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完结) ...

  •   1.
      “不可能!”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冷冷地扬了一下眉毛,“清歌啊,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出众,多少王公贵族都纷纷踏破门槛,一掷千金,只为一睹你的芳容,你说你眼前有那么多富贵公子任你挑,你干嘛偏偏要跟苏牧白那个书生好呢?百无一用是书生!”有意地,她将最后一句压了几分重。

      繁华的京城中,从不缺美人。清秋苑的若琼和醉心楼的柳絮儿都是其中的翘楚,她们的一颦一蹙都是那么娇媚万分,她们的歌舞摇曳令人心荡神驰,她们的泪珠使得众人绞心的疼,但她们毕竟是风尘中女子,纵有再美的容貌,再高的琴技,再夺目的舞艺,那青楼的身份是不可抹灭的。于是梁府的梁清歌一出现,那风头便就压过了那些风尘女子,那些见风使舵的男子于是便众心捧月于她,她的一笑媚千生,在街头巷尾乃至宫廷中流传着。

      清歌从没奢望过什么,对于这个视钱如天的干娘,她也敢怒不敢言。
      自从亲娘在她五岁时死去,自从爹在她八岁时续弦却又在她十二岁时染重病而逝,她就被限制了种种,到如今却也连爱情也由不得自己了……

      “清歌,你也快十六岁了,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干娘替你弄了个小型的招亲会,就在三天以后,到时来的可都是名门贵族之后,你可得瞅准了,啊?”那个妇人边说着,眼眸里还冒着精锐的光,以及那掩不住的层层喜悦。

      屋中——
      窗外月色迷朦,如同她此时的心,被一片轻薄的云彩覆盖,透过暗黄的灯光,心也是恍惚不清的。好一会儿,那片云彩才渐渐消散而去,如一阵清爽的风拂过,心也忽的明朗可见了。此时的她紧握拳头,眼眸深处有一丝顽固的倔强,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似的。

      2.
      二天后一个黄昏时分,杨柳畔边一对男女正道离别。
      “苏郎,明天黄昏时分,我们还是在此相见哦!”清歌欢欣地说着,笑时如梨花般甜。
      “可是你明天不是要……”苏牧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疑惑的神情。
      “放心吧,苏郎,我自有妙计。”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然后他们笑道离别,转身的瞬间,梁清歌却又唤住了苏牧白。
      “清歌?”
      “苏郎……”她迟疑了一番,最终笑靥如花,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事……再见了,苏郎。”
      苏牧白也不是泛泛之辈,他很快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寻常,只是当他刚抬头欲询问之时,梁清歌已不见人影。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苏郎,苏郎,你应该不是那些凡夫俗子吧。
      清歌走在大街上,轻轻地呢喃着,嘴角竟挂着一丝惨淡的苦笑。
      苏郎,若你也是其中的一员,那清歌恐要负你所望了。

      夜深邃——
      “清歌,你看明天这么多人都会来,连当朝宰相的儿子傅公子也将到临,到时,我们就要光宗耀祖了。哈哈!”那个满头珠翠的女人捧着一叠红色的帖子,笑弯了嘴,眼冒金光,似把一个大活人硬生生地看成了一棵摇钱树。
      清歌冷哼一下,便再未出声,只在一边思虑着。
      攒眉千度,凝眸处又添一段愁。

      窗外,明月皎洁。
      屋内,美人如玉。
      只是,朗月当空,美人虑啊。

      3.
      “知道吗?今天绝色美人——梁清歌要亲自选夫啦!”
      “唉,不知道谁会这么幸运。”
      “听说宰相的儿子也会去梁府!”
      “是吗?”
      ……
      街上人头攒动,许多人都高谈阔论着梁府千金,有的兴奋,有的失落,有的羡慕,有的惊讶……
      杨柳畔边,一书生少年已早早等候在那,却两眼迷茫,心事沉沉。
      清歌,今天你还会再出现吗?

      梁府,亦人头攒动,那个老女人正谄媚地笑着迎接每个人的到来。
      “哎呀,清歌那丫头怎么还不来厅中啊?”她嘀咕着让仆人去催。
      檀木般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肤色胜雪,细眉秀目,柳腰摇曳,一身绯色纱裙,柔媚动人,梨花般甜美的容貌很快就锁住了众人的目光。
      “绝色啊!”纵然是已见略过无数美人的公子,却仍按捺不住那激动的情绪,忍不住赞道。
      众人都点头应和着。
      梁清歌回头看看干娘,发现她的目光集中在一焦点上,循着目光,一身青衣打扮,手持摇扇的公子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应该就是那个傅公子了吧。
      于是她嫣然一笑,轻迈小步,走到他的面前,余光瞥见干娘那藏不住的笑意,便确信了。
      “公子……”
      只柔柔的一声,那傅家公子似已被迷朦了心智,他梦呓般地说道:“梁小姐果然有倾城之貌啊,任谁娶到你,都余生足已了!”
      “你也是?”
      “自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果然是个凡夫俗子。
      “哦?那如果我是这一番模样,你还会喜欢吗?”
      众人还未品出其中的意思,梁清歌已摘下头上的金钗,细微的金光一闪,伴着“咝”的一声,那丝绸般光滑柔顺的皮肤裂了开来,血疯般狂涌,瞬间将绝世容颜染成如同罗刹鬼婆般恐怖,那血珠落在了傅公子的青衣角边,瞬间染红。
      只一刹,梁清歌的倾城之貌成为过去。
      “啊!”那些前一秒还殷勤万分的男子们瞬间恐慌起来,纷纷逃出了梁府,心有余悸。
      同样心悸的还有她的干娘,她瞪着清歌手中那支还滴着血珠的金钗,愤怒道:“好你个小贱人,竟敢破坏老娘的好事,你给我滚出去……”
      梁清歌的心顿时欢跃起来。
      她,重生了!
      她,将可以与她的苏郎长伴一生了!
      想到这,她便毫不犹豫地出了梁府,直奔那杨柳畔。

      4.
      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曾经的绝色美人梁清歌,如今长发散乱,脸上的喜悦之色,却令人看得作呕,只因那道长长的裂缝。

      黄昏。
      杨柳畔,河水清如明镜,西边的太阳已剩下微弱的光了。
      “苏郎,苏郎……”梁清歌满心雀跃。
      “清歌……”苏牧白惊喜之情刚涌上心头,却在转身间停止了言语,脸色也沉了下来。
      果然。
      他的苏郎最终也还是个凡夫俗子。
      自己……自己却还如此奢望他对她一如以往的深情。
      痴心到了这番,应该可以称傻了吧。
      然而,她是如此倔强的女子,而且也无路可退了,于是她还是拖着沉沉的脚步,走上前去,盼她的苏郎能给她一番交代。
      “苏郎……”她似是用尽了全力,才道出这两个字,望着他,眼眸深处溢满忧伤与疲惫,
      “清歌。”他急急忙忙避开她的目光,“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聪明如他,怎会猜不到她落此下场的原因,只是他未曾料到她倔到如此,痴情于他到这地步。他只是个儒雅的书生,生性怯弱,他怎要得起她的这番绝痴。难道她不明了他喜欢她也是因为那张绝世的面容吗?
      梁清歌沉吟了一下,欲说还休。
      于是,两个人便僵持在那里,不言不语。

      晓风,残月,杨柳畔。

      已是月夜,凉风袭人,着一身绯色纱裙的梁清歌忍不住那寒冷,拉紧了身上的衣服,身体僵硬。
      苏牧白眼底一片歉疚,于是便打破沉静,道:“清歌,天气阴冷,你若无处可去的话,就到我的庄院去暂住一下吧。”
      “苏郎……”她暗喜着,于是跟随着,去了“苏庄”。
      也许,也许她的苏郎对她还是有情的吧。

      午夜,残月当空,四下一片寂静,只有知了还在不停地喧嚣着。
      屋内——
      一女子正睡的熟香,脸上充斥着幸福的表情,柳眉舒展,只是那道结了痂的伤痕在月色的映衬下,宛如一条死去的黑色虫子,若你用尖利的刀片去碰触一番,那痂很快就会裂开,如同虫子被剖腹了般,可怖。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5.
      已是日上三竿的时间,梁清歌却才刚刚醒来,她披上那件绯色纱裙,缓步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那道黑色伤痕显得越发清晰,她用手轻抚过那道痕,叹了口气,用面纱遮住了下半边脸,眸如秋水般灵美,只是渗透了几重沉沉的愁。
      “梁小姐,我家公子早早就出门了,具体去哪我也并不清楚。”看的出来,那个管家有意地疏远于她,她也没再多追问,走出了庄院,漫不经心地游逛在街上。

      “知道吗?就在昨天,那个梁府的千金梁清歌竟破相了!”
      “梁清歌?就是那个绝色美人?”
      “是啊!听说她因为不愿意嫁给达官贵族,竟拿钗在自己脸上划上了一痕。”
      “哎呀……这……真是……我说这又何必如此固执呢?”
      “对呀,嫁给宰相儿子可有享不尽的荣华……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死脑筋,真是……可惜可惜啊!”

      听着街上的议论纷纷,梁清歌只有苦笑的份。
      他们……他们是不会明白的……那份痴情。
      有了苏郎,她便终生不悔了。
      只是……
      下意识的,她摸了摸那道伤痕——
      只是,苏郎,请勿负我心啊,要不然,我的此番苦心变成泡影了!
      只是,自己……连自己都开始厌恶那道伤痕了,有何况苏郎呢?
      只是,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死心眼了?一眼认定他,便终生痴情于他了。

      不知不觉的,她已穿越过若干条大街小巷,那一身绯衣在刺眼的阳光下,绚丽无比。
      只不过……

      街边有一对年轻男女正巧笑吟倩着。女的一身緑薄衫,面若粉桃,清艳不可方物,男子白衣衫,昕长身材,气宇轩昂中,却微透出书生的儒雅气质,那……那竟是苏牧白?!
      苏郎。
      清歌想叫,却硬生生给吞回了去。
      转身……

      泪……透明……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刺痛了她的心。
      继而,淌过脸颊,“滴答”一声,在大地上绽开了。那音律,就如她此刻心碎的声音---决断凄凉。
      最后,泪在光的侵蚀下,终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心中的碎片七零八落,她环顾四下,却再也拼凑不出一颗完整的心……

      苏郎……你说过你要陪我一辈子的,可是为何你口中的一辈子如此短暂?

      她还是悻悻地走了,留下那只还带着血渍的金钗和一张纸片,徘徊万千,还是,走了…
      有时候,一个转身的距离,便是相隔天涯了……
      而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只有那份哀伤与心痛沉淀了下来,留连忘返,在心头,烙下了永远的印记,此生铭记,青石长鉴!

      6.
      “清歌……清歌……”
      一路小跑而来,青衣男子有些许地喘气,脸上却洋溢着喜悦的神情,尾随其后的正是那个绿衣女子。
      “清歌。”苏牧白撞开清歌所居的房屋,却已人去久矣。
      “管家,清歌去哪了?”
      “梁小姐她刚才出去过一趟,哭着回来后,在屋里逗留了会,就又出庄了。算算时间,似乎走了已有些时候了。”
      苏牧白听了后,就想出庄去寻清歌,却被绿衣女子拉住了。
      “公子,桌上有张字条。”沿着绿衣女子手指所向,桌边有一张字条和一支沾了血渍的金钗。
      “既有新欢,有何顾旧人;绮怀绮怀,物是人非。”字字刺目,句句耸耳,红色的血书,于人悚然。
      “梁小姐定是上街,看见我与公子并肩行走,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是呀,清歌,这次真的是误会了,怨我没想得周到,我应该明白如今的你,心境十分的脆弱,我应该出门前给你留张字条的,告诉你我去找京城有名的女医——薛青茗来给你医治脸上的伤痕的,毕竟那个伤痕是我间接造成的。本来打算治愈后就放你自由的,让你自己选择是去是留。
      对不起,清歌。
      苏牧白在心头长长地叹息着。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无济于事了。

      7.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叹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时光如流沙一般,月亮还是不谙事地阴晴不定。
      辗转难寐,看了许多大夫,都是叹息地摇头,说道:心病,无药可医。
      心病。
      的确,自从梁清歌离去以后,他便日日想她,夜夜念她。
      想,是想着;念,是念着。只是那其中的成分没有爱情,只有愧疚。
      她,固执地爱,因他的承诺而毁容,他动容过;她敏感地气,因他与另一个女子谈笑而离去,他惊讶过。但到了最后,还是只有歉疚,深扎在心。
      她未曾再出现过。
      8.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具体的年数也记不清了,苏牧白也已过了而立之年,那颗曾经追逐风花雪月的心也早已是另一番光景了,他也终于想明白了,是该找个姑娘伴度余生了而不该仍执着于梁清歌的离去了,于是他遇见了徐皖西,一个淳朴的乡间女子,也没什么不同寻常的遇见,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便认定彼此了。

      对镜,梳妆,画眉,扑脂粉。
      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锣鼓声震耳欲聋,连近日连绵阴雨的天空也开始放晴,一切都是那么的喜庆,街头邻坊都恭贺着那对新人。

      鲜红色的绸缎映照出新娘略微羞涩的脸,嫁衣上的鸳鸯用丝勾勒成。
      踏上一层层石阶,步入庄院,在苏牧白的牵引下,来到大堂中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于是,他们就如此的被月老用红线牵在了一起。

      9.
      “叮咚”作响,两杯交杯酒被碰撞在一起。在喝下那杯酒后,便就真正地定下了终生的盟约。
      “一切都完结了吧!”苏牧白轻声呢喃着,搂着依赖在他怀里的徐皖西,轻叹一口气,那心中的担子终于开始瓦解了。
      “苏郎!”怀中的女子唤道。
      “不是让你叫我牧白的吗?不要叫我苏郎。”的确,在他心中,那个唯一可唤他作“苏郎”的女子只有梁清歌,而听到这个称呼,他便会想到她,心中的愧疚之情又会涌现而出,他仍很难释怀她的绝痴。
      “苏郎!”那女子依然如此固执地叫着。
      “皖西!”苏牧白刚要向怀中的女子假作怒状,却见那女子檀木般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肤色胜雪,细眉秀目,而脸颊边那道伤痕赫然在目。
      “苏郎,你还记得清歌吗?”的确,那女子正是消失了多年的梁清歌。看着苏牧白脸上震惊的表情,她恨恨地笑着,将另一只手上握着的人皮展给苏牧白看——那正是徐皖西的面皮。
      “你……你把皖西怎……怎么了?”苏牧白顿时慌乱不堪,惊惧之情一览无余。
      “皖西?我就是徐皖西,徐皖西就是我!”梁清歌故意顿了下,想看戏一般地望着苏牧白那张全无血色的脸,“听说过画皮吗?这几年我在深山之中习得这门邪术。苏郎,你曾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就让我们在地下继续履行永远在一起的盟约吧,好不好?”说到这,梁清歌嘴角边的笑意更浓了。看着苏牧白那已跑到屋门口却又缓缓倒下的身影,她站起,走到苏的身边,惨淡而认命地笑了。
      绝痴如她,又怎会让心爱的苏郎这样的抛下她逃跑呢?她早就在他喝的那杯中下了毒药,这样,他就能永远待在她的身边了。
      抚摸着苏牧白的脸,梁清歌从侧身处拿出了把小刀,朝自己的胸口刺去,那鲜红的血在她的胸前慢慢化开,也溅到了苏牧白的喜服上。她笑着看着他,最后呢喃了一句——
      苏郎……我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

      10.
      到底是他负了她,还是她负了他。
      一番怜悯歉疚,一番痴情至绝,到底是他的错,还是她的过?

      如果,她没下那个坚定却又迷茫的决定。
      如果,他对她的爱未停留在肤浅的层次。
      如果,她有勇气上前向他问个究竟。
      如果,他有留心写张纸条告知于她。

      他们之间曾经有那么多“如果”可以作为翻本的筹码,但他们一次也未握紧过……

      而世上——
      也没有如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完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