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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你这 ...

  •   “你这是做什么呐!”秦守真一把推开顾敬生,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大丫往怀里一搂:“把她吓着了!”
      小鹌鹑一样的大丫把毛绒绒的脑袋整个埋到秦守真怀里,瘦小的身躯扭动着,局促不安显而易见。
      顾敬生却来不及管那么多了:“秦守真,你听到她方才讲什么了吗?”
      “什么?”秦守真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略一思索才道:“仿佛是把什么东西藏到大马……马包里了?”
      “我明白了,”顾敬生的脸色冷峻起来,将脸凑近秦守真怀里的大丫,目光中带着质问:“小不点,是谁叫你藏的东西?”
      大丫满含恐惧的大眼睛睁得圆溜溜,她叫顾敬生盯得不敢说话。
      终是秦守真先开口,温声哄道:“大丫乖,给顾公子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丫回头看向秦守真,双目中满是求助的神色。
      “顾公子不是坏人,我也会保护你的。”
      感受到秦守真胳臂上安全的力道,大丫吞吞口水,终于怯怯开口:“大叔叔……给大丫钱,叫大丫藏大马……爹娘没有钱……”
      “我晓得了。”
      顾敬生抬脚就走,不再回头。引得秦守真扁嘴嗔道:“晓得什么了?煞有介事的,真没礼貌,”她又看向大丫:“你说是不是?没礼貌!”
      见顾敬生离开,大丫才慢慢放松下来。秦守真却仿佛逗孩子上了瘾,点点大丫的鼻尖:“你说呀?是不是没礼貌?说呀?”
      “没礼貌……”大丫似懂非懂地附和。

      “云儿姐姐。”荷芳去叫云儿的门。
      正在清理证据的云儿自是警铃大作,却又不敢露出异状,于是便只将屋们开了一条小缝,探头出去——只见荷芳正远远地站着朝她招手。
      “荷芳啊,有什么事吗?”云儿将门关好,走到荷芳身边,面上仍是挂着春风一般的微笑。
      荷香心底泛起浓浓凉意。想当年她与春兰、菊芳、冬梅一道入府,只将云儿视作姐姐,如今虽相交少了,但情分犹在。今知云儿杀了冬梅,而现下其面上竟毫无异色,岂不叫人心寒吗?
      “前几日公子大婚,库房收了不少宝贝,少夫人叫您清点呢?”
      “清点宝贝?”
      “少夫人说,您是公子身边的老人,看上的宝贝可以挑出来带走呢。”
      原来是来笼络她。
      云儿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又装出感激的神色:“那替我谢过少夫人,我这边收拾好便去。”
      “哎呀,云儿姐姐,夫人那头催得挺急,你可要快些去才是,”荷芳眨巴两下眼睛:“云儿姐姐,莫不是你还有什么其他要事吗?”
      此言的确叫云儿心底一阵慌乱,赶忙道:“无有什么,无有什么,只是今日心血来潮收拾屋子,眼下正拾掇到一半。”
      “屋子嘛,总要住人总要乱,回来收拾也不迟,去抢宝贝才是正事啊!”
      “你说得是,我这便来。”云儿转身回屋,拿出门锁,将门锁好后才解释道:“拾掇了一半,脏乱得狠,不要叫人看了笑话。”
      “云儿姐姐说得是,”荷芳眼儿弯弯:“那妹妹我先去忙了,姐姐去挑宝贝吧。”
      二人别过,却没有叫云儿怀疑。见云儿健步如飞往库房行去,躲在暗处的赵明月才微微松了口气。
      “未艾,去吧。”赵明月攥紧了帕子。
      大库房锁着,只有旁边的一间小屋开着。正在云儿一脸茫然之时,便见未艾端着火盆子过来了。
      “云儿姐姐来了?”未艾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天太冷,刚才去拿炭盆了,这才把门锁了。”
      云儿点头,倒是没有责怪。只见未艾将火盆搁在地上,要去找钥匙开锁。她自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才一拍脑袋道:“哎呀,钥匙被我忘在炭火间了,我这就去拿!”她正要走,又回转过身,端了火盆搁到那间小屋里:“云儿姐姐,您先在此少待片刻,我去去就来,此事可千万不能跟少夫人提起啊!”
      云儿心底又是冷笑,不动声色道:“行,你去吧,我不说。”
      未艾朝她一个微笑,这便顺手替她带上了门。云儿独处幽室,也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思想一番。她云儿实则是没什么好怕的,顾顺元昏迷不醒,顾敬生又因身份原因回护于她,单凭赵明月可是奈她不住的。如此想着,云儿的心便渐渐放松了下来,脑袋越来越重,云儿索性歪倒在了屋内的小榻之上……

      “明月!明月!”
      顾敬生寻了半天,才终于在听风榭寻到了赵明月的人。
      “明月!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顾敬生上来便直接坐到赵明月身旁,连珠炮似的开口:“吴涟成是无辜的。”
      “什么?”赵明月微微蹙眉。
      “我碰见了吴涟成的孩子,”顾敬生焦急道:“是有人给了那孩子钱,叫孩子在马包里放了装着蜂巢的布袋。那孩子才不到三岁,只知道自己家里穷,做错事也是受人蒙蔽,吴涟成或许根本就不知情。”
      赵明月闻言没有回答,只是放下茶盏,端坐一旁。
      “明月,我们快将人放出来吧,那孩子没了娘,可怜得紧,须快让他们团聚才是。”
      清风拂过,奏响竹枝娑娑。
      “生儿,”赵明月嗓音有些喑哑:“那吴涟成,已经死了。”
      “死了?”顾敬生忽地站起了身,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怎么会?”
      “不知是谁,将小桃过世的消息告诉了他……他要反抗……下人们没个轻重,就……是我治家无方。”
      顾敬生像是被抽干了气力,缓缓坐回了凳子上:“这不干你事。”
      她只是不值,替吴涟成不值、替小桃不值,也替方才见到的小不点不值。若说王省身,她有非杀不可的理由;但吴涟成呢?他分明就是无辜枉死。密密麻麻的悲痛自顾敬生背后蹿升上来,藤蔓一样地绕满了她的全身,她不由得去想,倘使她是吴涟成,当时该是何等的绝望。她尚可以去吼、去叫,去写状纸、鸣冤屈,偏偏吴涟成是个哑巴,纵使是冤屈比天大,也难以说出半个“冤”字。
      命运待他不公。
      “生儿,”赵明月想要劝慰:“人死不能复生……”
      “嗯……”
      顾敬生当然明白,只是心有不甘。她想去责罚那些下人,可下人们也同样委屈;她想要怪小不点惹事生非,可她的初衷却也是为他们的小家考虑。她什么都想做,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赵明月垂眸,看不出神情。
      “说吧。”
      她轻叹一声:“在云儿的屋子里,发现了小桃的耳坠。”
      “云儿姐姐?”这是叫顾敬生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
      “她杀了人。”赵明月平静如水。
      可顾敬生这里却是天旋地转,她实在是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短短几日,那些过去明明良善谦和的人都通通变了样子?王道城是,云儿也是。可是偏偏她又十分清楚,当今的局面并非是一朝一夕之间的偶发产物;而是一件件小事,经过长达数年的叠加积累,最终酿成的苦果。谁也不能救谁,有些事情,从一开始便已写好了结局。
      可是,她要将云儿也杀掉吗?
      “她为什么……要杀小桃?”顾敬生想起过去:“她们曾经……是真的很要好……”
      “其实还有件事,也是菊芳说的,”赵明月低声开口:“云儿和小桃,过去是一对磨镜。”
      “磨镜?”岂不是同她和赵明月相似?
      “那时,爹似乎看出了些端倪,敲打了云儿。随后,小桃便出府嫁人了。”
      “爹他……”
      顾顺元是很反对此种关系的吗?
      “小桃生活困顿,生儿,你觉得,她最可能来找谁呢?”
      “是云儿替她打点了,才有吴涟成入府一事,对吗?”顾敬生忽然嗤笑:“因此,我爹忽然出事,云儿为撇清关系而选择了杀人灭口。小桃是,经手此事的三管事也是。云儿啊云儿,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还有冬梅,”赵明月补充:“是今日的事,叫菊芳瞧见了。”
      顾敬生沉默了,她从不知云儿有这么大的胆子,一个接一个地杀人,仿佛人命在她眼中不过是可随意摘除的草芥。
      “我本想去问你,你不在。”
      “嗯。”
      是啊,也没有什么区别,她也是去杀人的。
      “因此我自作主张……”
      “你报了官?”
      赵明月摇头:“没有,我给她用了湿炭盆,眼下……该是回天乏术了。”
      顾敬生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日还是那个温柔的云姐姐,今日却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魔;今早还打过一个照面,眼下却已是天人永隔。她是带着自己一起长大的,说没有情分是假的;可她又犯下滔天大罪,杀了她亦是理所应当。
      “生儿……”
      “你做得对,”顾敬生背过身去:“我想先静一静。”
      赵明月看着顾敬生远去的身影,疲惫地抬手吩咐未艾道:“去给云儿收尸吧。”
      “是,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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