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下》颜情惘

46、造化弄人

　　不同于清梦的沉默，眸光转动间，说着说着颜夕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终是将自己以来想说的却无人听的言语说出了口：“我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可她生来就站在了平静与安稳的对立面，有时候我在想，我当时紧紧抓住的，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若没有我，她的人生也并无不同吧。”
　　她话音刚落，清梦便背对着她斩钉截铁说道;“你走吧。”
　　颜夕一时惊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放自己走 ，明明真魂丹就近在咫尺了，半晌她才疑惑问道：“为什么？”
　　“没有真魂丹，我一样能修得仙身，陪着师傅生生世世，若我无牵无挂，倒是可以用这具躯体成全你们，只可惜，我非圣人，不会为了别人的幸福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你有你想陪伴的人，我也有我不能放弃的人。”其实清梦也明白颜夕故意失手被擒是为了不让星澜孤注一掷，陷入无路可退之地，也不知道师傅如今有何打算，她能做的只是这么多了。
　　倘若有一天，她必须要和师傅分开，那么她也一样宁愿师傅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也不愿意看到师傅为了自己孤注一掷。
　　颜夕缓缓看了清梦一眼，只见清梦回过身静静的望着自己，眼里满是诚恳，那一瞬间，她心里涌出了难以言喻的感激，竟是第一次像个小女孩般腼腆的咬着牙对她说了句：“谢谢。”这才转身离去。
　　只是，刚走没多远，白苓便回来了，见到要走的颜夕，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无说什么。
　　可白苓回来了，那星澜呢？
　　星澜去取真魂丹，白苓怕她耍什么花样，就跟着一起去了。
　　谁知在桥底，不知何处闯出一个不明身份的袭击者，戴着面具，法力高强与星澜缠斗，白苓担心这是星澜转移视线，金蝉脱壳之计，便选择先在一旁观看。
　　一番缠斗下来，星澜渐渐不敌那人，于是便故意卖了一个破绽挨了一击之后，便伺机逃掉了，而那袭击者也紧跟其后，很快俩人便都不见踪影，白苓担心星澜会回来救颜夕，便就折了回来。
　　白苓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听戴面具的袭击者打伤了星澜，颜夕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满心焦急之下，沙哑着声音说道：“带我去桥底。”
　　清梦点点头，看了一眼白苓，白苓知她脾性也就随她了，如果星澜没回来，本也是要再去一趟桥底看看。
　　三人来到桥底，桥底阴暗潮湿，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到处是湿漉漉的，桥顶不断有水滴下来。
　　跟在白苓清梦身后，颜夕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为了谨防摔倒，她每一步走得很是小心。
　　“白苓，没想到你与那些自认正宗仙家的人一样虚伪，我既说了真魂丹会还给你们，就会还给你们，又何必明里暗里俩方夹击?”星澜的声音带着些微阴沉，在桥底回声久久不散，随后一个闪身便出现在颜夕身边。
　　白苓只觉得她这话似乎暗藏深意：“什么意思?”
　　“刚才那人难道不是你安排早就埋伏在这的?”星澜心照不宣的问道。
　　白苓瞥了她一眼，眉头一皱：“怎么，你在凡间安逸了些时日，脑子里面都是石头了?”白苓不愿与她多说废话问道：“真魂丹呢？”
　　“哼，被抢走了。”星澜牵住颜夕的手，只是一眼便看到颜夕满眼担忧的神情随后温和说道：“我没事。”
　　如今没了真魂丹，眼见清梦在眼前，自己这个凡人躯体实在是受限太多，再加上颜夕如今令她分神分心的模样，星澜咬咬牙，只能选择抱着颜夕暂且离开，再作下一步打算。
　　白苓见星澜走了，审视了一番桥底，轻轻叹气那面具人法力高强，似乎有些熟悉，会是谁呢？抢夺真魂丹又有何用?
　　天劫那一关，自己是决计过不了了，散尽一身修为也罢，被打回原形也罢，但至少有真魂丹清梦不会有危险。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若真有被打回原形的一天，她愿意化作原形，停在她的窗前，看她研磨，抄经，陪她安安静静活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
　　清梦不知道白苓在想什么，靠近她身旁：“师傅...”掩不住少女时那怯怯的表情，想要说什么，却难以启齿，只是微微垂着头，神色有些黯然。
　　白苓回转身，静静望着她问道：“怎么了？”
　　清梦想说其实真魂丹她真的不是那么在乎，可不知如何说出口，思来想去还是顺其自然吧，转而淡淡笑着说道：“师傅，这里味道好难闻，咱们走吧。”
　　“嗯。”虽然知道清梦有话想说，但见她不说，白苓也未深究，只是点点头俩人离开了桥底。
　　白苓和清梦来到平遥王府时，王府门口的锣鼓鞭炮宣天，朱熹已经骑着高大马头，以八抬花轿迎娶了皇上圣旨赐婚的当朝铁骑大将军的女儿。
　　看着一身新郎官的朱熹牵着头顶喜帕的新娘慢慢走向王府大门，清梦能感觉到朱熹似乎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为所爱女子不顾一切的朱熹了，那忘川水舍弃的不只是他对安歌的爱，也让他忘记了以前那颗坚毅勇敢的心。
　　这是清梦第一次真切的看到俩个原本前几天还相依相偎的爱人，那些不离不弃的山盟海誓似乎还响荡在耳边，可转眼却成了俩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各自生活着，不由感叹道：“师傅，你说这是造化弄人吗？”
　　“造化是一方面，人为也是一方面！”白苓淡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清梦有些错愕：“人为?”顿时恍然大悟：“那个太妃?”
　　白苓点点头：“朱熹自以为他与安歌的事瞒住了所有人，殊不知太妃早已知晓，这些年来嫁入王府的女子为何都在高堂前暴毙而亡，其实都太妃的手笔。”她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看平遥王府的牌匾：“朱熹到了而立之年，议亲之人不在少数，纵使太妃万般不愿，却也不得不先应付下来，先后暴毙而亡的俩个女子都是喝了太妃递给的新妇茶而亡，众目睽睽之下谁又会去怀疑一个看似满心欢喜接受新娘的婆婆呢？”
　　明明艳阳高照，听得此番话清梦却心底发寒：眼里满是不解：“她为何要这样做?”
　　“我想大概是依恋吧！”白苓收回视线：“朱熹的父亲因战乱而不幸身亡，人们只记得那时的朱熹才七岁，可又有谁记得那时的太妃也不过才二十五岁，正值人生的美好年华，经此变故，她与朱熹相依为命，她把对朱熹父亲的依赖转换到了朱熹身上，而朱熹也不负所望，他长大之后英俊潇洒，有勇有谋，做事果断，在太妃眼中他与年轻时的他越来越像，一开始连她自己也未发现心中那不容于世的心思。”
　　“直到朱熹情窦初开，对另外的女子别样注意的时候，太妃开始不安了，她害怕别人抢走了朱熹。再后来太妃发现安歌的存在，更可怕的是朱熹深爱着安歌，她知晓之后坐立难安，于是她把自己拥有真魂丹的消息透露了出去，而条件只有一个分开他们俩个人。”
　　如同被一道霹雳自头顶划过，清梦惊得头脑一片空白：“师傅也是听闻此消息来到了平遥镇?”
　　“是！不止是我，星澜与颜夕，甚至狐子言都是为了得到这颗真魂丹而来。”白苓点点头，坦然与她对视：“我进入安歌的身才发现就算没有那些为了真魂丹而出现的人，他俩本就孽缘难成。”
　　“师傅以为真魂丹是我所想要的吗？得到了真魂丹我便会开心吗？”清梦低着头，低沉的说着。
　　白苓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垂着头，保持沉默。她不想在清梦面前承认自己难免有自以为是的嫌疑，可是除了这些，她还能为她做什么？
　　“你可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抬起头意味深长的看着白苓，犀利的目光似乎透过她的眼，看穿她的魂魄。看透她的心思。
　　白苓静静的看着她，突然问道：“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清梦有些惊鄂，斟酌了许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的看着白苓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师傅，我们回三清山吧。”
　　本以为按照清梦的脾气定然又会纠缠诸如：“小情人”亦或是“成亲之事”，却没有料到她的要求竟如此简单，简单到白苓不敢相信。
　　“好。”她轻轻点头，答得认真。
　　“真的么？”清梦一听，立即喜上眉梢，竟下意识来拉住她的手，显出几分迫不及待：“那我们什么时候回三清山。”
　　“你说什么时候回，便什么时候回。”
　　无需多余的言语，也无需任何的亲热抚触，她的手在她手心里紧紧的握着，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白苓的安心，仿佛可以这样相携走过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她俩就这么望着彼此，好似周围喧嚣热闹都被隔绝在外。
　　而平遥王府，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恭候之词不觉入耳，朱熹淡淡的面对着眼前的一切，高堂之上，雍容华贵的太妃笑呵呵的给新娘子递上了一杯新妇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