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扬》绯村剑心樱

1、缘起

　　缘起

　　娘走了，在那么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永远地离开了我。看着娘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如果不是握着娘冰冷的手，我真的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心很痛，可是也空荡荡的，我，哭不出来。

　　娘是我唯一的亲人，至少，我是这样想的。她很伟大，一个女子在那样的社会下，我不知道娘是怎样把我拉扯大的，我只知道娘从来没有让我饿到过。带上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我出门了，怎样也要将娘好好安葬。

　　大街上热闹非凡，处处张灯挂喜，呵！差点忘了。今天是娘的忌日，也是那个男人纳妾的大喜日子！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走来，城中的人们一片欢呼声。这是当然的，他是这个城的英雄。当年他金戈铁马，征战沙场，力保下了这个城，所以这里的人都是相当敬重他的。而他这次纳妾，是皇上赐的婚。

　　然后，我看到了他，他丰神俊雅，坐在马上，向乡亲们示意，笑得春风得意。然后他也注意到了我，我冷眼看着他，他也一直看着我，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冷笑一声，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这些人，这么敬重他是因为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不知道他当年是如何忘恩负义的抛弃了我娘。是的，这个人，他是我父亲。
　　也许吧，我从没把他当爹看过。

　　其实我很像他，娘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他也不难看，而我，集合了他们两个人的优点，只是，像娘多一点。

　　娘从来不让我用真面目示人，原因就是这张娘说倾国倾城又足以祸国殃民的脸。不记得小时侯有多少次，娘一手拿着剪刀，一手轻抚我的脸说：“扬儿，乖，让娘把这张脸划了吧。划了，你就不会向娘一样了。”每次这个时候，我不哭不闹也不躲，坚定地看着她：“娘说划，就划吧，扬儿很乖，扬儿不怕疼。”然后就会听到剪刀“哐啷”掉地的声音，娘抱着我失声痛哭。娘她还是下不了手，直到她走的那天，她也没能把我的脸划花了。不过，我想，也许有一天，我会自己把它划了也说不定。

　　穿过好几条街，我才来到福伯的铺子，运气满好，福伯没有上街去凑热闹。福伯是除了娘之外唯一一个知道我真面目的人。

　　走进福伯的铺子，铺子里有很浓的檀香味，烟气氤氲。福伯开的是棺材店，也帮死人化妆。福伯有一双巧手，化的妆很完美，可他从来不帮活人化妆。福伯说，死人比活人要好。当然，也不会有活人要找福伯化妆，除了娘。娘教我易容术所要用到的很多东西都是福伯给的。

　　福伯不在前堂，我轻轻地唤了声：“福伯？”

　　福伯这才从后堂急急忙忙地走出，看到我有些惊讶：“侍扬，你怎么来了？”
　　我低头不语，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和福伯说。
　　“宿雨她……”
　　我惨然一笑：“娘走了。”
　　福伯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清晨。”
　　“侍扬……”
　　我知道福伯要说什么，所以我打断了他：“福伯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福伯的眼眶有些红：“宿雨这孩子，唉……”
　　“对了福伯，这些东西你拿去看着办，我要将娘好好安葬。”
　　“侍扬你这是干什么？你娘平时什么也不肯收，福伯能为她做的也只有着些了。”福伯推回了我的手。
　　我把东西放在了案台上：“福伯你拿着吧，这些东西，娘走了对我来说也没用，安葬好娘后，我打算离开。”
　　“你要走？去哪里？”
　　“不知道，离开这里就行。”
　　“……也好……”
　　“那就麻烦福伯晚上把东西送过来吧，娘不喜欢那些人，我想让娘安静地走。”
　　“好。”
　　“那么，我先告辞了。”我向福伯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侍扬！”福伯叫住我。
　　“恩？”
　　“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
　　“恩，侍扬知道的。而且，这对娘来说，这也许是种解脱。”福伯再没说什么，我便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娘。那个男人负了娘，具体什么事娘没有提起过，我也没有问过。我甚至不知道娘的家世。可是，娘一定有背景。娘用毒用药出神入化，而且有高超的易容术，可是娘不会武功。

　　我知道的，仅仅只有娘的名字。娘叫殷宿雨，而那个男人叫叶宇阳。
　　叶上初阳千宿雨。
　　好象娘这一生都只是他的附属品。
　　我的名字叫应侍扬。
　　殷侍阳。娘终究还是放不下，也逃不开。可是娘她不悔……

　　正走着，前面有人挡住了我的阳光，抬头一看，是他，叶思谪。

　　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他更像那个男人，名们出身，武学奇才，龙眉凤目，英气逼人。阳光下的他，竟耀眼得有些灼人，刺得我眼睛生疼。虽然他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可是我不恨他，但我也没有办法去喜欢他。因为他娘的一句话，我娘就连死都进不了那个男人家的灵堂。

　　而也就是因为我的不恨，种下了以后种种祸的根，我为自己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咒。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我冲他很礼貌地笑笑：“叶公子，今天是令尊大喜的日子，你不去恭喜他来这儿做什么？”

　　他也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侍扬还是这么冷淡，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我收起笑容：“我不是。”其实那个男人都不曾找过我。我不知道叶思谪他为什么常常来找我，而且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么介意么？我们本来就是啊……”

　　“你来只为了说这些？恕我失礼了。”我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然后他的手猛的搭在我的肩上，使了些力气，我竟挣不开。我和娘一样不会武功，因为我心脏不好，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娘也是在知道我心脏不好之后才决定交我医术的，好歹必要时可以自救。

　　我停下脚步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肩上的手松开了，“不难过么？”

　　我有些诧异，却没回头，“难过什么？”

　　很轻柔的，轻柔到我一时间忘记了挣扎，他双手环上我的腰，从后面拥住我，幽幽在我耳边开口：“不伤心么？”

　　“伤心……”

　　“侍扬，殷娘她走了吧？不难过不伤心么？想哭就哭好了。”

　　我猛的一震，心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几乎碎掉。
　　好奇怪……
　　娘在我面前闭上眼睛的时候我都不曾这么难过，为什么，为什么同样一个事实，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就特别残酷呢？
　　直到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娘已经死了，那个每天都会温柔地对我笑的娘死了，那个我唯一认可的亲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心中波涛汹涌，我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挣开他的怀抱，淡淡说出口的是：“你在我身边安眼线？”

　　叶思谪依旧笑：“是啊，安眼线了，侍扬觉得讨厌？”

　　我眉头轻蹙，真是讨厌的人啊，居然就这么认了，可是看着他那张笑脸，火气无论如何也生不起来。“趁早撤走，不要让我动手让他消失。”

　　他笑得更开心了，好象我干了什么特别让他开心的事。笑够了他才说：“我不相信你下得了手。”

　　我不再理他，自己往回走去，当然他也跟来了。然而就在快要到家的时候却突然杀出个“小刺客”。

　　邻家的小孩阿毛，拿着树枝站在我们面前，指着我身后的叶思谪说：“大骗子！”

　　抱着些许看戏的心情，我看向叶思谪，他也是明显的一愣。我走到阿毛面前，蹲下来问他：“阿毛乖，告诉侍扬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他是个大骗子！”阿毛指着叶思谪气鼓鼓地说，“他说只要我把侍扬哥哥家的情况告诉他，他就会给我一个弹弓，结果我话刚说完他就没影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再抬头看叶思谪，他不自然的冲我笑笑。这个就是他所谓的眼线？他说得没错，我是下不了手，可是……

　　我微笑着对阿毛说：“那么，阿毛知道叶公子为什么那么急着走吗？他是帮阿毛去找弹弓了。”然后我看看叶思谪，说：“是吧？叶大公子。”说完，我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思谪想追来，却被阿毛拦住了。有些哀怨的口气：“侍扬你不帮我么？”

　　我接着走，只回他一句：“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解决。”
　　因为我没有回头，所以我没有看到那时叶思谪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