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下》颜情惘

58、死生相随

　　一种从没有过的疼痛感。
　　这种感觉，如同被人突然一刀劈成了俩半，眼前一黑，整个魂魄被震出了身体之外，可是那种疼痛却一直如影随形着，无法摆脱。白苓闭上眼，总觉得身体某处有种难以言喻的空荡，身体好像缺了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这个身体如同掉入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周身的血脉都被冻成了寒冰。
　　自己还活着吗？还有呼吸吗？还有心跳…吗？
　　心？她的心？
　　对啊，我的心好像已经不在了。
　　没了心，三魂七魄不集，只怕离魂飞魄散不远了。
　　现在，我是死了吗？还是已经被打回了原形？又或者，现在的感觉就是即将灰飞烟灭的感觉？
　　是啊，她之前与魔界女帝南客一战，因着天界在即，修为衰减，势单力薄，被南客那如锋利的剑一般的手掌毫不留情的戳入了胸口！早就知道这南客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如今算是领教了，明明可以痛快的结果了她的性命，那南客却偏偏不让她爽快的死去，甚至借着手掌运气，将修为渡给她，硬是延续着她的性命，只是戏虐的说什么，一定要等到羲禾来了，给她看看这精彩的场面。
　　羲禾，便就是那神界四大神君之一名讳吧，只是，她明明与这位女君不识，可以说从未见过，那南客为何不断提起，还说自己能修成仙，全是因为那为女君的神力？
　　想想也好笑，那位女君怎么会来?
　　来的人，是清梦啊…
　　对啊，来的人是清梦，她怎么会来，不是明明嘱托狐子言去冥界和东方宫搬救兵吗？那南客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想借水芯诱捕她，她来了，不是自投罗网吗？现在连自己也敌不过这南客的法力，依照清梦的修为，一旦打起来，也只有白白送命的份，而且生死薄上没有清梦的名讳，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万一，那后果不堪设想…
　　明明自己如今是生是死都未知，可一想到清梦的安危，白苓顿时感觉，自己那濒临死去的身体有什么东西在狠狠的颤抖，她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想要使唤身体苏醒，却是有心无力…
　　突然，这时候有一双温暖的手臂紧紧的抱住了她，那些刺骨的寒意瞬间被驱赶的无影无踪，这样的感觉是曾相识，可迷迷糊糊的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何时经历过。
　　“白苓，别怕，我的心给你，这是我唯一能够给你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说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慢慢的，她感觉身体缺少的那一部分似乎被什么东西温柔又缓慢的填上了，冰封的血脉也感觉到了温暖，渐渐恢复了流淌，疼痛的感觉也随之越来越淡了，越来越远，整个身体变得轻盈起来，在风中轻缓的飘着，令她舒服的就想从此睡去。
　　那双温柔的双臂，温暖的怀抱，始终不曾放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苓慢慢的从那混沌之中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清梦的脸庞。
　　清梦双眸紧闭，睫毛没有如往常一般轻轻的颤动，彷佛很疲惫，陷入了沉睡之中，可是她却把自己牢牢抱在怀中。白苓试着动了动，力气一点一点的回到了身体当中。
　　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没有发现那南客和尸兽的身影，只有水芯瘫坐在不远处，双眸无神，呆若木鸡般。
　　如此看来，那南客应该是被清梦击败了吧，也不知道清梦是怎么击败南客的…也罢也罢，她的身上素来就极多不可思议的事，不管怎么说，只要她没事就好…
　　只要没事就好…
　　白苓松了一口气，微微挪动脸颊，缓缓靠近清梦的脸，去愕然发现…
　　清梦根本就没有呼吸！
　　顿时，她如遭雷击一般挣脱了她的双臂，一跃而起，而清梦的身体原本是卷坐在地上，白苓的起身，也让清梦的身体失去了平衡，缓缓的歪向一旁，这一刻，白苓才乍然发现，清梦的胸口的衣衫凌乱，却也掩不住…
　　颤抖着手，她拨开她的衣服…
　　她的心，不在了…!
　　那一刻，白苓忘了呼吸，就连心跳了随之停止了，只是呆呆的愣在那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清梦的心在哪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给南客挖走了？
　　可她明明记得，被南客挖了心的是自己，可为何睁眼醒来，一切如同梦境一般？
　　“我的心给你，这是我唯一能够给你的。”
　　突然想起方才幻境一般的梦境之中，那熟悉的声音说出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瞬间面容一僵。
　　颤抖着手，她迟疑着，犹豫着，终将手缓缓的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上，那里，一颗心正强而有力的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很轻，却撼动着她的知觉。那一瞬间，白苓的神色中透出如秋霜一般的青灰色，眸间闪过一抹如死灰般的绝望。为了最后确认，她轻轻拿起清梦的双手，发现她满手皆是血，而她那胸口的伤，无论是伤痕还是角度都在说明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她，分明是自己将自己的心生生给挖了出来！
　　“怎么会？！”白苓紧紧抱住清梦的身体，感觉自己胸口的那颗心狠狠的绞紧，深深的痛楚袭来，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完全没想到，清梦她竟然挖了自己的心，放入了她的胸膛之中！这个傻瓜，她分明是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复生！凡人没了心，必死无疑，她的名讳不在生死薄上，只怕魂魄也散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
　　此时此刻，她表面虽然平静，可内心已经濒临癫狂，整个脑子只有一个目的，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复生清梦！
　　可清梦是个凡人，如若轮回注定只到这一世，即便是去求东方青帝相救，只怕东方师尊也会拒绝，毕竟她当初央求师尊为清梦改命之时，师尊就曾经告诫过她，改变一个凡人的生死，便有可能改变世间无数人的生死，乃是破坏了天道运行的大罪，终有一日会殃及自身，自食恶果。如今，清梦等于代她去死，要救她，恐怕很难很难。
　　狠狠的咬牙，她站了起来，硬是背起清梦尚存余温的身体，坚定了所有的决心…
　　即便是再难，她也不会放弃！
　　如今，她便立刻前往神界，她记得神界女君羲禾有一朵九阳花，那花可重塑肉身，起死回生之效，她现在就向羲禾女君去讨要！
　　眼见着白苓站起来背着清梦往外走去，呆若木鸡久久无法回神的水芯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刚才的场景犹如就在眼前，她记得，自己畏畏缩缩刚跨入这洞穴，便就看到那南客将师尊的身体扔给师傅，手里竟然还握着师尊的心。
　　那颗心，鲜血淋漓，还在微微跳动！
　　她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就被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地上。师傅紧紧抱着已经全无生息的师尊，自然是又气又急，眼眸冷的想要杀了此人，高声怒吼着要那南客将师尊的心给归还，可那南客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师尊的心，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她也没听清。随后，出乎意料的那南客竟然把师尊的心抛给了蹲在一旁的尸兽，那尸兽一跃而起，张嘴咬住了那颗心，竟咬碎给吞了下去！
　　尔后，师傅彻底爆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师傅怒成那副模样，无法用语言形容，全身上下笼罩着凌厉而可怕的气势，如同蓄积的岩浆瞬间迸发。
　　甚至于，她那一刻也颇为怀疑，师傅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师傅了，是另外一个人。
　　没错，那实实在在是一个陌生的人，甚至于，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她从没见过有谁的身上能散出如此强大的气势，仿若能压倒一切的力量，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火焰，就连手中的剑也随之发出刺耳的鸣叫。
　　那一瞬间，就连原本满不在乎的南客也变了脸色，似乎还脱口喊了一句什么。颇为惊讶。可水芯当时已经被眼前的场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已经听不清那南客说的是什么了。
　　后来隐隐记得师傅手中那把剑如万千兵刃迸射而出，从未见过的光芒，彷佛是集合了日月的精华，挥舞之中，那剑身幻化成一条巨大的凤凰，威力惊人，势不可挡。
　　那南客似乎是畏惧胆怯了，竟然把尸兽抓起朝师傅扔了过来，明明师傅手中的剑可以把那尸兽劈成俩半，可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师傅有了一丝犹豫，趁着师傅犹豫的空档，那南客便趁乱逃之夭夭，而那只尸兽也只是受了点轻伤，逃走了。
　　师傅并没有去追，大约是觉得即便追到了，将之碎尸万段，也难以挽回i一切了。
　　然而，她更想不到的是，就在那一瞬间，师傅扔下剑，单手扣住自己左胸，狠狠的挖了进去，一下把自己的心给挖了出来！
　　就在水芯惊讶的莫名其妙之时，师傅挖出了自己的心，却是放入了师尊的胸口，静静的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心给你，这是我唯一能够给你。”之后，便缓缓坐下，紧紧搂着师尊，一动也不动，像是虔诚的等待着师尊复苏清醒过来一般。慢慢的，师尊的伤口不可思议的渐渐愈合，脸色也慢慢恢复如常，看着 眼前这一幕，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显然有些无法承受。
　　她久久无法反应过来，保持着瘫坐的姿势，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直到白苓背起清梦打算离开，一个激灵，立刻弹了起来，带着几分急切：“师尊，你要去哪里？”
　　背对着水芯，白苓顿了顿，淡漠的言语让人猜不透，她此刻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我去神界。”
　　“我也去！”水芯急切的跑了过去，伸手想去扶白苓背上的清梦。
　　“你留下，那里不是你能去的。”白苓出声拒绝，语气极轻。以水芯的修为，就连东方宫都入不了，更何况神界？而且，她此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成功，便成仁，带着水芯，只会被连累。
　　在水芯失神中，白苓抬起头，望向洞口处那微茫的天色：“此去，她若回不来，我便也不会再回来。”
　　“师尊？”水芯一声惊呼，突然意识到白苓此番言语，是打算殊死一博了。所谓的死生相随，她从在凡间的话本里读过，在戏馆里见过戏子们演绎过，却从未亲眼见过。
　　情，真的有如此力量吗？
　　“水芯，你保重。”白苓回头看了一眼水芯，点了点头，随即头也不回的往外而去，背影越变越小，最终消失。
　　那一刻，水芯只是呆呆的看着，脑子里纷纷乱乱，理不清头绪。很多很多年以后，她回想起这一幕，也仍旧能感觉到白苓那平静表情下眸子里暗藏的悲伤，她只知道，这一别，师傅没能回来，师尊也没再回来。而她，竟是如同走了狗屎运一般，得到了修道成仙的机缘。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才见到狐子言心急如焚的闯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大帮仙风道骨的仙尊们，有见过的，有听过的，甚至，还有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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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点虐，但这只是开始...挺住挺住，总有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