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诚未多》林鹤时

6、白切黑王爷（五）

　　因是新年，大家都可以多睡会懒觉，只有周瑾奕在天还未亮时便早早的起来，向后厨借了厨房。
　　他打算再练练。
　　他还在犹豫做什么早点的时候，一道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如果不知道吃什么，那便包饺子吧。"
　　周瑾奕转过身，只见景娇娇有些吃力的抱着一袋面粉，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她将面粉放在地上才回答他，“给师父他们包饺子，大家都还在睡觉，我就先包饺子，等包好后，他们大概就醒了。”
　　景娇娇找出一块有桌子一般大小的砧板走到外面的水缸旁，用木勺舀了水冲洗砧板，重复几次，觉得干净了才拿进厨房放在桌子上。
　　她找了一块干净的布，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周瑾奕，“你能帮我把外面的面粉搬进来吗?”
　　周瑾奕点点头，抬步走向外面，双手各拎着一袋面粉，走了两三趟才搬完。
　　很明显，后面搬进来的面粉比景娇娇一开始抱进来的面粉重上许多。
　　“合着我是来给你做苦力的?”周瑾奕有些'没好气的说。
　　景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又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走到他面前，她伸手递给他，“你今日凌晨送我的新年礼物是兔子，师父也说过要礼尚往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要不先凑合一下?”
　　“你亲手做的?”
　　“那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拿外边卖的送人?”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周瑾奕明显有些喜悦，他伸手接过，若无其事的塞进怀里。
　　他什么也没说，行动上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景娇娇想:如果他有尾巴，说不定现在翘到天上了。不对，小绵羊怎么会有那么长的尾巴呢。
　　景娇娇拿着布往回走，将砧板上的水渍拭去后，将粉色的大氅叠放在凳子上。
　　随后她将面粉倒在砧板上，正欲去打些水，周瑾奕提着水桶走进来放在桌脚边，水桶上还浮着木勺。
　　“多谢。”
　　景娇娇俯身舀了一勺水，少量多次的倒在面粉上，揉成一个面团。
　　周瑾奕将小半袋面粉倒上砧板，他看了会，也跟着动手。
　　“你这么早起就为了给你师父做饺子?”
　　“不是啊，我也是为了给将士们做饺子。”
　　周瑾奕抬眸看她，“将士?”
　　“对啊，新年了，他们还守着边疆，与家人团聚不了，所以我便做些饺子，有年味嘛。”
　　等面团差不多揉好了，景娇娇说，“你要不先去剁馅?我来擀饺子皮。”
　　“好。”
　　他走向灶台那，将肉放在砧板上，“哒哒哒”的菜刀与砧板触碰的声音。
　　周瑾奕将馅弄好，装在盆里，走向景娇娇那，将装满肉馅的盆放在砧板上。
　　他拿起一块饺子皮，看着他擀饺子皮的动作，问了句:“怎么包?”
　　景娇娇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拿起一块饺子皮，用勺子挖了勺肉馅包进饺子皮里。
　　周瑾奕学的很快，看着景娇娇示范了几次，便轻而易举的学会了。
　　“小师妹?摄政王也在?”
　　景娇娇抬起头，看见徐珺几人站在门旁。
　　徐珺走过来，伸手拭去景娇娇脸上的面粉，“你看你，都成小花猫了。”
　　“师姐，天快亮了吧?可我还是没有包好。”
　　徐珺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没有天亮，是我们起早了，再说了，有师姐在呢!”
　　云浩举起手，“师兄也在!我去烧水!”
　　牧仁说:“我去剁馅。”
　　陆瑛走过来，撸起袖子，拿起擀面杖，“我来擀饺子皮。”
　　徐珺说:“那我便和娇娇一起包饺子。”她顿了顿说，“还有……摄政王殿下。”因为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也会来。
　　过了会，云浩的拇指和食指捏了一点面粉，洒到牧仁的脸上，气的牧仁同样抓了一点面粉追着他洒。
　　景娇娇有些无奈，她的师兄，从来没个正经样。似乎为了证明她的话，牧仁失手将面粉洒在她的脸上。
　　景娇娇:“……”
　　好吧，那就陪他们疯吧。
　　于是，她抓起一小把面粉朝着牧仁那扔，牧仁被云浩拉着蹲下，就是那么碰巧的砸在周瑾奕脸上。
　　周瑾奕:“….…”
　　“小师妹不是故意的。”
　　周瑾奕伸手抹了把脸，“无碍，本王不至于跟一个小姑娘生气。”
　　景娇娇有些自责，“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他笑着看她，“你们脸上都有，就我没有的话，是不是说不过去了。”
　　“啊?”
　　他无奈的说:“这是我第一次包饺子，感觉还不错，沾些面粉也无伤大雅。”
　　似乎看出她有些自责的意思，周瑾奕捏了一点面粉，抬手凑近她的脸颊前，轻轻一动，少量面粉弹到她的脸上，“扯平了。”
　　他收回手继续包饺子，又想到了什么，睨了眼蹲在地上的两人，薄唇轻动，“你们两个还蹲着做什么?拿本王当挡箭牌，你们倒是想的出来。”
　　两人站起身，嘿嘿的笑，掩饰尴尬，若无其事的走回灶台旁。
　　一个烧水，一个剁馅，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刚刚的事情就当作错觉。
　　“师姐，要不要在煮些粥?我怕这些饺子不够将士吃。”
　　徐珺说:“无碍，我定了肉饼，你二师姐定了肉包，过会送到了。不过小师妹这些饺子是包给将士的?”
　　“将士在外打战，一年回不到家几次，新年嘛，所以我想包一些饺子犒劳他们。”
　　徐珺还没有回答，牧仁和云浩端起装饺子的盘子，“下饺子咯!”
　　太阳爬上空中，有几个士兵起床了，他们解完手后，正打算回去睡觉，一道女声在后面响起，“几位大哥，能帮我去厨房把早点分给帐中的将士们吗?”
　　他们转过身，看见一个披着粉色的大氅的小姑娘，脸上沾了些许面粉，一双鹿眼圆圆的，可爱极了，让他们想起自家女儿，当即答应了她。
　　他们由景娇娇带领着，刚进入厨房，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的开口说:“几位将军怎么也在?”
　　他们又被一道显眼的红吸引了目光，“摄政王殿下!”随后纷纷行礼。
　　周瑾奕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的说:“起来吧。”手上包饺子的动作没停下。
　　那几个士兵有些目瞪口呆，他们何德何能让几位将军以及摄政王殿下给他们包饺子……
　　徐珺似乎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便说:“没有什么不合适，大家都是保家卫国的人，没有什么贫贱之分。”
　　陆瑛说:“小师妹第一次下厨，是为了给我们包饺子，你们可得捧个场。”
　　徐珺看向景娇娇，有些疑惑的说:“娇娇，你上次不是炸厨房吗?怎的今日便会包饺子了，还包的如此好。”
　　景娇娇回想起炸厨房的那事，苦着脸说:“师姐，不要再提那件事啦!很丢人的，再说了，我不会做饭，但我会包饺子呀!”
　　“好好好，不提了。”
　　那几个士兵将煮好的饺子端到帐中，大喊着，“都起来了啊!今儿个可有口福了，是将军和摄政王还有将军们常念叨的小师妹一起包的，都别睡了啊!趁热吃!过会还有肉饼和肉包送来!”
　　几个人分头喊着，因是将士，声音粗犷，不一会儿，士兵都被叫醒了。
　　主将帐中，周本贤和孟锦云刚穿好衣，景娇娇一行人端着饺子进来。
　　“师父师娘快洗漱，这可是小师妹亲手包的。”徐珺将饺子放到桌上，对着他们二人说。
　　孟锦云走过去，看了眼景娇娇说:“才睡了多久，眼下都有些青了。”
　　“吃完后我就回去补觉嘛，新年嘛，吃饺子图个吉利。”
　　周本贤走到桌前坐下，看见周瑾奕刚放下两盘饺子。
　　“包的不错，娇娇第一次包，便这般好了。”
　　“我包的。”
　　“哦，真难看，再接再厉。”
　　周瑾奕:“……”
　　周本贤招呼着景娇娇过来，“娇娇，过来，让为师尝尝味道。”
　　景娇娇放下手上的其中一盘，另一盘双手捧到周本贤面前的桌上。
　　周本贤夹了一个放入口中，品尝了会，转头和孟锦云说，“锦云，娇娇做的不错，卖相也好，快来尝尝。”
　　孟锦云夹了一个，“是不错，皮薄馅多，哪像我们平常吃的，皮厚馅少。”
　　周本贤又夹一个，“嗯?”似乎有什么硌到牙了，他将异物吐出，发现是一枚铜币，与此同时，孟锦云也吐出一枚铜币。
　　景娇娇'啊'了声，“师父师娘，我包进饺子的铜币只有两个，全被你们吃到啦。”
　　周本贤哈哈大笑，问她，“为什么要将铜币包进饺子?”
　　“图个吉利嘛!”景娇娇问他们二人，“师父师娘，你们有什么心愿吗?我将铜币包进饺子就在想，谁吃到了，我便完成那人的一个心愿，没想到被师父师娘吃到了。"
　　孟锦云说:“因为娇娇说我们的福星啊，你看，我和你师父都是在你端来的盘子里吃到的。”
　　周本贤附和道:“没错，娇娇是我们的福
　　星。”
　　孟锦云说:“愿望嘛，希望娇娇平平安安。”
　　“哪有愿望不是为了自己而许的。”
　　孟锦云揉了揉她的头，“师娘的愿望啊，就是希望娇娇平平安安，你小时候好几次都差点被阎王爷带走。”
　　周本贤沉声道，“是啊，我和你师娘的心愿，无非就是你好好的，每次都能打胜战，少些将士牺牲。”
　　景娇娇忆起往事，她在现代时，从小体弱多病，自从她的父母双亡后，她的病也无人在乎，每每都是咬咬牙撑过去就好了。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会因病去世，积攒太久了，终有爆发的一日。
　　重来一次，她生下来母亲便难产而亡，后来父亲将她交给周本贤后，再也没有回来，而她也因为难产，生下来身体也不好。
　　那时她在想，她是不幸的吧，母亲难产而亡，父亲不要她，又要过上寄人篱下的日子。
　　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她身体不好，周本贤和孟锦云找神医给她治病。她不爱说话，师兄师姐便找笑话逗她笑，也会买些小玩意儿给她玩。
　　虽也常年泡在药罐中，药苦的她说不出话，但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
　　再后来，周本贤和她说，她的父亲死在送她来王府的那一年。
　　那年，她的父亲被奸臣所害，所有人都知道是陷害，可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她的父亲将她送来王府，至少那个奸臣不敢动周本贤。
　　众人只见景娇娇的眼睛慢慢暗下来，便知晓，她又想起往事了，除了周瑾奕不知。
　　孟锦云拉过景娇娇，带她坐到身边，“好啦，快吃吧，不然冷了。”
　　吃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的。
　　吃完后，徐珺几人离开军营，说是去打猎。
　　“等我们打猎回来，顺便去买些羊，到时候给娇娇烤羊肉吃。”
　　“好，那我等你们回来。”
　　没想到大师姐还记得。
　　“行了，快回去再睡会，我们走了。”说完便翻身上马。
　　“好。”
　　得到了答案，徐珺一行人才策马离开。
　　景娇娇走回帐中的路上，"恰巧'遇见了周瑾奕。
　　“好巧。”景娇娇先行打招呼。
　　“不巧，我在等你。”
　　“那有什么事吗?”
　　周瑾奕颔首，他伸出手停留在半空。
　　景娇娇才注意到他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景娇娇接过，看着他说，“是要我交给谁吗?”
　　她并不会觉得这是给她的，两人之间并未熟到送礼物的地步。
　　“给你的。”他顿了顿又说，“生辰礼物。”
　　“给我的?”
　　景娇娇确实有些懵，别人送东西，她不会推脱。因为无论怎么推脱，最后还是要收下，为什么还要费口舌呢?不如收下，日后还给别人更贵重的礼物便好了。
　　她不喜欢欠别人了。
　　“谢谢，你喜欢什么，生辰什么时候?”
　　“没什么喜欢的，生辰嘛，在初十那日。”
　　“九日后?”
　　周瑾奕颔首，问她:“怎么了?”
　　“我想在你生辰还你一件礼物，可你没有喜欢的。”
　　周瑾奕假装思考着，随后微微俯身，与她对视着，一双桃花眼，勾人的很。
　　她听见他说，“不如这样吧，先欠着，日后我向你提个事，你答应我就好。"
　　“就这么简单?”
　　“当然。”
　　景娇娇轻蹙眉毛，“不会是杀人放火的吧?我不会受牢狱之灾吧?”
　　“怕什么，有我在呢。”
　　景娇娇摇头，活脱像个拨浪鼓，“不行，这种事不能答应。”
　　周瑾奕轻笑了声，慢慢直起腰，“逗你的。”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我都能答应。”
　　看着小姑娘认真的神色，周瑾奕又被逗笑了，轻飘飘的说，“好。”
　　“那我进去了，摄政王自便。”
　　“嗯。”
　　景娇娇侧身避开周瑾奕，直直的走入帐中。
　　等她的身影再也不见，周瑾奕潋了神色，表情淡淡的，抬步走向主帐中。
　　他还有事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