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仰天一笑星斗横

22、尾声 那一年，这

　　写了又写，改了又改，李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眼前的这些文字，他轻轻的笑了笑，然后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那段高四的时光是他前半生中最大的转折点，也是他最难忘的记忆之一。他一直想要把那段时光写下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没办法坐下来真正的开始动笔。或许是那段时光里的喜怒哀乐都太强烈了吧，他不敢去触碰自己的内心深处；或许是他已经失去了那段时光里的很多人，这才无法正视那些初见的记忆；又或许是忙碌于新的学习、工作、生活……他没有空闲来回忆过去了。
　　但是现在，2022年5月，他在上海工作。这一年的三月到五月，新冠疫情在上海肆虐了好几十天，整个城市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李将困在家中，除了线上的工作以外，很多事情都没法去做，而剩下的能做的事情却又让他提不起精神。混乱的流言和冰冷的现实在网上翩翩起舞，简直就是“遍地哀鸿遍地血”，无力的愤怒经常让他在夜里睡不着觉。他需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否则这大把的空闲时间实在是让人痛苦。
　　就在这时，李将想到了那个在心里已经翻滚了好多年的写作计划。在五一假期的一天晚上，他回忆着那个炎热的夏天，试着写下了第一句话：“刚刚上午十点，太阳就已经爬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树上的树叶纹丝不动，里面传来知了凄厉的鸣叫，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似的……”写着写着，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年，往事像潮水一样涌来，记忆在跟他说话。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仿佛着了魔一般，每天都要写一段，少则几百字，多则几千字。直到有一天，他写到了那一年的结尾：“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未来。”他长舒了一口气，好像还清了一笔积欠已久的债务。现在，他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可是，这些文字里还有很多遗憾。当他努力把这些记忆变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时，他发现很多事情都跟自己的印象对不上了。按照当年的时间和现实的逻辑来看，事情应该是这个样子；可是在他的脑海和记忆里，它明明是那个样子。比如在那几次放假不回家的经历中，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是正赶上了过什么节日，他不愿意回家，就白天在大街上一个人游荡，晚上去网吧打夜市。而因为过节，大家都回家了，他居然在偌大的网吧里一个人过夜。那个孤独的感觉，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可是现在，他怎么也找不到它在这个故事中的位置了。
　　不光是这个，还有一些事情他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只记得一些模糊的印象。可能是那些记忆太过惨痛了，他的大脑已经帮他自动删除了。然而，那些事情对于这个故事又是如此的重要，不是可以随便忽略的部分——如果缺失，这个故事就会直接从中间断掉。所以，他不得不编造了那些故事的过程和细节，比如过年在家的经历。他记得当年冰冷别扭的气氛，记得很多不欢而散的画面。可是它们是怎么发生的，他真的不记得了。他只能用自己觉得的真实写完了那个过年。
　　李将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电影没法按照真实的情况去拍摄——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过去的事情变成了像死亡一样的事实，也正像死亡一样无法企及，不可名状。那些现实都去哪儿了呢？那些记忆又都去哪儿了呢？
　　但是，没有办法了。这就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拥有的记忆，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够表达的真实。他当然知道，这份真实里有很多谬误，幻想，模糊，踌躇……他再次重申，这一点无关紧要。他的叙述里必然会带着他的偏见和误解，带着他的无法表达的自我的虚构。
　　这就是他的高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