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29.仰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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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今支支吾吾，第一次露出了有点类似于害羞的表情。
他自己也不知该什么形容。
那天晚上，他躺在石阶下，感受着肩颈处传来的剧痛，奄奄一息。
他原本望着漆黑的天空，任由生命与天一起灰暗下去，在他自己都以为他的一生就要这样彻底暗掉的时候，一张熠熠生辉的脸出现在眼前。
不会有人知道阙今当时的心情。
阙今自己也形容不出当时的感受。
犹如天神降临，让他的世界又一点点亮起来。
之后他听见了祁舟的声音。
因为剧痛和耳鸣，他其实根本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什么，但是他还是大概听见了祁舟替他求情，听见祁舟叫人带他回去治疗。
他听不清，意识逐渐散去，祁舟的声音好像越来越小，但一片朦胧中，他心里有个想法不停涨大。
像花骨朵一样膨胀，然后猛然打开。
他满脑子都是……该死！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好听的声音！
他不知该什么告诉祁舟这些，他也羞于向祁舟袒露自己的心意。
他心里百转千回，最后变成一句：“我慕强。”
祁舟：啊？
阙今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本性慕强，之前对尊主多有仰慕，其实不过是觉得尊主很强而已。”
“现在我觉得你更强，所以更喜欢你，有什么问题吗？”
祁舟：“有。”
“我现在连你都打不过，算哪门子的强？你慕强的话更不该看上我。”
阙今听了却很认真地说：“我说的强，不是单纯指战斗力强弱，而是心灵上的强。”
“你心性如此坚韧，身处逆境却游刃有余，遇见危险又总是化险为夷，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况且，我在你院里这些日子，见多了那些来找你茬的，我不过是一只旁观的鸟，见了都快气炸，可你却能包容他们。”
“然后我意识到，我当初比他们过分多了。我那样烦人你都不记仇，还救了我，更能说明你心性非常人能比，是我需要学习仰慕的对象。”
“这世间只有强者包容弱者的道理，你包容我，自然你才是强者！”
说到激动处，他表情变得十分精彩，眼里有细碎的光。
这番话虽然是说来应付祁舟的，但同时也是真心，他确实很佩服祁舟强大的心。
祁舟眉头紧皱瞧着他，觉得这不像是假话。
他想了想说：“我并非包容你，只是害你罢了。”
面对敌人时，祁舟可以不择手段玩弄人心，但阙今摆出“一片真心付予你”的模样，让他不忍心再骗阙今。
而且他也不想要阙今对他抱有感情。
那种感觉很怪。
祁舟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回应不了的感情就不要去招惹，所以他宁愿树敌也不愿意阙今对他有情。
他大致讲了一下当初坑害阙今的事，三言两语点明了祁舟的关窍，然后说：“现如今你知道了，我并非什么好人，我甚至是你的仇人。”
“今日你不计前嫌救了我，我也不想再昧着良心骗你，当初我那样设计你，害你险些丧命，我并非你以为的样子。”
祁舟自我贬低道：“我不过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既不宽宏大量，心态也不稳定，我能那么平和对你，只是因为我的仇报了，所以不生气。”
“至于那些人……”祁舟笑笑，“不过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或是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罢了。”
他眼睁睁看着阙今眼里的光暗下去，再接再厉。
于是阙今听见他说：“但凡你还有点脑子，就能听出我对你用的计极其恶毒。”
“你我之间合该有仇，而不该有情。我当初那么做，是想看你被人坑了还帮忙数钱的蠢样子，我要让你心怀感激地被我报复。”
“你如今知道了真相，若还感激我倾慕我，那你不是跌在坑里出不去了吗？”
阙今的眼神越发黯淡。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他自以为的救赎，不过是一场笑话；他忘不了祁舟如神明般降临的模样，结果要的苦难都是祁舟带来的。
可是……还是忘不了。
他的心脏曾那样真切地为祁舟剧烈跳动过，在那一瞬间，对死亡的恐惧与被救的欣喜相互冲击，他心里的感情达到了顶峰。
哪怕此时知道了真相，他也没办法就此放下感情。
祁舟看他满脸痛苦，一副要黑化的样，刚要松口气，结果阙今不知为何又打起了精神，一脸认真地说：“我竟不知当初的事还有那么多门道。如此一来，更说明你心机了得。你比我想象中更强！”
“我并非没有自知之明，我这脑子向来不好使，被你算计虽然让我有点伤心，但是……但是！这样的你更值得我仰慕！”
阙今：“我不会改变心意的！”
祁舟：简直有病。
但该说的都说了，真相已经说明，他的报复和算计都一一告知了阙今，阙今还有这样，他也没辙。
不过之前阙今说喜欢闽河，转眼就变了心，他的喜欢浅显又冲动，是很容易动摇的。
如今对他祁舟，应该也差不多。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阙今就移情了，也不必太过在意。
祁舟：“罢了，随你。”
阙今笑嘻嘻地问：“那我还能进你院子吗？”
祁舟：“你那么大一座宫殿不住，做什么非要来我这里挤？”
阙今故意卖惨道：“我那住处本就荒废了，里面的人也都被我遣散了，不适合再居住。”
“今夜在那里斗了一番，好几处都毁了，更没办法住了。”
“而且，”阙今给祁舟看他还在渗血的肩膀，“我受伤了。”
“那蛮牛实力好强，我一时半会好不了，在你这儿住采葭姐姐会心疼我，好歹会帮我疗伤。”
祁舟心里有些动摇，但依旧冷面道：“我院子小，没你的房间。”
阙今：“不碍事不碍事，我树杈上的窝还在呢。你不让我进屋我不会进去的，我还在那树上安家。”
看祁舟还皱着眉，他又说：“之前你也知道那只鸟是我，你没撵我，现在有什么不同？”
祁舟心想，那哪能一样。
之前只当自己院子里多了一只闽河的眼线，不管也就罢了，现在知道阙今对他有异样的感情，再放任下去，总觉得有错。
但阙今毕竟还受着伤，又是为了救他受的伤。
用完就扔未免有些太过无情。
最后他没答应也没拒绝，阙今理所当然地跟祁舟进了院子。
同一时间，白城的住处。
一个黑影一闪身来到白城面前。
“如您所料……”他说。
他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夜里发生的事，白城表情淡淡地听着，听见祁舟被救时表情也没有变化。
但听见闽河挡在祁舟面前，接下了那一记攻击，他微微挑了下眉。
白城：“哦？还有这事？”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尊主竟然舍身相替，自己受了伤，看来尊主动了真心啊！”
“如此更好！”他笑着说，“祁舟一定很感动吧。”
他虽笑着，语气却平平，这话不知是疑问还是感叹，跪在他面前的黑影并未接话。
而后黑影问：“这件事可会对您造成影响？”
白城无所谓地摇摇头，“本来我就没有参与其中，我和那群蠢货的牵扯也不深，无事。”
“我早说过，没有耐心是成不了事的。他们如此冒进，又不听劝，合该是这种结果。”
“他们也不想想，闽河之前心魔那么严重，他们伤到闽河一根汗毛了吗？”
跪着的黑影说：“是，还是您的计划更周全。”
白城并不受这种追捧，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们不用慌，依旧根据计划行事。”
“他们出事也好，闽河清理掉一波叛徒，之后会稍微放松一些，更方便我们行事。”
之后如他所料，闽河借着这件事狠狠清理了一波魔族。
魔宫里本就乱象横生，只是一直以来闽河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证据，所以只能由着他们乱。
如今顶好的把理由在手里，不用实在可惜。
刺杀祁舟的事，虽然看似针对祁舟，但有脑子的都能猜到最终目的是闽河，所以此等行径犹如谋逆，该杀杀该贬贬，闽河以实力压制，也就几日功夫就彻底清理了门户。
几日后，闽河去了祁舟的院子。
他去时祁舟正教阙今下棋。
也不是祁舟想教，而是阙今掉马后行事再没了顾及，越发厚脸皮。
他嘴上说着还会乖乖当鸟，但发觉自己不会被撵走之后就原形毕露，时不时变成人形，缠着祁舟教这教那。
“你自己对弈多无聊啊！”阙今说，“你教我，你自己也解闷。”
祁舟并不需要阙今解闷，阙今又换了种说法。
阙今：“我知道你烦我，我也知道你不希望我对你有感情。那你想想我为什么崇拜你，因为你有聪明的脑袋和强大的思维！”
“我如今学棋，就是想学你的聪明，等我什么时候打败了你，自然不会再倾慕你。”
诡辩！都是诡辩！
但好像也还有点道理。
阙今脸皮厚，或者说性格大大咧咧不敏感，不是那种听点难听话就好打发的。若是祁舟拒绝，他不会黯然神伤，只会叽叽喳喳个不停，祁舟嫌烦，最终妥协了。
于是闽河进门时，阙今正高声道：“我怎么就不能走这步了？你没办法围住我啊。”
别人下棋，主打就是一个修心，结果他嘴上一直不停，根本静不下心。
但祁舟倒是好耐心。
他柔声道：“你既然要学我的思维，那最基础的就是长远考虑。”
“下棋最重要的是走一步看多步，耐住性子，走某一步的时候，重点并不在这一步上，而是为之后的步子埋伏笔。”
“或是给自己留后路，或是给对手下套子，你看……”
祁舟快速落子，简单演示了一下，果然，以阙今的走法，走不了几步就会被堵死。
他教人之前不情不愿，但真的开始教了，却很认真。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
惬意的午后，两人对弈，一人沉静一人急躁。
性格沉静的那位脸上没有不耐，细看去，眼底还有些温柔。
而急躁的那位，虽输得彻底，却一点也不恼，他眼睛里藏着些窃喜。
他们似乎彼此互补，又相互嵌合。
忽然有微风拂面，轻柔地撩起祁舟的发，片刻后白发又落回祁舟的肩，庭院中树叶微动，发出轻微的沙沙沙的声音。
多么和谐，多么恬静。
衬得门口的闽河越发多余。
闽河不动声色地看了半晌，心里逐渐生出一股焦躁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029.仰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