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桃野九枝

1、先生

　　“先生博学多识，愿意授犬子以诗书，实在是犬子之幸啊。”
　　“常大帅过奖了，能得大帅赏识，是在下的荣幸。”
　　“哈哈哈哈哈，先生过谦了。”常大帅抚着自己并不存在的胡须哈哈大笑，看着眼前的少年越看越满意。心想，有这么一个先生，那臭小子应该也能老实老实了。
　　苏锦堂坐在堂下，捏着茶盏的手在细微的打着颤，手心里渗出了层黏腻的汗。
　　这常大帅是个魁梧的大汉，看上去威风凛凛，铁骨铮铮。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近些年来日本人越发的嚣张，周遭的城镇基本上都成了他们的领地，只有岚城始终未降。相传日本人曾许给常大帅天大的好处，让常大帅率众降服。被常大帅给骂着赶出了岚城。大帅还放下话来，要想收服岚城，先得跨过他的尸体。
　　不管这传言是不是真的，岚城安好却是个事实，也正说明了常大帅此人确实有旁人所不及之处，否则又怎么能在这风云诡谲中护得岚城周全?所以对于这位常大帅，苏锦堂心里还是存着几分敬畏的。
　　“先生今年多大了?”
　　苏锦堂放下茶盏，回道:“二十又一。”
　　“那可真是年少有为啊！”常大帅颇为感叹，“想当年我如先生一般大时，还是地主富豪家中的农奴呢。”说着，他脸上竟流露出几分痛楚，眼神也渐为怨愤。
　　这件事苏锦堂早有耳闻。
　　这常大帅本是农户出身，一年天旱，家里五六口人全被饿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因着运气好，遇上了富人家的公子，给他带了回去，成了农奴。本以为至少生活可以安定下来了，谁知道那家子待奴人并不好，不高兴时就可以当做猪狗般去玩弄。也因此，常大帅后来才会杀了那家共一百三十一口人，所用手段残忍至极。
　　也是因这一事，常大帅打响了名声，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常阎王”，而当年那件事，也就成了他的逆鳞，旁人是触都不敢触一下。
　　没想到今日他居然会主动提起。
　　苏锦堂惊讶之余又有些惧怕。
　　开玩笑，万一他被这活阎王给灭口了怎么办？一想到这里，苏锦堂小腿肚都在打着颤，面上却是装的滴水不漏，温文尔雅的笑了笑，说:“大帅是贵人，自是有一番非凡命。”
　　常大帅听了他这话，眼底阴郁散了几分，却也没露出笑意，而是上下打量了眼前少年一番:
　　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穿着身烟青色长衫，在堂下坐的端端正正，透出股君子如松的气质。剑眉星目，明眸皓齿，端的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颇有儒生的模样。此时正波澜不惊的看着他，那双眼里常大帅看不见一丝的慌张。坦然自若的不似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常大帅心里对苏锦堂多了几分赞许。遇事不乱，沉稳有礼，是个好苗子。
　　这般想着，他又忍不住多看了苏锦堂几眼。
　　他这一看，让苏锦堂心里发毛，怀疑是不是刚才那番话说错了，惹得阎王心里不悦。掩在袖间的手忍不住攥得更紧了些。
　　救命，他不想死。
　　所幸常大帅很快就移开眼了，因为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日光泄了进来，在暗色的地毯上撒下流金。
　　一人提着杆烟枪进来了。只见这人头发花白，满脸褶子，偏生脸上堆着笑，看着就像只丑橘，滑稽可笑又令人生厌。
　　常大帅见了这人也没起身，只是问了一句：“什么风把刘公吹来了？”
　　刘藩赔着笑，皱全都堆在一起了:“大帅这不是见外了？没事还不能来蹭杯茶吗？”
　　“蹭杯茶？”常大帅挑起半边眉，话里带着几分嘲意：“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来是求什么的?”
　　被他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自己的目的，刘藩脸上的笑顿了顿，脸色有一瞬的难堪，但很快被他掩了过去:“大帅火眼金睛，果真是瞒不住的。”刘藩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苏锦堂，说:“今儿这事，旁人听不得，只能说给大帅一个人听。”
　　言下之意就是让苏锦堂快些走。
　　苏锦堂自是不傻，于是他便起了身，同常大帅拜了别：“在下还有事，就不打扰大帅了。”
　　“嗯，先生去吧。”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真的好喜欢民国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