地方安全的地方,好好聊聊,好不好?”他急切的请求她。看着她的行为,脸上、身上,那怪异的火辣感和刺痛越来越强。
      王见风看向地上的四个男孩,挥了挥手,收回了藤蔓对几人的禁锢,四人的束缚一解开,就想翻身跑路,奈何被长时间束缚跪地,四肢完全不受控制,几人东倒西歪的摔在地上。
      好笑的看着想逃离现场的人,王见风对着蔡旭花,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操场。
      她疯笑道:“看到底下的万汇了吗?是我亲自推下去的。”
      “万汇……”蔡旭花冲到护栏边上探出头往下看。
      刚刚自己冲上教学楼还没来得及看清的尸体,在暴雨的洗涤下,勉强看清了身形,那身子像是被锤子暴炼过,碎裂扁烂的皮肉紧紧贴着地皮。
      蔡旭花身子再次颤栗,他慢慢的收回自己探出的脑袋,摇晃着额头用力的拍打在冰冷的栏杆上,仿佛在懊悔自己来往晚一步。
      蔡旭花的身体里的颤栗不断强烈,一波又一波,他眼中不断的涌现绝望。本来赵爱自首,尹恩恩和井然两条人命就跟王见风无关了。
      现在她又杀了万汇,还亲口承认杀人过程,他想保也保不住她了!
      蔡旭花用力咬住牙根,好让自己忍住,不要去怒骂她,不要哭着去质问她,好半会儿,他颤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推他下去?”
      那语气,多么的委屈,多么的恨铁不成钢。
      王见风微微抿了下唇角,瞪着腥红的双眼咬牙切齿道:“我被欺负的时候,他在干嘛?费纪纪被欺负的时候,他在干嘛?高扬被欺负的时候,他又在干吗?他瞎了吗?他看不见吗?一个学生就算了,两个学生?三个学生呢!甚至可能还有更多!!”
      “我被孤立的时候,被猥/亵被拍裸照!被迫从六楼跳下去的时候,我有多绝望!我有多无助!你知道吗?”
      王见风歇斯底里的质问着他,明明他没有参与,没有陪伴着自己经历这些事情,但她就是疯狂的想把一切的委屈撒在他身上。
      因为她知道,除了蔡旭花,所有人,对她的喜欢都是依附在那个“师尊”的名义上。她只想让人心疼心疼自己。
      “旁观者,跟施/暴者,有什么差别吗?袖手旁观就是帮凶!”王见风红着眼睛,哭泣道:“我杀他!不犯法吧!“
      “怎么会不犯法!杀了人就是犯法!”蔡旭花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传来胡军刺耳的大嗓门。
      不知什么时候,胡军已经拿着枪来到了天台,他站在天台的门口,冷声否决了她的发声。
      蔡旭花身子猛地一颤,慢慢的转过头看着胡军,他可以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胡军的警告是什么意思,更何况王见风了。
      她弯起唇角,嘲弄的看向蔡旭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听到没有。杀人犯法的。”
      周围的气压都似乎低了几度,蔡旭花愣了一愣,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几乎在一瞬间,蔡旭花整颗心彷如掉进冰窖一样寒。
      她逃不掉了。胡军的话,直接给她判了死刑,哪怕尹恩恩和井然的死不是她亲手做的,哪怕他想保她,可她不想活,甚至直接承认她杀了人。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很多余。“王见风眼神淡漠,毫无波澜的说着话,唇角却向上轻轻扬起。
      “以前我害怕的时候,会逃跑,但是现在,遇到危险,我会冲上去,迎接它。“
      “我渴望死亡,死亡才是结束。“
      “当年献祭以后,我就该死了。不然,就不会出现现在这么多事情,也不会遭遇这种事情!“她落寞的垂着眼眸,眼里麻木淡然。
      蔡旭花知道她口中的“这种事情”是什么。他想安慰,但自己无从下嘴,甚至没法做些什么。
      他缓缓的扯出一抹难看的微笑:“丫头,我觉得,你需要发泄。发泄出来就好了,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要用死来解决,太极端了。对不对?“
      “我不需要。”王见风摇了摇头,笑道:“我很好。有时候,人得自己照顾自己,不然没别人照顾自己了。“
      “你一直在和自己较劲,可能你自己没有发现,但我想说,我觉得你现在就很好,我觉得,你和我们在一起就很开心啊。“蔡旭花难看的表情上,扯出一抹笑,跟在哄孩子似的。
      蔡旭花趁着说话间,看到王见风有一点发呆的功夫,想要冲过去抱下她,谁想,王见风快速反应过来,猛地后退几步。
      “啊啊啊啊!!”直接把蔡旭花吓出尖叫。
      刚刚她一后退,仿佛就要摔下去,蔡旭花惊恐的站住脚,见她缓缓稳住身子,丝毫不惧的面色,他颤抖着伸出去的双手失声悲鸣。
      “丫头!丫头!你别吓我!你别吓我了好不好!”随着王见风的一举一动,他的内心被牵扯着,皮肤上那股怪异的刺痛和灼热感渐渐涌向内脏,蔡旭花没时间去思考那怪异感觉的来源。
      他现在只有满满的崩溃和无助,满脑子都是王见风摇摇晃晃即将坠楼的危险动作。
      王见风红着眼睛,轻笑着看着他:“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东西是可怕的,因为害怕本身,就是害怕。只要我不害怕,就没有东西可以伤害我。”
      “狙击手已经在瞄准我了,对吗。”她轻蔑的侧过脑袋看向胡军,虽然尹恩恩和赵爱不是我亲手杀的,但二人的死,是我一手促成的。
      胡军默然,蔡旭花回过头扒住他,大喊:“让他们撤队!让他们撤队!”
      他红着眼睛维护我的样子,真好看。王见风满脸欣慰的看着蔡旭花,不枉我在白菜面前经常维护你。
      “你还想要救她吗?她已经疯了!”胡军把自己的衣领从蔡旭花手中解救出来,连看都没看他,视线紧锁坠落边缘的王见风,他的语气和态度,全然不像是一个以救人为主的人民警察,更像是带着任务来逼死王见风的。
      见到胡军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她突然又有种强烈的无助感,眼前的胡军,就像是八年前,严刑拷打自己的那些警察。
      “花儿……”
      她轻轻的唤了一声,蔡旭花止住对胡军的闹意转过头看向她。
      “有些事情,我不说,你可能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恨这些霸/凌者。”
      “我为什么,这么恨万汇。”
      “我明白!我都明白!王维都和我说了!他都和我说了!”蔡旭花哑着嗓子哭了出来,但王见风觉得还是得亲口说出来,让他知道。
      “我在被献祭之后,对谁都有着防备,被新家庭收养以后,枕头底下每天都藏着一把防身的小刀,我防着的不仅仅是黑影,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毕竟家里有男性,被伤害过一次的我,性别意识自我保护意识都加强了,我每日锁门而眠。我不知道新家这个哥哥是有前科的,更没想到这个哥哥,一直有我房间的钥匙。”
      “一天晚上,睡觉时房门被打开了,他进门以后我就醒了,我觉轻,一点动静都能吵醒。当时我下意识的把手放进枕头底下去摸索防身的小刀,却没想到,那个哥哥还没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接着房间的灯一亮,养父母冲了进来。那时我才明白,养父母一直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就防着我被欺负的时候逃跑挣扎了。”
      “耳边回响起那些浮夸的闲言碎语,关于这个家的那些传言,瞬间证实了。当时,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还以为今天难逃被欺负的命运时,养父母拽着我进了一间房间。那个房间,他们从来不让我进去。我发现了这家人的阴谋时,第一反应是想跑,但他们早就防备着我,做足了准备。”
      “那是一间,被水泥砂浆覆盖四周的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笼子,我被他们推进关进去,脖子上戴着狗项圈,锁链焊接在笼子的铁栏上。他们说,那个笼子之前是关他们家养的狗,那狗在我来之前,就因为不听话,被活活打死了,笼子里还有它死前留下的血迹,这个房间不通风,又闷,又脏,又臭。”
      “他们说,我不听话,下场就跟狗一样。我在笼子里被关了一天,脖子上拴着狗链,又重又沉,我被困死在这里,门没锁,但我也跑不了。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直到几天后,黑影出现了。”
      “在我的祈祷中,在我不断的,害怕的,声声呼唤中,他终于出现了!”
      “房子里的灯突然灭了。我那养父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摁住咽喉,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就像是前几天那个养兄深夜闯入我卧室里,被震飞的力量。接着我脖子上的项圈被空气解开,笼子的门被打开,一双冰冷的手抱着饿了几天昏沉的我,离开了房间。”
      “我紧闭双着眼,不知道那双手要带着我去哪里,几天几夜没睡让我精神崩溃。他一把大火烧死了那对夫妻,黑色的火焰燃烧着他们,他救了我。我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兄,被火焰吞噬了半具身体,还趴在地上,朝我狰狞的嘶吼:你是我的!做鬼你也是我们家的童养媳!”
      “再然后,只听到有人呼喊着:着火了!快救火!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第二天早上起来,天亮了,我在医院,人完好无损,就是肺部吸进了一点浓烟,需要吸氧。而养父母死了,养兄成了植物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自愈的能力又短暂的消失了,就好像,这些事被人设计好的!”
      “被囚禁的那几天,黑影没出现的那几天,我战战兢兢的,度日如年,我想过逃离,可那狗链困死着我,恍惚间,我好像梦见,黑色混着黄色的火焰烧死了那一家人。一把火,把家里烧成灰烬。没想到,结果成真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一家子,就我一个幸存者。我被带进了警察局,前前后后好几次,没有证据他们把我放走,有线索又抓回来,我之前报过警,他们认为我有足够的动机杀人放火。”
      “那家人有亲戚在警局工作,我被暴/力逼供,殴打,受伤,身心疲惫。你知道当时的我,才几岁吗?我十六岁。无罪释放后,我回学校上学,那天是放学,我被拉上学校天台,被撕衣服,被拍裸照,周围还有男的!我跳楼自杀,然后……又复活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厌恶他人的触碰,不论男女,有着严重的洁癖,还有怕狗,有毛的动物我都害怕。我死了又生,死了又生,我受够了这种生活。”
      “你知道,我见到荣毅毅和潼湖手牵手站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多难受吗?过去多少年了,那些施/暴者,依旧自由自在没有负担的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恨啊……我恨啊……恨没有用,没用。”
      她平静的叙述着那令人难受的经历,眼里的淡漠让蔡旭花误以为那没有情绪到极致,他恍惚间才明白,这丫头曾经的冷淡,是被世事折磨后的麻木。
      蔡旭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王维口中说出来,和她本人口中说出,这一切,总是那么的不同。
      他很难想像,过去那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初次见面,王见风会如此淡漠,行为处事都那么的反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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