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骨成瘾》芜兀

4、我们聊聊 你不记得我

　　跟一个鬼大眼瞪小眼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魏宁每每看向他，就感觉他的眼神直直的穿过一切阻碍看向自己的内心，好像什么事都藏不住。

　　[物业：小魏啊，你上次托我转交的钥匙我联系了一下，说不是他们的东西，你一会有空过来拿一下吧？]

　　很好的机会，可以让魏宁暂时逃避面前的一切。

　　还没等他开口，商别就站起来收走面前的碗碟转身，并落下一句“要出门就去。”

　　“……”

　　他有读心术？

　　将钥匙握在手里，魏宁没急着上去，而是选择蹲在单元楼门口吹凉风。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这是最基本的常理。

　　那到底该怎么解释站在他面前的商别？
　　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放屁呢，记忆里商家就他一个儿子。

　　难道这世界上唯一一个鬼就被自己碰见了？

　　仔细端详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很普通的一串银环上面扣了一把钥匙和挂了一只小猫挂件。

　　再细看下去，这挂件小猫长得很像油条。

　　“回家了。”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句话，魏宁回过头去，站在阴影里头的商别活像一个地狱阎王。

　　他敢打赌，要是他有心脏病，早就急救去了。
　　其实魏宁还是犹豫了一会要不要跑去公安局报案告诉警官他所遭受的一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或许刚说完开头就会被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对待并且被送进精神病院。

　　魏宁就这样低着头跟他走进电梯，迟迟没有动作，他回过神来一抬头才发现电梯里头空空荡荡就他一个人。

　　我靠，会瞬移？

　　走近门口，他条件反射地准备摸出钥匙开门，又想起来好像落在桌上了。

　　魏宁站在门口踌躇半天，最终在找物业和打电话开锁中选择伸出手敲门让鬼开门。

　　但手还没碰到门就开了
　　要不是看到某个阴暗的目光，魏宁还以为自己被激出了什么超能力。

　　“太慢了。”阴暗目光的主人说。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会瞬移？一个死人还有理由怪活人......

　　“不磨蹭早就到了，不关会不会瞬不瞬移的事。”

　　他又知道了？魏宁一惊，什么都不敢想了。

　　21世纪的鬼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吗？

　　“这是什么？”商别将目光移向他手上的钥匙串。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商别也没回，就站着静静地盯着他。

　　魏宁实在是受不了了，被盯得毛骨悚然。

　　“上周别人搬家掉的，物业没联系上，给我了。”

　　“……”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了？你是鬼我是人，换我这么盯着你你愿不愿意？”

　　“愿意。”

　　商别被撞死的时候第一个碎的肯定就是脑子。魏宁想。

　　面前这个人，不对，这个鬼，从小针对他到大。魏宁哭他就笑，魏宁不交作业他转头就告状，魏宁一跟别的女生接触他就举报说谈恋爱。到现在，工作生活也处处为难他。

　　魏宁交报告他指出标点符号错了打回去重改，魏宁吃饭他在旁边阴阳怪气说少一顿像会死，魏宁喝咖啡他问是不是昨晚去抢钱了。

　　真是死了比活着好的一个典例。

　　但是。
　　就算他死了，还是这样缠着他，魏宁估摸着是上辈子用很残忍的手法把商别狠狠杀了好几遍才换来现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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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魏宁洗完澡出来，商别还是那个样子站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魏宁很努力的想无视他但是不起作用，他走到哪，那个死人的目光就跟到哪。
　　跟个监控似的。

　　“你什么时候走？”魏宁打破寂静。

　　“不走。”
　　“……”
　　“你头七的时候我不是给你上香了？你能不能别死缠着我不放？离我越远越好吧好吗？算我求你了。”

　　像是一个脆弱的面具被砸开，商别流露出难过的神情，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魏宁彻底崩溃，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全部都是拜他所赐，活着不放过他死了也不放过他，现在还赖上自己不走了，他感觉自己都要被逼出精神病了。

　　“行，我向你认错我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对着干，导致你死了还要来找我报仇，我就应该离你远远的越远越好，行不行？求求你走吧，好吗？”

　　掏心掏肺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面前的男人还是一动不动，魏宁还欲补上几句，却突然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在闭眼前，似乎是下雨了，冰冰凉凉的水滴落在脸上。

　　是下雨了，还是谁哭了。他不知道。

　　魏宁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

　　他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拿着创口贴靠近自己，魏宁看不清面前男生的脸，依稀听见他在责怪自己，边骂边给自己处理伤口。

　　“没有下一次。”很熟悉又很陌生，他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哎呀不会啦，反正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我还没尝过逃课的滋味呢，走吧走吧！”是自己的声音，很青涩，像是初三最热的那个夏天。

　　再次醒来，家里已经空无一人，魏宁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也没鬼答应。

　　解脱了吗？解脱了吧。
　　那为什么他的心里会如此难受，像有一股巨大的悲怆要喷涌而出。

　　梦里那个人是谁？自己从来没有过最好的朋友。

　　从小缺爱的魏宁一直都坚定的认为陪伴都是阶段性的，没有人会一直在他身边。

　　虽然日子回到了正常的轨道，没有了神鬼的干扰，但自己请了一星期的假，还是打算好好放松一下再开始认真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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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今天出门差点被车撞死，差点被掉下来的花盆砸死，差点被发疯跑出来的精神病人捅到，魏宁真的就以为自己回归正常生活了。

　　要他陪葬？绝对不可能。

　　魏宁隐约记得何齐齐的奶奶好像是会一些这方面的东西。

　　[W:你奶奶是不是懂一些东西？我好像撞邪了，能不能请她帮我看看？]

　　估计是刚好今天休息，对面很快给了回复。

　　[齐齐齐:.我靠，我奶奶刚好今天要来看我，还有个半小时就到了。]
　　[齐齐齐:怎么会这么巧？你要过来赶紧。]

　　是巧合还是安排？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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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您还记得不？魏宁，来我们家吃过几次饭的，他有点儿事想问问您来着。”何齐齐说着话，将切好的水果端来放在桌上，“妈出去买菜了，我先提前去打打下手，有啥事叫我啊。”

　　“诶好，小魏啊有啥事跟奶奶说，我看看能不能给你解决一下。”
　　“奶奶，是这样的，我这个月有点撞邪，能看见已经死去的人，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我？”魏宁只有一小半的把握，毕竟何齐奶奶七十几高龄，有些法子就算有用说不定也记不清了。

　　“哎呦，我这年纪大了，很多会的也都慢慢忘了，这么些年都是平平安安的。这样，你多去寺庙拜拜，求个安定稳健，或者买块玉带着，驱驱邪气什么的也好。”

　　魏宁点点头，答道“好，那我先走了，谢谢奶奶，下次有空过来看您。”

　　出了金店的门，魏宁突然觉得其实不辟邪也可以。

　　大不了跟他纠缠一辈子。反正好死不如赖活着。

　　然后回家打开家门他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鬼。

　　想曹操曹操到。

　　“吃饭了吗？”商别将目光短暂地放在他身上又移向餐桌。

　　却是只字不提昨晚的事。

　　硬着头皮吃了商别做的第二顿鬼餐，其实味道真的还挺不错的，魏宁暗暗想着，适合当厨师。

　　“聊聊？”

　　思绪瞬间回笼，魏宁接受了这个提议。

　　“首先我想知道一点，你死了为什么要缠着我？”
　　“……”

　　“行，第二个问题，你有什么目的？”
　　“你。”

　　魏宁一下子懵了，怎么能把索命说的这么直白。

　　“我不杀你。”商别看透他的心思补充道。

　　虚惊一场，魏宁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起码没有生命危险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和你以前关系很好？你给每个人都洗脑了吗？”
　　“……”

　　魏宁也没想从他嘴里挖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准备问下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发现商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皱皱眉看他。

　　“你不记得我了，对吗？”

　　听见这话，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但魏宁又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努力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什...什么记不记得的？你是商别，不是么？”
　　也是我的死敌！

　　死敌。商别细细回味这两个字。

　　死敌可不会在对方受伤生病时体贴关怀，死敌可不会在对方失意时安慰拥抱，死敌可不会喝同一瓶水睡同一张床。

　　死敌又怎么样，你恨你的，我爱我的。

　　商别确实说了实话，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