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柚栩

3、如愿

　　陈光、陈曦、宋寻澈是一起长大的孤儿。

　　陈曦9岁那年，他们被北川市孤儿院收养，由于年纪过大没人领养，一直在孤儿院没分开，陈光18岁离开孤儿院后，陈曦和宋寻澈继续生活在那。

　　三人的名字都是入孤儿院后起的，陈光原想姓吴，叫吴家、吴忧、吴郁，院长不同意，说怎么无家呢，孤儿院就是他们家，于是改成陈光、陈曦、陈阳，同音晨，寓意美好与希望。

　　吴忧没叫成，忧忧却成陈曦小名。

　　高三宋寻澈家人找到他，家人想他回南川市生活，宋寻澈不愿意，交流后宋父同意他继续留在北川和陈光他们一起，但名字要改回本名。

　　原以为宋寻澈年纪比陈曦小，小时候陈光一直让他喊陈曦姐姐，宋家人来认亲，大家才知道宋寻澈比陈曦大一岁，其实初中宋寻澈就开始很少叫陈曦姐，只有陈曦生气时开口叫两声，自从名字改成宋寻澈以后，他彻底不跟叫陈曦姐了，无论陈曦怎么逼迫都不开口，急了便纠正说你不是我姐。

　　道理陈曦懂，但多年生活在一起，习惯促使她改不掉对弟弟的照顾与欺负，无论宋寻澈怎么说，她都在心底认定宋寻澈就是她弟。

　　陈曦和宋寻澈上学晚，跳了级才追上同龄人，小学到大学他们都在一个学校，关系一向很好，大三下学期陈曦找了份家教的工作，学业打工忙得不可开交，没时间关注那个跟屁虫弟弟，直到陈光告诉她，宋寻澈决定要回宋家生活，她才注意到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宋寻澈。

　　她去找宋寻澈问原因，宋寻澈说宋家老爷子年纪大了，余生最大心愿是宋寻澈回家，一家人团团圆圆，陈曦见过宋寻澈家人，知道宋家财力，没有人不向往一个友善和睦又经济富裕的家庭，宋寻澈回去是好事。

　　自那以后宋寻澈不再住校，也有了新朋友，而陈曦忙赚钱考试实习，无暇顾及其他，等期末考完试，定下实习单位，有了空闲时间，想找宋寻澈回家吃饭，打开聊天页面发现他们很久没联系过，这期间宋寻澈回过几次面馆，都是陈曦不在家时，后来干脆面馆也不回了。

　　刚发现两人关系变远那会儿，陈曦曾试图挽回过，可宋寻澈不冷不淡，她又不是善主动的性子，找了两次就没再联系过宋寻澈，生活没有交集后，两人不知不觉越走越远，像所有年少亲密成年远走的朋友一样，逐渐淡出彼此生活。

　　陈曦不知如何回答陈光的问题，因为究其原因，她也说不清和宋寻澈到底怎么了，思忖良久，总结出一套自认为的理由，“寻澈回宋家有了新的生活，如果我还整天在他身边，难免要引人误会，这样挺好的。”

　　陈光忽然想起以前宋寻澈背他上楼的情景，那时宋寻澈还是营养不足的枯瘦少年，背个比自己大5岁的成年男子上楼不是件轻松的事，陈光在宋寻澈背上能感受到他的吃力，陈光吵着不要他背，他不听，手上抓着不放人，嘴里笑嘻嘻说：“我这是猪八戒背媳妇，等到高老庄你想跑也跑不了。”

　　宋寻澈的玩笑能恰到好处缓解陈光的愧疚与尴尬，等陈光反应过来再次想挣扎时，人已经到二楼，一日复一日，陈光在宋寻澈背上，看着他从少年变成青年。

　　陈光知道，宋寻澈这人看着混不吝，其实比谁都重情意，他不信宋寻澈会因为回宋家而疏远他们，几年前宋寻澈就和家人相认了，如果想和他们脱离关系回去享受生活，何必等到今天。

　　这番话陈光没说，因为他也同样了解陈曦，他这个妹妹只对一件事积极主动，其他事非常随意甚至冷淡，总是愿意来我欢迎，想走绝不挽留的态度，陈光想她明白，过分的被动会失去很多，所以弟弟妹妹的事他没怎么参合，尽量交给他们自己处理，反正这个家总归散不了。

　　*
　　凌晨4点，周记面馆卷帘门内灯光闪耀，陈曦梳低马尾，穿睡衣坐在无人的餐桌前奋笔疾书，要进打拐办，她必须拼劲全力。

　　5点她合上书，去厨房帮陈光一起准备早餐食材，面馆开了二十几年，附近一些喜欢面条的老居民，会来店里点份面和小凉菜做早餐，客人不算多，但陈光每天坚持开门。

　　厨房案板改装过，正常人在厨房干活要稍微弯腰，干完活陈曦活动四肢缓解腰酸，6点等店员上班，她才得空上楼换衣服，忙自己的事。

　　宿舍群大早晨响不停，今天有室友过生日，大家七嘴八舌商讨晚上去哪玩，因为意见不统一迟迟定不下庆生计划，断断续续聊到下班定下去酒吧。

　　陈曦对娱乐场所兴趣不浓，但有闺蜜约或朋友聚餐她从不扫兴。

　　晚上9点，四个姑娘吃完饭就近找了家酒吧，迷乱的灯光下，姑娘们穿行在人群中，找了靠墙角的位置坐下。

　　旁边长桌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喝酒玩游戏，声音特大，引得四个姑娘频频往一旁看。

　　坐沙发中间的男人最为吸睛，利落的寸头，在一群精心打理过的发型里显得尤为凸出，他骨相好，五官又精致，完全hold住寸头。

　　男人夹着烟，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安静看朋友玩游戏，在一群狂欢的人中，显得孤傲又清冷，像融不进黑夜的夜明珠。

　　同班三年，203宿舍的姑娘一眼认出那是宋寻澈，乔姗姗不由张了张嘴，随后看向陈曦，“班长什么时候剪的头发？”

　　陈曦摇头，表示不知。

　　乔姗姗竖起拇指， “酷！”

　　梁晓雅：“得了吧，痞里痞气的不像好人，哪有点警察的样子。”

　　乔姗姗： “谁规定警察就要一脸正派，有些罪犯还斯斯文文，彬彬有礼，不能以貌定职业。”

　　被乔姗姗一怼，梁晓雅再次往宋寻澈那边看去。

　　玩完游戏的一群人，三三俩俩的坐着聊天喝酒，宋寻澈身边坐了一男一女，两人不知聊什么，男的按住女孩脑袋亲了口，女孩抬手甩了男人一巴掌。

　　男的怒了，按着女孩双手开骂，“玩不起就别出来，少他妈在这给老子装贞洁烈女。”边说边往女孩身上凑，“老子就亲你了能怎么样？”

　　“滚开。”女孩力气没男的大，挣扎在他手里，像断了翅膀的天鹅。

　　同行人群对这种事见怪不怪，男性起哄，女性沉默，没人出手帮那个女孩。

　　就在男人肥厚双唇靠向女孩时，宋寻澈起身抓住男人头发，用力往后一拽，男人吃痛的叫了声，“宋寻澈你干什么？”他大嚷。

　　宋寻澈上前用虎口捏住男人脖子，语气冷沉，不给耍流氓的男人一点面子，“大家出来玩都图个开心，别做没品的事。”

　　这些人知道宋寻澈打起架不要命，一时全噤了声，他把男人油腻的脖子往后一堆，“道歉。”声冷如冰。

　　占便宜的男人不敢多言，乖乖女孩道歉，又自罚两杯酒，得到女孩原谅，这事算完。

　　203的姑娘们纷纷收回视线，乔姗姗说：“我就知道咱班长不可能和那些人一样坐视不管。”回忆起刚结束的校园生活，乔姗姗又说：“说来奇怪，咱班总在外面瞎混，咋还能每次考第一？”

　　没人回答乔姗姗的问题，她只能将疑惑的目光对准陈曦。

　　陈曦： “他一直这样，可能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宋寻澈从不是传统意义上好学生。

　　姑娘们频频看过去的目光，惹得宋寻澈那伙人以为她们在钓鱼，有两个无聊的在一旁讨论。

　　“左边那个真她妈纯，你说她多大？”

　　“十六七？估计是偷拿别人身份证混进来的高中生。”

　　“那应该没跟人睡过，走，过去看看。”

　　宋寻澈闻声看过去才发现陈曦，她纤瘦肤白，眼神乖怯，确实像偷溜来夜店的未成年少女。

　　他收回视线，把指间抽剩半截烟沉进酒杯，猩红的火光灭在淡蓝色的鸡尾酒里。

　　没一会儿那两个无聊的人回来，“操！要个电话号码都不给，真难搞。”

　　“人家闺蜜说了有男朋友，估计早不是雏儿，你就别想入非非。”

　　宋寻澈手里打火机失灵，按不着火，他把打火机狠狠摔在一旁。

　　正聊陈曦的男人，拿出打火机按着火，递到宋寻澈面前，“用我的火，寻哥。”

　　“滚！” 宋寻澈的眼神快将递火的男人生剥，说完转身离开酒吧。

　　*
　　酒吧出来将近凌晨，乔姗姗有点醉，挽着陈曦手臂恍恍荡荡站路边等车，“忧忧，你大哥在家没？”

　　“在了。” 出租车过来，陈曦扶乔姗姗上车。

　　“师傅去西陈街。”乔姗姗告诉完司机，又转头跟陈曦说：“我今晚去你家睡、睡、睡了陈光。”

　　陈曦：“……”

　　“你说他27岁没交过女朋友，他、他不想吗？”乔姗姗借酒劲胡言乱语。

　　司机偷偷往后瞄了几眼，陈曦急忙转移话题，“咱们好久没聚了，今晚挺开心的。”

　　“开心个屁，宋寻澈跟陈光一样的负心汉，有钱了不起呀。”

　　陈曦：“……”

　　乔姗姗骂够了，语气一顿，“忧忧，你有没有找宋寻澈认真谈过？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谈谈，这么多年的亲情友情怕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淡了？如果我们哪天莫名其妙的散了，我一定刨根问底弄个明白。”

　　陈曦转头望向车窗外的霓虹夜色，良久说：“姗姗，聚散终有时。”

　　凌晨的西陈街店铺都关了，狭窄的街道上只有暗黄的路灯和随风摇曳的树枝，夜风吹乱两个姑娘的头发，这条路太窄司机不进来，只给她们放巷子口，乔姗姗看见周记面馆半关的卷帘门，指夜幕下的光亮说：“幸好陈光每天晚上给你留灯，不然你家这条路晚上回来还挺吓人的。”

　　陈曦：“如果一个人回来，哥哥会来接我。”

　　乔姗姗长叹一声，“他什么时候也能来接我呀？”

　　陈曦没办法用谎话安慰朋友，只好沉默不言。

　　到店门口，陈曦要去开卷帘门，乔姗姗站一旁等，乔姗姗站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视线变低正好能透过一半的玻璃门看见屋内。

　　没有弟弟妹妹帮忙，陈光下轮椅速度很慢，他懒得系软垫，直接移动身体往木台阶上下，没有人帮忙固定木台阶，稍不平衡会摔倒，他动作缓慢，最后两层还是没踩稳摔倒。

　　乔姗姗拉住陈曦坐下，见哥哥摔倒陈曦着急要去帮忙，乔姗姗看她摇了摇头。

　　一个27岁的男人，怎么会愿意让外人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陈曦终是没动，她们静静看陈光起身，爬向楼梯。

　　陈光身影消失，乔姗姗的眼睛突然红了，问陈曦：“他腿怎么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