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短篇故事 先说爱的先 ...
-
第一次听说季凉书,是在盛夏,那天,朋友带我去了一家咖啡店,在一个很深的巷子里,我跟着朋友东拐西拐走了好久,终于在尽头处,看到了那家叫“贩卖故事”的咖啡店。
店里的环境是极好的,几乎听不到人说话,都安安静静的喝着咖啡,听着台上人讲着自己的或别人的故事。
我从朋友那得知,咖啡店的老板娘是个极美,但很怪的人,她开店不是为了盈利,她喜欢在屏风后面支一把摇椅,躺在上面听来来往往的故事,看尽世间百态,有喜有忧,悲喜参半。
如若讲的故事感人,那咖啡不收钱也不是不可以的,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说出在心里的事,不用怕人说出去,走出店门,皆是一场梦,这是规矩。
那天,快打烊时,我有幸见到了老板娘,她缓缓走上了台,如朋友所言,一个极具韵味的美人,从她的口中,我第一次听说了季凉书。
故事还得那时说起……
十月的北城,天渐渐凉了下来,记得最清的就是那天中午,下着小雨,一群大一的新生,黑压压的一片,撑着雨伞,走在去图书馆听开学报告的路上。
季凉书也就是在那天,第一次见到陆归砚。
少年站在人群里,颀长高瘦的身材,一席浅蓝色衬衫,搭配浅色牛仔裤,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因着没带伞的缘故,乌黑茂密的短发被雨水打湿,更多了一分慵懒。季凉书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的话不多,偶尔低头附和身边的男生两句,也不知听到了什么, 少年薄唇微微上挑,扬起一抹笑意。季凉书也看的有些入迷了。
只是,他忽然抬起的头,让季凉书方寸大乱,拉着我的手慌忙的跑开。
再次见到他时,正值学院学生会迎新,她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他的名字——陆归砚。
“风吹花气香归砚,月过松心凉到书”诗词取自汝骧的《题署中小园》,这是季凉书很久之后听陆归砚说的。
那时的他们觉得真有缘分,“归砚”、“凉书”。
后来的故事俗不可耐,廖廖两三面,陆归砚喜欢上了这个大大咧咧,却在被偷看发现时害羞的学姐。
那时候的陆归砚意气风发,毫不避讳的承认喜欢季凉书这件事,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靠近季凉书,不经意间的撩拨,一点一点的击破她的防线……
故事讲到这里,老板娘突然不说话了。
台下有个小朋友天真地问,他们是后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像童话故事里那样。
“不”老板娘摇了摇头,红着眼框说道:“现实不是童话,有些人还是不遇见的好”。
现实是先说爱的先不爱,后动心的不死心。
老板娘迅速调整好状态,又接着讲了下去。
陆归砚真的追到了季凉书。确切的说,是季凉书陷进去了,连表白都是她先开的口。
我还记得,她们在一起的那天,季凉书难以掩饰的喜悦,时不时的傻笑,心情久久难以平复,拉着我们就要下去买奶茶。
有一天晚上,季凉书很晚还没回宿舍,宿舍灯都已经关了,我担心她,就下楼去等她,她在宿舍楼下傻笑,看着陆归砚远去的背影。
我走过去把她拉回宿舍,那时我们的宿舍在五楼,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开心的跟我分享。
“他亲我了,陆归砚亲我了欸,接吻还蛮好的嘛”她娇羞地说。
慢慢地,我们所有人发现,她和陆归砚,总是她付出的多一点。
季凉书的家庭条件很好,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缺爱。他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南方打拼了,挣来的是数不尽的钱,丢失的却是对女儿的爱。
她从小寄养在奶奶家里,在那个封建的家庭里,处处都体现着重男轻女,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奶奶总是第一个想到婶子家的堂弟,只有堂弟不要的,才能轮到季凉书。
她高三的时候,被父母接到了身边,她见到父母的同时,也见到了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妹妹,拥有独立的公主房,有数不尽的连衣裙和小皮鞋,肆无忌惮的向父母耍着小脾气,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她满心欢喜的想融入这个家,却总是显得格格不入,那是一家三口,而她,就是那个多余的人,她能看出妹妹腼腆笑容背后的冷漠,也能看出父母对她的愧疚和疏离, 众多复杂情感的背后,唯独缺少了亲情,缺少了爱。
大学时,她去了离家很远的城市,父母也是表示支持,再无他言,之后,除了定期的生活费,她跟父母几乎断了所有联系。
所以,陆归砚明目张胆的关心,犹如一束光,照亮了季凉书的世界,即便是很少一点,她也认了,拼了命地对陆归砚好。
慢慢的,她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莫名其妙的闹脾气,希望陆归砚能哄哄她,以此证明他在陆归砚心目中的重要性,但又不敢太耍小性子,她害怕陆归砚也不要她了。
有些人的童年治愈一辈子,而有些人却需要用一辈子治愈童年,很不幸,季凉书属于后者。
她比谁都明白,陆归砚那样的人,爱人爱三分,她成为不了他的偏爱,也注定会是他人生路上的过客。
可她还是不顾一切,飞蛾扑火,控制欲,占有欲,压得陆归砚喘不过气,一次一次的吵闹,换来的只有陆归砚的不耐烦,他开始逃离季凉书。
……
时间过的很快,在盛夏到来之前,季凉书和陆归砚分手了,很体面的分手,季凉书提的。
她跟我们说的时候,也是轻描淡写,那个时候的我们,真的就以为陆归砚成了过去式。
在她们分手的第四个月,她不知道从哪听说陆归砚有了新女朋友这件事。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她反应挺强烈的,大半夜一个人在厕所又哭又吐,我们察觉到不对劲,赶紧去把她拉出来,问她怎么回事。
她也不回答我们,只是一直在自言自语,重复着一句话:他骗我,他说过的,不谈恋爱。
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这段感情,在她那里,从未过去。
她在日记本里写下:早知道后劲这么大,不分手就好了。
从那之后,季凉书整个人变了很多,更加沉默了,很少提起陆归砚,也没有在谈过一段恋爱。
只是偶尔,季凉书会在夜晚跟我讲着她与他的故事,有一部分,是我知道的,还有一部分,我不太清楚。
从公主抱时的怦然心动,到接吻时的害羞脸红,再到背着满操场走时的满心欢喜,到最后,是爱而不得。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我们迎来了毕业,从此各奔东西,所幸,我跟季凉书留在了这座城市,相互有个照应。
二零一八年的春节,因为工作的原因,几个朋友一商量,决定一起跨年。
那天,几个朋友聊着聊着,提到了初恋,似乎是很久远了,季凉书想了好久,才慢悠悠的说出了陆归砚的名字。
一个大学同学,知道一点季凉书和陆归砚的故事,看此情境,便对着季凉书半开玩笑道:“我听老人言:如果你经常梦到一个人,就说明那个人已经把你忘记了,说不定啊,你很快就会出现在陆归砚的梦里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从那时开始,陆归砚就一直出现在她的梦里,少年肆意张扬,连喜欢都要人尽皆知。
后来,她常常从梦中惊醒,看着那模糊的背影,渐行渐远,她拼命地想要去抓,可怎么也抓不到,她一遍又一遍的叫着“陆归砚”名字,仿佛要把他揉进骨子里。
二零一八年四月中旬,季凉书的精神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她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季凉书很困,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用这种方法保持清醒,比起伤害自己,她更怕被陆归砚忘记。
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蜷缩在角落,陷入沉思,一坐就是一夜
陆归砚就像“毒瘾”一般,即便克制多年,可一旦沾染,就一发不可收拾,不死不休。
四月的最后一天。
季凉书用一种决绝的方式与陆归砚告别,是的,她死了,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里,在那八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结束了自己平凡的一生。
我匆匆忙忙的从外地赶了回来,在警察的帮助下,确定身份,做笔录,一天下来,很累很累,可是跟失去季凉书比,简直微不足道。
回到出租屋。
整洁的桌面上散落几粒安眠药……
我打开旁边的日记本,书页已经严重磨损,最后一次日记时间是今天。
2018年4月30日,天气晴
我对你的喜欢至此结束,我们都故事到此为止曾经的少年——陆归砚,祝你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书中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知道后劲这么大,不分手就好了
早知道后劲这么大,不遇见就好了
早知道……
她的爱没有迎来盛夏,最终,她也没有等到。
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去质问陆归砚,可等我平静下来,我觉得,互不打扰应该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起码,对季凉书来说,是这样的。
季凉书的葬礼是我一手安排的,来的都是亲近的朋友,我也通知了她的父母,可是到结束,也没见他们的到来。
季凉书来这人世间走一遭,所求,所念,不过是一对疼她的父母,一个爱她的男人,可到最后,也没能如她所愿。
后来,我听同学说,陆归砚结婚了,家庭幸福美满,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去祝福他,只愿他和季凉书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吧,
老板娘讲到这里,早已是泣不成声,她被一个人搀扶着下了台,临走时还说了句抱歉。
在我看来,她与他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人,所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始终相信,陆归砚是喜欢过季凉书的,只是这份喜欢,太浅薄,禁不起时间的考验,一阵风吹过,就没了,他与她也就该散场了。
而季凉书呢,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伤害,可能是一生也无法治愈的痛,她没有被爱过,也学不会去爱别人,她只能固执的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爱与被爱。
杯起杯落,听的是台上故事,进门出门,悟的是人间真理。
别人的故事,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