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追忆 “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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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隧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少年稚嫩的脸颊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汗。
“阿隧，你醒啦？”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这句话带着点哭腔。
习隧一怔，偏开脸：“妈，我没事，老毛病了，你不用担心。”
女人闻罢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水珠，随即又恢复了笑颜，脸上一层自然的粉底遮住了浅浅的皱纹。丝毫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一袭长裙反而衬的她像个含苞待放小姑娘。
女人名唤唐清素，芳龄39，习隧的亲生母亲。
她轻轻抚了抚习隧的头，柔声说道：“阿隧，我不是给你备了糖在兜儿里吗？体力消耗过大了？”
习隧愣了愣，眼眸忽得黯淡了下来：“嗯。出了点小事。”
“下次要长点心啊……还有，你脸上怎么回事？和人打架了？”唐清素蹙眉道。
“没，我……自己不小心擦的。”习隧低声道。
“啧，你真是……对了，刚刚是你同学把你背回来的，好像叫什么……李…李池深！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暑假我们请他吃顿饭吧。”唐清素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话匣子打开就绝对不会轻易停下来。此时此刻，习隧只觉得听着她的唠叨脑子像被驴踹了，自己迟早葬在自己亲妈喋喋不休的话语中。
不过……
李池深。
这个名字在初中三年简直就是他的噩梦。今天骂他的是他，把他打伤的是他，害他犯病的也是他。现在又好似乖顺的没边儿，还热心地背他回来。
这个人……到底想怎么样？
习隧低低冷笑一声，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也懒得泼所有人冷水了。习隧终究还是没供出“罪魁祸首”是李池深，否则，他不知道唐清素要怎么大张旗鼓地闹到别人家里去了。
霎时，一片片残碎的记忆从习隧脑中闪过。
习隧之前去同学家总是热脸贴着人家妈妈冷屁股，那些同学只好在那儿尴尬地笑笑。
最后的最后，那些同学只会赔笑道：“我妈今天可能心情不好，她不是故意排挤你…啊呸，不是不是，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她就是有点累了，习隧……你……过几天我们再一起玩儿吧……”
出了那扇门后，那些讥讽的笑声被习隧真真切切听了个精光。
“这就是你们班那什么习隧啊？妈妈算是信了你那个叫李池深同学的说的话了。你以后少跟他接触，他不去招惹别人，谁会去招惹他啊……”
“妈，我知道了，以后你也别给他好脸色就是了。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娘炮？”
“这个男孩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你相信妈妈，他就是扮猪吃老的的那种，乖，以后少和他接触，咱以后不请他！”
“……我知道了，我以后少和习隧接触。”
“竟然真有这种孩子！？那你要离他……”
“……嗯。”
习隧真的没办法理解自己有什么错，自己只是性格温顺了些，只是因为小时候那件事和李池深有些许过节。为什么一个李池深就能召集这么多人对他恶语相向？
可以上这些言论，唐清素不会，无论什么人什么事发生在唐清素身上，她总是积极乐观的，至少不会把负面情绪留给他和弟弟。这是习隧崇敬她的一点，却也是他厌恶的一点。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像妈妈一样神经大条，好像无论什么事发生在她生上，她都可以既往不咎。可习隧扪心自问，自己偏偏是个敏感的。仿佛他出生起就会察言观色，别人有小小的一点改变，他都可以捕捉到。
可有时，唐清素也抹杀了他太多希望。
往日一幕幕刺入骨髓的深刻记忆再次涌现于脑海中，那些话并非花言巧语的赞美，而是无尽的恶语相向。
可……他就是忘不掉。
赵槐栀这三年夸过他几次，他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很模糊，像一段被海水冲走的记忆，永远也捡不回来。
明明是这个世界对他不怀好意，可他怎么敢公然与天做对。
三年前的一幕幕似放电影在习隧脑海中轮回。
第一年，班上的人际关系必须得搞好，习隧不喜欢随遇而安，他性格开朗，无论身处何地都喜欢交朋友，可是班上的人偏就是不理他。
他清晰的记得，他是如何拿自己的“药”，去不断讨好别人，可它们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他一旦给了同学第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自己也不会想到，主谋是李池深。
最后，人没有讨好几个，反而几次因为消耗过大差点晕倒在操场上。
第二年，因为自己的才艺，被李池深起哄投成文艺委员，这是一个职位，也并不是没有男孩子当过，习隧不知道外校人接不接受得了，反正，他们班的人接受不了。
每当校内所有班级的文艺委员聚集在一起开会时，他总是最不伦不类的那一个。所以，经常有同学和他们的父母不分是非黑白就开始叫他娘炮。
自此，以李池深为首，捉弄他为目标，一场为期两年的“微型欺凌”开始了。
习隧不再那么阳光，不再用“药”去讨好别人，他试着“求救”，可最终都无济于事。
唐清素的回答是：“阿隧，退一步海阔天空，你不惹他们就是了，他们做的也不算太过分，下次要是再欺负你，你就告诉赵老师好了。”
不算太过分……
现如今，习隧慢慢品味着这几个字，心底忍不住嗤笑，那怎样才算过分呢？
他想反驳，可唐清素是他妈。
于是，习隧理所应当的接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设定。
初中生涯的最后一年，“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策略并没有成效，得到的是李池深变本加厉的欺负，他叫他“娘炮”。
可惜，少年亦是有骨气的，打娘胎里乖顺的没边儿的习隧竟然开始和人打架。
但他不是李池深的对手，唐清素多次被叫来学校看着习隧身上的伤心疼的死去活来，可必须得在老师面前做作样子。习隧只得默默在一旁看着唐清素演着一处处令人费解的戏。
可习隧没有质疑的资格啊……自此，曾经阳光开朗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习隧曾经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来救救他，给他跟根稻草再拉他一把。可是，一旦接受了某个设定，又怎么会轻易戒掉呢？
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海阔天空……
习隧没有告诉过赵槐栀吗？
不，他告诉了。
可换来的，是老师一天天一句句的“等等，老师在忙。”
久而久之，与外界相隔，习隧就放弃“求救”了。
他曾一次次的求救，可外界的“神”都错过了，全都错过了……
他放弃了。
一滴泪默的从少年眼角划过，细致到浸润了少年眼角的泪痣，又粗旷到如洪水波涛侵蚀着少年的心灵。这一次，他真的累了。
他苦笑了一声，仰身重重倒在枕头上，他本以为哭过就算了，可他的泪腺就像随性释放地野马，泪水憋也憋不住。
习隧轻声说：“习隧，你是习隧啊……你只是习隧，不是别人眼中的习隧……你能不能醒醒啊。”
他看看身旁撑着胳膊睡着的唐清素，眼中一点一点被磨灭了光。
“妈……你也没救我。”
闭上眼，少年在想，自己的父母该拿什么去治愈自己的这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追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