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疏》不归bg

2、她定亲了 沈贺跟在他

　　“清远兄，刚饮了两三杯酒怎就醉了。”有人不甚温柔地推搡着他的肩膀，傅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抬起头，对上了一张陌生中带着熟悉的脸。
　　见他愣怔，沈贺又笑呵呵拍拍他的脸：“怎么了，醉傻了啊？看来你是不能喝了，今日安国公府世子和丞相府的柳疏定亲，咱哥俩得去瞧热闹。”
　　“……沈贺？”这熟悉的懒散的口气，除了此人不做他想。
　　沈贺见他仍是懵懂，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真傻了啊？还记得你自己是谁不？”
　　傅赟迟钝地摇了摇头，他真是要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沈贺激灵一下站了起来，表情都变得严肃：“你是怀王殿下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知道吗？”看傅赟呆呆傻傻的，他一脸恼其无用地提醒：“泰安三年六月初三，前几日你刚因为打了宁王府大公子被陛下罚了半年俸禄，这你也不记得了？”
　　傅赟倏地伸出手，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不可忽视的疼痛提醒他，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
　　他目光四扫，带过喧嚷的人群和装潢不多华丽的酒馆，落回自己虽粗糙但没有任何伤痕的手心上。
　　泰康元年，他为了安抚藩王和权臣，纳了数名世家女入宫为妃，皇后气他背信弃义，曾举剑要与他一刀两断，他眼睁睁看着她的剑锋要落在浅碧色的裙角上，不知为何竟极恐慌，抬手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握住了剑刃，自此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很明显的伤疤，数年不曾淡去。
　　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他应是真的回到了十一年前，他还是怀王的时候。
　　发妻未亡之时。
　　回忆了一番泰安四十年间发生的大事，傅赟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刚清醒时沈贺的话：“刚刚你说什么？”
　　“我说你刚打了宁王府大公子。”
　　“上一句。”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
　　“再上一句。”
　　沈贺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犹疑着重复道：“我说，今日安国公府世子和丞相府的柳疏定亲？”
　　傅赟推开酒壶站起身，疾步冲向了外面。
　　沈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清远兄，你这是怎么了？你现在脑子还好吗？还正常否？”
　　傅赟迈出酒馆的门槛，脚下生风，袍摆被风吹的扬起：“老子好得很！”
　　沈贺这才放下心，看了眼周围吵闹的人群：“那咱现在这是要去哪？”
　　“你不是说要去看热闹？”傅赟扯唇道：“我带你看个够。”
　　不知为何，沈贺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咬牙切齿的味道。
　　两人先是骑马，后来走到五湖坊那一带的时候因为人太多而不得不弃马步行。
　　这一路上沈贺十分困惑，原因是素来对京都地形十分熟悉的怀王居然在都城里七拐八拐绕了半天才找到去丞相府的路，等到二人顶着人流赶到丞相府门前时，相府的宴席已经结束了。
　　傅赟气得狠狠踹了一脚丞相府门前的石狮子，引得门前的守卫警惕地瞪了他好几眼。
　　沈贺拉着他走到隐蔽处：“清远兄，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路上急的跟追债似的，是那柳疏对你有何得罪之处吗？”
　　傅赟只觉心口处隐隐泛着疼痛，他握了握拳，望着沈贺问：“安国公和柳家定亲，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事情？”
　　明明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一遭。
　　沈贺只隐约记得一些，仰头看了看天，皱眉回想着：“好像是月初时候的事情，五公主的生辰宴请了不少世家男女，这柳疏和安书昀在后花园遇上了，也不晓得是谁先瞧上谁的，总之宴席之后没多久安国公就遣人到丞相府来提亲，之后两家就开始筹备婚事。听说是安国公旧疾往复，人快不行了，急着要让俩人尽快完婚。”
　　安国公上辈子确实去的很早，正是因为安国公的离世，柳疏和安书昀的婚事耽搁下来，这才给了傅赟可乘之机。
　　可是当时两家虽然有意结亲，但也没走到定亲这一步，眼下究竟是生了什么变故，竟然让连心意都没挑明的两个人连婚事都定下了。
　　傅赟吸气再吸气，抬头看了眼丞相府的高墙，“你知不知道丞相府哪个地方方便爬墙？”
　　沈贺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啊？”
　　傅赟没理会他的诧异，自顾自绕着丞相府走了一圈，还真找到了一处方便爬墙的地方。
　　丞相府东门附近有一棵大树，就着枝丫，傅赟三两下就爬到了墙上。
　　沈贺慢半拍地跟着往上爬，没成想刚爬上去就被傅赟给踹了下去。
　　沈贺四仰八叉地摔了下来，摔得嗷嗷叫：“傅清远，你他娘的干什么！”
　　傅赟冷眼瞥了瞥他：“柳家小姐待字闺中，你一个陌生男子爬上来，万一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岂不是坏人清白？”
　　沈贺不傻，一下就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怒气冲冲质问道：“那你爬上去做什么？你就不是陌生男子了？你爬上去就不是坏人清白？”
　　傅赟懒得理他，避开附近的守卫从墙头爬到了屋顶上，就着制高点观察了一下周遭，只见这小院环境清幽十分雅致，一看就是闺中女子的居所。
　　他觉得自己应是运气好，一下就爬到了正主的院子里。
　　此处院落中有一片梅林，因时节未到所以尚是一片枯败之景，梅林旁边是一座凉亭，微风袭来，吹动亭中纱幔飘扬，隐约露出里面一张侧脸。
　　傅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亭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断断续续的琴响，他小心地靠近亭口，勉强听清了里面的对话声。
　　“明日就是女官择选的终试了，你可有把握？”一道温和的男声这样问道。
　　傅赟听出，这是柳疏的二哥柳锐的声音。
　　“永亲王府的小郡主来势汹汹，我何必为了这个位置和永亲王作对。”阿疏轻笑道。
　　柳锐淡睨小妹一眼，“那便好，咱家如今还不能与永亲王府相抗，以你的身份，一旦当选女官，势必被小郡主针对，祖父少不得要被永亲王刁难，得不偿失。”
　　阿疏垂下眼睫，低低地应了声嗯。
　　柳锐转而又道：“不过做女官起码要留在宫中三年，你和安世子刚定亲，安国公又是那样的境况，就算是为了这门婚事，你也是不能冒头的。”
　　亭中人半晌未语。
　　傅赟抻着脖子好一会儿都没看清妻子的脸，泄气地颓下身子跳回墙外，他按按额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泰安三年，是傅赟的父皇即位的第三年，此时朝中局势稍定，但前朝仍有手握重兵的永亲王虎视眈眈。
　　为了平衡朝中形势，皇帝三顾茅庐，亲请辞官多年的老丞相柳崇庸回京为相，并任命其子柳矜朴为吏部侍郎，以作拉拢。
　　今年是柳家举家迁回京中的第一年。
　　柳崇庸回京后就是众人眼中名副其实的保皇派，所以丞相柳崇庸拜相没多久，就提出了一系列集中皇权，压制世族的谏言，得到了当今圣上的大力支持。
　　重启女官之制，是柳崇庸复职后最重要的谏言之一。
　　女官制度起于□□时期，旨在从朝中官员之女中选拔出才德兼备之人，执掌宫中各局各司，其官制中的最高官阶为一品内司，职衔堪比前朝二品大员，地位在世家女中几乎无人可比。
　　女官制度重新起用，不仅可以全方面梳理和压制永亲王一党在宫中各司的眼线，还可以在各大世家中培养皇帝的亲信与势力，可谓是一举多得。
　　皇帝准许重开此制的目的昭然若揭，永亲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皇帝想借选拔女官培植势力打压亲王一党的眼线，永亲王也想趁机在宫中安插更多自己的耳目。所以选拔一起，两边就争的不亦乐乎。
　　永亲王让自己的女儿傅明魁参选，来势汹汹地冲击一品内司的位置，寻常官宦之女无不畏其锋芒，朝中官员嫡女中有一争之力的，除却吏部尚书之女钱婉漪之外，就只余下了丞相柳崇庸的嫡孙女柳疏。
　　可是柳崇庸这个祖父在前朝和永亲王犹如针尖麦芒，私下却不允许孙女柳疏去争夺内司的位置，更是赶在终试之前为孙女定了亲，仿佛是在借此告知永亲王一党，柳疏并无争夺内司的可能。
　　上辈子的柳疏确实如柳崇庸所愿，没有当选任何女官的职位，女官选拔之后没多久，皇帝就为他和阿疏赐了婚。
　　然则上辈子的柳疏在终试之前，并没有和安国公府的世子定亲。
　　傅赟越想就越糊涂，他初醒时满心欢喜地来见还在人世的妻子，可是现在想想，柳疏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
　　他迫切地想要阻止这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