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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郁南昇快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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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南昇快马加鞭赶到三皇子府上时,仅仅过去一刻钟,而这偌大府邸,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围了个实在。
郁南昇停在府邸大门之外,府邸内外皆是着一身暗红袍的侍卫,待看清他们胸前若隐若现的桑叶纹路时,心里猛地一沉。
郁殊刚想下马,便看见方才颐指气使的矮个子从府邸里小跑出来,跳下台阶扑通跪在父亲的马下。
“参见郁大将军!”矮个子捏着嗓子喊。
“桑禄,这是怎么回事?”郁南昇捏紧身侧长刀,沉着脸问道。
“桑禄也只是奉命行事……”矮个子说道。
原来这人叫桑禄。
郁殊跳下马,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便往府里走去。
有郁南昇在,无人敢拦他。
云易还坐在方才的位置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偶尔抬头看一眼门边十来个暗卫,心中不禁暗叹国主的良苦用心。
这些暗卫胸前都有桑叶暗纹,乃国主亲兵,皆是万里挑一的高手,这次为了抓自己竟派了数百亲兵,也不知那老头究竟在担心什么。
“……三皇子方才已亲口认罪!”桑禄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云易嘴角提了起来,将手指放入杯中,蘸水在桌上慢悠悠地画着。
“参见三皇子!”郁南昇站在大堂外,向云易行礼。
“此乃罪臣,大将军无需……”
郁南昇打断桑禄,愤慨道:“若三皇子当真里通外敌,郁某同他一齐作战却无察觉,该当同罪!”
“哈!”云易手指在桌上画上最后一笔,心情颇好,起身走到郁南昇跟前,“若我连瞒过你的手段都没有,又怎敢在大将军眼皮底下做这等冒险之事?”
“什么意思?”郁殊急了,满目慌乱,无措地望着云易。
云易却没有搭理他,继续对郁南昇说道:“郁大将军,你还记得今日晌午城墙之上我说的话吗?”
郁南昇猛地抬起头,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易,原本就没松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记得……将士是被仙术所杀,且使那仙术之人……”
郁南昇没再继续说下去,死盯着云易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洞察出些什么。
“是故人,可也不止是故人,”云易似乎是笑了,这才转头看着旁边的郁殊,“郁小公子死里逃生本就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方才你问我那人为何不杀你,我可没打趣,也许真是小公子金枝玉叶,那人动了恻隐之心也说不定。”
郁殊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里一阵绞痛,使劲摇着头。
郁殊第一次见云易时,方才六岁,那日将军府来了位客人,经常来家里做客的大姐姐带着一个少年来到父亲面前,六岁孩童不明事理,只知道那人长得好看,小郁殊挣开父亲的怀抱,冲少年跑去,抱住他的腿就不撒手了。
少年云易有些无措,郁南昇却叫他抱抱脚边的孩童,于是少年小心地弯下腰,好看的面容在郁殊眼前放大,可看清之后,却见那少年脸上挂了一行清泪。
后来郁殊便时常跟在云易身后跑,云易也待他像亲弟弟一般,直到他十二岁时,云易被派往桂城,两人联系便也少了,虽说常有书信来往,但郁殊越长大越觉得,三皇子同他不是一类人,纵使兄弟相称,郁殊却猜不透他的心思……
“郁大将军您这下可信了?”桑禄的声音将郁殊打回现实。
他转头看着父亲,希望他能再辩驳些什么。
郁南昇目不斜视地看着云易,不愧一名老将,何种场面没见过,就这一两句话的功夫,神色便已经恢复正常:“来人,先将三皇子押入大牢!明日便启程回国都审判。”
“是!”桑禄低眉顺眼地回答,立刻招来几名亲兵将云易扣了起来。
云易没做任何反抗,全程望着屋外无尽的暗夜,但脸上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名亲兵押着云易向外走去,同郁殊擦肩而过时,才听见郁殊说道:“易兄,希望今日你说的都是真的。”
云易转头看了他一眼,回了一个更深的笑意,之后便步入暗夜,向桂城大牢走去。
待他走远,郁南昇对桑禄说道:“传下去,全府上下不得将今日之事传出,若我从桂城百姓口中听到任何对三皇子不好的言语,便以军法处置!”
桑禄不解,叛国之罪纵使如今不说,日后也必会昭告天下,桂城虽山高路远,但国都的消息不过一个多月便会传到桂城,现下做这些又有何意义?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一、二、三……十二。
云易一路走来,心里有了底。
牢里有十二名亲兵,方才进来的路上也分别守了十二名亲兵,统共二十四名亲兵。
云易蹲在大牢里,心想自己也没想逃跑,安排这么多人守着干嘛?
但这二十四名亲兵就在门外,也难免激起些斗志,心里嘀咕着若自己真逃跑,应当是能撂倒这些人的。
但想归想,现下自己却也只能乖乖待在这大牢之中。
国都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国主既然凭空给他安了个叛国的罪名,便是不可能再手软,倒不如顺水推舟认了下来,以此来探探坐于高台的另一拨人会作何打算。
只是想起郁殊方才的神情,自觉计划周全的云易此时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他当然记得七月十八是什么日子,纵使分开的七年间,每到六七月,自己都会派人带些小物件回国都送与郁殊,当做生辰礼物,前几日本还想着今年总算能亲手送了,却不想遇到这档子事。
“罪臣呐……”云易靠墙坐下,长叹一声,从地上随意抽了根枯草拿在手里把玩,又想起今日甄薇寄来的密信。
“仙门告请国主,欲邀云桑三皇子参加中秋仙门大会。”
仙门,多久没听说过了?
五年还是十年?
忘了。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脑海,而他却只能任由这潮水将自己淹没,挣扎不出也逃脱不了。
过往种种久远如前世,纵使埋得再隐蔽,总有人想要刨开它,露出血淋淋的血肉暴晒于烈阳之下。
总要面对的,或早或晚,该给深埋在地下的人一个交代了。
夜里闷热,头顶的小窗也透不进丝毫凉气。
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滴落,云易抬手随意擦拭了一下,正想闭眼休憩片刻,远处却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空气中瞬间弥漫了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若不是云易久经沙场,对血腥气异常敏感,空气中这点血气便很容易被忽略了去。
门外的亲兵也察觉到异样,但个个都面不改色,其中六名亲兵自觉地向外走去。
云易闭上眼,屏息凝神,注意着外边的响动。
没有刀剑相撞的声音,但空气中的血腥气却有增无减。
“果然来了,没赌错。”云易心想。
这时,一道细小的声音终于传入他的耳朵。
云易猛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向大牢深处的阴影。
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再次传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此时牢房外只剩四名亲兵,可他们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都在自顾自地巡逻,无一人发现同伴已经离去。
这时,一名亲兵像是被什么蛊惑,径直向牢房深处走去。
阴影里再次传出皮开肉绽的声音。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
二十四名亲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全部命丧黄泉。
云易长舒一口气,将一直捏在手中把玩的枯草扔在一边,拢了拢衣袖起身。
“仙门的人对凡人竟是同样心狠手辣。”云易望向远处的阴影。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
那人着一身黑衣,却带着一副素白面具,这面具将他的容颜轮廓全部遮挡,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这是一双深邃如瀚海的眼睛,分明看不清面容,却会在眼神对上的那一刻感到莫名心悸。
这感觉很熟悉。
是昨日在战场上,云易隔着白雾相望的那一双眼,以及那一刻胸腔传来的共鸣。
你究竟是谁?
云易没有直接问出口,而是继续试探着说道:“这就是仙门的礼数?”
男人又向前走了几步,在离云易牢房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地打量着云易。
对方这不加掩饰的审视目光并未对云易造成什么影响,他也只是站在原地,坦然接受对方的目光。
也不知对方看出了什么,总之没过一会儿男人便收了目光,低头擦拭着手中白刃。
这是一把只有手掌长的小弯刀,刀身透亮,干净得就像方才那二十四条人命与它无关。
“若要杀我,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又僵持了一会儿,云易才率先打破僵局,开口说道,“若是要救我,便帮我……”
“你方才说你我是故友?”男人打断云易。
“什么?”
“方才在你府上,你说我是你的故人,”男人抬头看着云易的眼睛,“你见过我?”
“这……”虽然不合时宜,但云易却莫名觉着有些好笑,“我还说你对郁小公子一见钟情呢。”
“嗯,”男人点点头,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似乎在思考什么。
云易看着他的眼睛,不错过其中任何一丝波动,没再答话。
最终,男人收起手中利刃,抬起右手对着牢房门锁的方向点了一下。
哐当一声,门锁铁链落地,没了铁链拉扯,牢房铁门咣吱咣吱向里滑了一段。
“走吧,他们还在仙门等你。”男人说完便踱步向外走去。
不是来杀我的?
看来不是鉴清派的人,不然必会当下取他性命,运气还真是不错。
云易心下转的飞快,提脚便跟上男人的步伐。
“先是叛国,后又刺杀二十四名亲兵越狱,仙门这是不给我留一条活路啊,”快到大牢门口时,云易假意叹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男人忽然停下脚步,云易一时没刹住,差点撞在他的身上。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道:“我的确是来杀你的,不过现在又不想了。”
说完便凭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这算什么?
男人消失之后,云易还愣在原地。
外面依旧是黑夜,看不出什么时辰,但月亮已经从乌云中挣脱出来,为云易照亮了一条路。
这是他待了七年的桂城,大街小巷的走势早已熟记于心,不过片刻,云易便停在了一间马舍前。
马舍墙不算高,云易仅用轻功便轻松进入。
一人一马走在街上。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这个狱越得比想象中要简单得多,国都派来的亲兵,除去方才大牢里的那二十四人,其余应当都安排在了府上和军营里。
有郁南昇在,也不用担心善后之事。只是委屈了大将军,不仅要为我叛国之事操心,明日还要为我越狱之事劳神。回到国都必定少不了一顿批。
不过甄薇尚在国都,这些也便轮不着云易担忧了,眼下还是出城要紧。
城中虽没有阻拦,但想出城门应当不简单。
一炷香后。
云易牵着马躲在阴影里,看着城门一地尸首,心中顿时生起一阵怒火。
周遭除他以外再无活人。
他牵马走到近处,看清了尸体身上枫叶暗纹,瞬间放下心来,方才因生气捏紧的拳也松开了些。
若今夜守城门的是桂城士兵,云易同那黑衣男人便必有一战,不过亲兵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不过又背十几条命罢了,叛国之罪已经落实,越狱出逃再伤几条性命也在所难免。
比起这些,云易打心底就不愿同那黑衣男人交手,且不说心底隐约的猜想,就论实力,云易也不一定能在他身上讨到多大好处。
“先想办法活下去吧,后面的事儿还多着呢。”
云易牵着马轻松走出城门。
这个待了七年的小城被他留在了身后,前方桂林中隐约传来些许桂香。
七月十五鬼门开,大鬼当道,小鬼避让。
云易沿着记忆的方向一路向东驰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