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你的影子安上翅膀》格里森

4、第四章 山丘

　　太阳在窗前留下了一小块亮斑。
　　晗若诗收拾完午餐盒，来到窗边玩味一把日光浴。

　　温暖的倦懒，是人类和猫咪的共性。
　　纷纷扰扰了一上午，她回到位置上准备补个小午觉。

　　放下高背椅，她把裙子提上膝盖、再小心翼翼的摊平。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脱掉鞋子，好好享受春日午后的惬意。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更习惯于双脚触底的那份踏实感。
　　她在家里也不穿拖鞋，到了冬天就穿上一双棉袜。

　　小婉第一次去她租住的小窝玩，就推导过她对男友的基本要求：
　　１、受得了她的洁癖；
　　２、没有脚气。

　　晗若诗没有解释这个习惯的原因，嘻嘻一笑的调侃小婉：
　　——“别人进你家是不是要穿雨鞋啊？”
　　——“屁嘞，不够！炼钢厂工人穿的才行。”小婉指了指自己，“我的火热怕烫伤他。”

　　晗若诗很喜欢小婉的洒脱，小婉也很受用晗若诗的矜持。
　　也许不止性格互补这么简单。

　　在晗若诗的眼中，小婉的洒脱——是在刻意隐藏她内在的精彩；
　　在小婉眼中，矜持的晗若诗总让人忽略那些未知的惊喜。

　　不过晗若诗和小婉很少约在一起。
　　小婉是傅总的远房亲戚，很远很远的那种。
　　但即便再远，晗若诗还是有意的和小婉保持一小段距离。

　　小婉的妈妈按辈分，应该叫傅总“侄孙”。
　　所以刚进公司的时候，傅总略有尴尬。

　　不过小婉倒是不以为然：
　　——“你是发工资的，你就是老大。我就算是你姑奶奶也不顶用。”

　　小婉说到做到。
　　通过自己的努力，她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把公司上下都照顾的好好的。
　　同事们也不担心她会给老板打小报告，因为公司里手握生杀大权的是李老。

　　－

　　——“简单的说，公司全归我管。财务没钱了，我管傅总要。”李老会和每一位新晋的同事兜底公司的架构。
　　——“傅总就是个投钱的，离他亏空预算还很远。”
　　——“我们是服务业。假设资金出问题，至少会有一年的过渡期。”

　　当年沈天中应聘时，问过一个问题：
　　——“过渡期的意思是？”
　　李老拍了拍合同：
　　——“小沈对吧，你没看内容吗？也就是说这一年按上年的实发数打钱。”

　　——“哇，这个可以啊。那如果今年没有业务额，明年又成了过渡期，那工资怎么算呢？”沈天中觉得自己问了个好问题。

　　——“你翻到附件第三页，看到第二项了么？”李老抬眼瞅了瞅他，然后打开手机的计算器，
　　——“哪怕按最高的绩效比例，摸鱼两年，是不是反而多拿了三分之一的钱？扣税后可能更多。”

　　——“对啊。真的很可以啊。我有很大的兴趣加入公司。”沈天中一本正经的补充道，“摸鱼不对，时间宝贵。我会用心工作的。”

　　－

　　沈天中说到做到。
　　这两年来，他在社工部的工作确实很卖力，就是有些时候会有点不着调。
　　但他爱学习。

　　实习期过后，李老曾经在给沈天中转正的时候赞扬到：
　　——“蠢是原罪。但如果爱学习，就可以缓期。”
　　沈天中问过李老可以缓多久。
　　——“依你的情况，我最多给你缓三年。”

　　洒脱的小婉总喜欢拿小沈开涮，每次得逞后，就会笑盈盈的看着他。
　　但小沈一直不明就里。

　　他也从来没和别人提起过这个“缓期”。
　　明年的六月，就是他入职公司三年的日子。

　　他的目标，也是成为专职咨询师。
　　到时候他会和李老谈谈，如果一切顺利，对他来说可能会是双喜临门。

　　虽然不知道小沈的规划，但小婉愿意等着他。
　　比起小沈对工作认可的执拗，小婉对于情愫的眷念、也许更加义无反顾。

　　她也没闲着。
　　为了听懂自己最喜欢的西语歌曲，小婉已经上了一年多的西班牙语培训班。

　　不过目前她只上过两次课。
　　她报到的时候去过一次，下课前差点睡着了。
　　去的第二次，是被威胁要取消课籍了，关键是不给退费。
　　——“过来上一次课嘛，再给你续六个月的有效期啊。”培训班的客服可怜巴巴的哀求到。

　　小婉目前继续通过听歌来自学。
　　六个月期满前还会再去一次。

　　——“我等着小沈呢。到时候让他陪我一块儿学。”
　　这也是小婉唯一一次，和晗若诗聊到自己的感情生活。

　　晗若诗对于小婉的这份情愫表示同情。
　　她希望小沈能早点通透他的那个木鱼脑袋，这倒不是因为她的八卦之心。

　　晗若诗似乎有意的遗忘了，沈天中和她早已相识多年。

　　－

　　每周的周三，也许是全公司上下效率最高的一天。
　　除了上午的例会能撩起大家的脑力风暴，还源于当天的公司到岗率最高。
　　许多涉及团队合作的工作，都会倾向于放到这一天来完成。

　　心理咨询的工作，和许多服务行业一样，很难在法定的假期正常休息。
　　于是公司里的有些人会在周一、周二补假，还有一些会选择周三、周四，又或者是任选两天。

　　选择周一、周二的，大多“上有老下有小”。这有利于解决“周一综合征”这个问题。
　　选择周三、周四的，多半是过着小夫妻、丁克、或婚前亲密关系的生活，他们蛮在意于周五晚上撒狗粮的仪式感。
　　任选两天的，几乎都是单身狗。

　　所以通常来说，从每周的工作日历上大概能看出一点“生活和谐”的线索。
　　当然，它们大多被用在同事间的相互调侃上。
　　可谁说，调侃的内容就一定不是真的呢？

　　晗若诗是单身喵，不过她更喜欢在周一、周二休息。
　　理由也很简单——
　　“我可以在周日晚无拘无束的熬夜，然后在周一这天正大光明的逛街。”
　　“大家在周一晚上疲惫的回到家，惊恐的发现还要连续工作四天时，我还有一天的假期没休完。”
　　“等到周二，大家总算开足马力埋头工作的时候，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床上补觉。顺便期待一下周三上午的段子和脑力风暴。”

　　所以对于晗若诗来说，周三才是她一周中的第一个工作日。
　　今天的她格外忙碌，在“解谜”之前，还有一个亟待处理的工作，就是设立自己的“工作衔接”。

　　晗若诗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在心理学伦理课上对这个机制有过了解。
　　～“所谓的衔接，指的是源于各种原因，导致咨询师无法继续提供专业服务，就需由指定的‘衔接人’来完成后续的工作流程。”

　　所以下午李老把她叫到办公室，准备帮她设定自己的第一份“工作衔接”时，晗若诗已经对大致内容有了腹稿。

　　——“你知道该怎么写对吧？”李老习惯用排除法来加快工作效率。
　　——“有了解。核心是写明衔接的内容、以及衔接人。”
　　——“好的。那你有合适的人选吗？”李老喜欢晗若诗的简洁。
　　——“目前还没有。您还没给我推荐督导呢。”

　　——“那就一块定了。我给你发封邮件，目前有三个人选。你也可以自己找。”李老边说、边把备好的人选资料发到晗若诗的邮箱。
　　——“谢谢李老。就从您推荐的人里选。对了李老，里面有女性督导吗？”

　　——“三位都是男性。”李老抬起头，对着晗若诗笑了笑，随即补充到，“我个人以为，不太建议你选女性督导，至少在你刚开始做咨询师的时候。”

　　晗若诗顿了一顿：
　　——“好的，我会从他们中选择一个。”
　　李老暂时没有回应。

　　晗若诗想了想，提出了李老正期待着的问题：
　　——“我刚想到一个有趣的理解，也就是我可不可以把‘可选女性督导’当成我的工作目标之一？”
　　——“当然好啦。正好衔接文件半年更新一次，六个月后我们再看看？”
　　——“好的。到时候我会提前给您邮件。”晗若诗松了一口气。

　　——“那接下来，在衔接内容这块，需要我给你一个模板吗？”李老看看手表，从晗若诗走进办公室，才过去了不到三分钟。
　　——“我之前找了一个，稍微整理了一下，您是现在就看看、还是我稍后发个邮件？”晗若诗向李老示意手中的平板电脑。
　　——“邮件吧。你以前没设立过，大概率我要帮你重写。”

　　——“嘻嘻，好嘞。您大概什么时候回复我呢？”晗若诗知道，在李老手下干活，这种好事可不多，她得确保承诺被兑现。
　　李老戴上老花镜，看了看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晚上八点前怎么样？不过你得确保在五点前发到我邮箱啊。”

　　——“哈哈，不用那么急。原定是明天中午加到我的档案里对吧？为了这事，让您加班可不行，明天上午十点前能回复，我就来得及。”

　　李老摘掉眼镜，轻拍桌子说道：
　　——“少来这一套。八点收你的邮件去。还加什么班？你这点事我蹲……借着吃饭无聊的间歇我就搞定了。”

　　晗若诗憋着笑抱了抱拳：
　　——“李老专业！以后我会经常带着各种文书工作来向您请教。”
　　李老哈哈大笑。

　　告辞李老，晗若诗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她需要抓经时间再润色一下那份“模板”，并希望尽可能的全面又完整。
　　接下来，她还需要选定自己的督导，这会是个很伤脑筋的考量。

　　－

　　与此同时，李老也在做着相同的事。
　　确如他说的，只要把自己的“模板”稍做修改，就可以发给晗若诗做参考。
　　剪辑、复制、粘贴，也许一分钟都用不到。

　　需要他多花心事的，其实和晗若诗一样。
　　他也需要为自己重新挑选一位合适的衔接人。
　　不同于晗若诗，他可选的范围似乎很大、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最为放心的。

　　李老每个月都要更新自己的衔接文件，也许是因为他的年纪。
　　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和晗若诗的爸爸互为对方的指定人。
　　但那次意外之后，李老面临无人可选的难题。

　　是时候把这件事摆上日程。
　　他目前倾向于在公司中寻找，这也是最为妥当的解决方法。

　　离１７：００还有十来分钟，他点开邮箱界面，耐心的等待着。
　　把半罐可乐一饮而尽，李老的一只手扶在桌案上，手指轻拍着桌面。
　　“嗝～”
　　他的脑海中隐隐约约有着一个人选考量。

　　在未来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会好好考察、帮扶、并做出评定。
　　如果三个月不够，那就半年。
　　他对此有足够的耐心。

　　四年前，刚开始和傅总酝酿公司成立的时候，他就描绘过理想的愿景。
　　公司成立三年了，他已经能在目视范围内看到了远处的那座高山。

　　他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来完成第一阶段的目标。
　　他也许只有一年的时间来完成第一阶段的目标。
　　他会全力以赴。

　　～“叮”，随声而至的是新邮件的预览。
　　晗若诗在邮件中，给出了自己的督导人选、以及几点理由。
　　不出李老所料，她在三个候选中挑了一位年龄最小的。

　　第二部分是衔接的工作内容。
　　他很快发现了几点遗漏，不过这都源于信息不对称。
　　晗若诗并不知晓自己被赋予了怎样的期待。

　　李老收紧椅背，塞上了耳机。
　　每当他投入到书面工作时，习惯有音乐相伴。
　　他很喜欢伊戈尔·克鲁多伊的钢琴曲，尤其是那首“悲伤的天使”。

　　“我会为你的影子，安上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