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悲伤逆流成河》叶塘

1、第 1 章

　　自从有了记忆开始，从小到大家里都是战火纷飞，愁云惨雾，怨声载道轮番上演。

　　从小我就很讨厌我爸，不负责任，好逸恶劳，夜不归宿，沉迷赌博。我经常回想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讨厌的父亲。

　　我羡慕在我家东边三十米的刘小花，因为我妈在跟我爸吵架的时候总是说：“你看看人家刘坤，人家从来不赌博，田里没活就在家陪着老婆孩子。”

　　我羡慕在我家西边二十米远的李小旺，因为我妈在跟我爸吵架的时候总是说：“你看人家李国恩，隔三差五就王家带东西，人家的日子过得多富裕。”

　　我还羡慕对门的张彩霞，因为我妈总说：“张福友可真是个好人，干起活来从不惜力气，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啥也不让媳妇操心。”

　　哎！年幼的我一次又一次的感叹，我怎么就这么命苦，遇不到一个好爸爸呢？

　　我爸会动手，我妈是打不过他的。我爸很厉害据他说，整个单位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所以每次我妈被打了，都会哭得呼天抢地悲鸣不止。然后在家里只有我和她的时候，一遍遍的哭泣咒骂或者偷偷的剪烂我爸的衣服发泄情绪。

　　记得妈妈用她那哭红的双眼，委屈又忿忿的对我说：“囡囡啊，妈都是为了你们啊，要不是因为你俩，妈早跟她离婚了。”

　　是的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六岁，如果那时候我十岁的话，他还只有四岁还听不懂这样复杂的对话，所以我就成了我妈唯一的倾诉对象。

　　年幼而懵懂的我，非常内疚同时也有点不甘心，我真心实意的觉得我妈真是太可怜了，都是我不好为什么我要拖累她呢？

　　于是乎我傻傻的说道：“那你离呀！不用管我！”

　　原本以为我妈听了会开心的，可是没想到她表现出的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愤怒，大有一种我怎么是这样一个不识好歹的白眼狼的感觉。

　　“我离了你俩咋办啊？你们跟着谁啊？你看你们那个死爹，他会管你们吗？几天都不着家，要不是我你们饿死都没有人管。”

　　于是乎我觉得自己更罪孽了。七八年一晃而过，再这样潜移默化的影响中，我对父亲的笑脸越来越少，成见越来越多，交流基本没有。

　　甚至在他们一次又一次吵架，我妈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哭泣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想：“要是真像我妈说的那样，他死了或许也挺好？”

　　觉得我很不孝顺吗？是的想在想起来我也觉得当时的自己真的很混账。

　　我妈咒骂我爸的一句口头禅就是：“他怎么不一头扎哪里死了呢，他死了我们也比现在强。”

　　后来我爸就真的死了，酒后驾车，驾驶的还是摩托车，这算不算是自己找死？那时候我们国家还没有酒驾醉驾这个说法。

　　我爸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喝酒后开着车溜达，我记得在他去世的那个冬天，他曾经三次摔倒在路边不省人事。前两次被人发现，救醒了；第三次直接一头撞到路旁的树桩上，解脱了。

　　我没有想到，我爸死后我妈像变了个人一样，依然哭得声嘶力竭。只不过之前痛哭是因为对我爸不满，这次痛苦却是不舍我爸的离去。我搞不懂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

　　渐渐我大了，我爸离去后家里还有些积蓄，我妈也在亲戚的介绍下找了份工作。日子总算能过得下去。争吵了十几年的家，终于获得了难得的宁静。

　　转眼我大学毕业了，转眼我参加工作了。随着经济基础的好转，我们一家人终于不用几处分离，又可以住在一起了，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却觉得越来越不幸福。

　　我妈一直这样唠叨吗？我妈一直这样负能量吗？原来她竟然这么喜欢怨天尤人吗？原来她竟然这么固执吗？原来她竟然这样愚昧吗？原来她竟然有这样强的控制欲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越来越不想和我妈独处，越来越不想听她说话。那些从小听到大原本认为十分正确的事情，现在会觉得很可笑，是的很可笑。可是有时候我竟然搞不清楚，到底是那些事情可笑，还是曾经那个愚蠢无知的我更可笑。

　　记得又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跟我妈起了冲突，一时冲动之下，我口不择言的说道：“您跟丈夫处不好，跟婆婆处不好，跟妯娌处不好，甚至跟雇主都处不好，难道就都是人家的错，你就一点问题没有？”

　　说完这些我妈哭了，我也哭了。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有的只是后悔和难过。

　　相爱相杀，亲人间的折磨摸过如此！我妈现在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要是没有我省吃俭用供给你们，你能上的了大学，你上狗屁。”

　　说的没错，如果不能上大学，可以想象我的人生跟现在一定是天差地别的不同所以我欠我妈的，这辈子都换不起。

　　更何况刨除爱唠叨，负能量，有话不会好好说这几样，我妈依然是个最具有传统美德的母亲。她吃苦耐劳，她勤勤恳恳，她甚至还淳朴善良。

　　而我所有的情绪或许只是来源于一种，被人唾弃的叫做矫情的情绪罢了！或许很多人看了会骂上一句：你就是吃饱了撑的，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我依然还是想将这些写出来！

　　最后说一下 刘坤是我们那附近有名的懒汉，家里穷的要死，他老婆跟我妈关系不错，经常借着串门的机会来我家改善伙食。那个老实的女人后来得了癌症，确诊之后直接被拉回了家，然后没过几月就去世了。

　　李国恩是我爸单位领导的司机，为人圆滑很会来事，经常能得到领导给的一些小东小西，但是据我爸说工资比他低不少。

　　张福友是个种地的汉子，为人憨厚，就是有点太憨了。

　　这些人里我爸是唯一一个考上大学跳出农门的，他是第一届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了我们当地的政府机关。我妈跟我爸同一年参加的高考，可惜运气不好，没能考上。

　　我经常回想，我是不是对我爸有什么误会。这种想法在最近几年，跟我妈住一起之后变得尤为强烈，因为我也曾无数次用加班做借口不想回家，情愿在办公室加班打游戏或者在街上晃荡，也不想面对我妈。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每当我回家之后我妈的唠叨，就会变本加厉的扑面而来，我就更加的不想回家。当年，相似的一幕，是不是同样也在我爸身上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