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念》十六夜泠君

88、期待落空

　　“不需要回复…困扰…”

　　沐情反复呢喃着那句冷漠至极的话语，大脑宕机了好多分钟，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连宸喻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这句话的。

　　早恋被抓包了，所以被迫说的吗？

　　他被自己荒唐的想法笑到了，连宸喻甚至不知道沐情喜欢他，何来被抓包一说。

　　他双手抓着手机，拇指习惯性地放在键盘上，迅速打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犹豫要不要发的时候，一眼瞟到了那句“我不想你回复，会给我带来困扰”，胸口处蓦然疼了一下，还是把想问的话给删掉了。

　　他盯着聊天框看了好久好久，久到阳光已经挤破窗户，争先恐后的射进来，他才放下了手机，跟失了魂似的下楼梯。

　　正午的日头说不上毒辣，但晒久了跟温水煮青蛙似的，沐情现在就是这种感受，自从看了那条消息以后，就这么坐在院子里，一动也不动的发呆。

　　林顾铭跟他说也不用整天窝在房间内，要偶尔晒晒太阳，他也听了，有时候故意走在太阳下，一会儿还行，接触时间长了，皮肤会红，一红就疼。

　　可不是会疼吗……

　　沐情往两条赤裸裸的胳膊上瞅，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肉眼可见，不知道是血管里的血还是晒的红色，总之皮下有些发胀。

　　发呆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他不知道在这做多久了，不过从胳膊上的反应来看，应该有好一会儿了。

　　身体上的疼痛也不算什么，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难受了…

　　沐情想着，心情持续走低，直到坠至低谷后，他变得只想发呆了。

　　不过也不能不吃饭不是？

　　他下意识抬头想去看太阳，刚抬头就被刺目的光线差点弄瞎了眼睛，迅速低下头缓了好大会，“大意了…”

　　忘记自己有病了。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是健康人，看见太阳也会睁不开眼吧……

　　“那我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了…”

　　沐情起身把小板凳搬到不碍走路的过道里，丢完后去了厨房，站在摆满食材的桌面前，他的心更沉了。

　　他垂着眼皮发了好一会儿呆才伸手去拿菜刀，上手去切刚刚没切完的白菜。

　　“做皮蛋瘦肉粥吧…”

　　他边切边想，皮蛋瘦肉粥，好做又好吃……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某天中午吃的炒面，肉很多，味道也不错，就是油很多。

　　普通食堂会舍得放这么多肉吗，很明显是不会的，估计又是连宸喻单独花的钱，他总爱这么做，牛奶也是，没有热牛奶，就自己创造热牛奶。

　　“他总是这样…这样…”

　　这样什么？沐情忍不住问自己，连宸喻真的会对他说出“会给我带来困扰”这句话吗？

　　想来想去，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转到了连宸喻这里，他再次停下切菜的手，用心乱如麻来形容心情也不为过。

　　“饭得吃。”

　　他这么说服自己，深吸一口气继续切。就算自己不吃，沐仪雪也得吃。

　　不得不感叹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哪怕之前因为不吃饭胃疼，也能在第二天好个七七八八，老了就不一定成。

　　……

　　一顿午饭，他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让沐仪雪吃上了热乎粥。

　　白发苍苍的她在沐情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小情啊，你吃过了吗？”

　　“还没。”沐情看着她坐稳，转身去拿搁在桌子上的粥，拿了后递过去，“小心烫。”

　　沐仪雪往碗里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问：“怎么做粥啊，没做点其他的吗。”

　　沐情摸了摸鼻子，低声回了句：“没有，就只做了粥。”

　　“宸喻吃的惯吗？我昨天去菜市场买了不少鱼肉，怎么不做呀。”

　　许是心虚，他移开了目光，“他…宸喻没来。”

　　“没来？是家里有事吗。”

　　“嗯…”沐情的眸光暗了暗，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他脸上，明明本该晴朗的少年，此刻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沐仪雪一副了然的模样，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却迟迟没有送入嘴中，她那棕色的眸子中充斥着犹豫。

　　片刻，她笑着开口安慰着：“没事儿，下个星期再约，还有时间…要不让我跟他说吧。”

　　沐情摇摇头，为了不让她担心，嘴角硬扯出一抹笑，“没关系…妈妈你先吃饭吧，我等会把花搬出去，下午营业。”

　　沐仪雪凝视着眼前的儿子，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将那口已经凉透了的粥送进了嘴里。

　　等沐情吃好饭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他麻利的收拾好碗筷，准备把花搬出去一部分当门面。

　　下午的日头更盛些，梧桐巷的青石小路上撒下一片阳光，黑头小皮鞋一脚踏进斑驳中，反射出绚烂的光芒。

　　脚的主人穿着棉料的黑色风衣，一条深蓝色的贴身牛仔裤，黑色带子从左肩斜挎到右肩，带子的最低处悬挂着一台照相机。

　　走出梧桐巷子，视野一下子变得宽阔起来，他双手插兜，边走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停了下来，温和的眉目间流露出错愕的神情，他看见一个少年正吃力的搬着一盆花走出来。

　　那张熟悉的脸令他笑了一下，正欲打招呼，却在下一秒愣在原地。

　　沐情蹲在花的面前，柔软的墨发听话的贴在他的额头上，纤纤发丝下，是颗闪着光芒的珍珠，如此动人透亮。

　　他时而低头去嗅花香，时而伸手抚摸着柔嫩的花枝，凝视花朵的神情中带着模糊不清的哀愁，如同隔了一层朦胧。

　　沐情的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一样，似唱哀，似诉愁，少年人的哀愁总是惹人疼惜的，每一次的缄默，都包含着千言万语。

　　阳光倾洒而下，为沐情渡上了一层金纱，人和花就像是画框里的油画，美不胜收。

　　没想到人景也能这么美。

　　楚祈默不作声地举起照像机，伴随着闪光，只听得“卡擦”一声，他暗道不好，忘记关闪光灯了……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么响亮的一声后，沐情抬起眸子看了一眼，“什么声音……你是？楚…楚学长？你在干什么…”

　　被当事人抓到偷拍，楚祈那张干净的小脸难免红了些，他默默放下照像机，干笑了两声，“摄影专业的课题作业，来取景的。”

　　“是花的景吗？”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回身指了指，“我家里有很多花，需要的可以提供。”

　　见他没有计较，楚祈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轻松了一些，“谢谢你，不过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你的推理很好，我回来后反复推敲了很多遍…所以就记得你人了。”

　　“多说点可能性，总有一条能对上，尤其在剧本杀的游戏里，等于是找狼…狼人杀有玩过吗。”

　　沐情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擅长玩这些推理的。”

　　“我上高中的时候，逻辑思维也不太行，数学总是拖分。”他像是安慰似的说了一句。

　　“我也不太会…”沐情垂下眸子，从未散去的落寞之色浓了几分。

　　“总有擅长的事情。”楚祈温和的笑着，朝他扬了扬手中的相机，“索性摄影不需要逻辑。”

　　他看了一眼楚祈手中的相机，犹豫片刻，不确定的问了句：“是需要发现美的眼睛吗。”

　　“对，所以——”

　　楚祈的视线在地面的盆栽上流连着，半开的栀子，刚长出嫩芽的玫瑰，各色各样的草本植物，从远及近，挨个看去。

　　看到最后，目光拉至沐情脸上，半开玩笑的说：“学弟比这些花更值得拍摄。”

　　“？”他不明白，不是拍花的景吗？

　　面对他那探知的眼神，楚祈只是笑笑，并未作答，当他偶然间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时，微微缩了瞳孔。

　　阳光透过沐情的皮肤，白的透明，脸上的血管若有若无着，像是具有易碎感的少年，眼角的泪痣更是点睛之笔，显得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柔美。

　　楚祈好像失了声，他张了几下嘴唇才找回声音，“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拍一张吗——”怕自己的说法太过奇怪，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拿着花的照片。”

　　“？”

　　沐情还是不太理解，但还是照做了，他拿了一捧满天星放在身前，把自己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反正也是只拍花吧，露不露脸无所谓…

　　哪知他这么想完，楚祈的声音就响起了：“把脸露出来。”

　　“…好。”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把盆栽往下挪了一点，当沐情的脸露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楚祈拿着照相机“咔咔”一顿乱拍，每个方位都不放过，各个角度都来上这么一张，也真是难为他了，不停的跑来跑去。

　　沐情垂着眼眸不敢看镜头，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拍，不免有些难为情。

　　但又不想破坏别人的兴致…所以等楚祈拍了大概十几张之后，才小声问了句：“可以了吗。”

　　闻言，楚祈比了个“OK”的手势，看起来非常满意的笑了，“非常棒，这下课题作业有的写了。”

　　“呼…”

　　沐情松了松紧张到缩起来的肩膀，回身蹲了下去把盆栽放在地上，“楚学长的学校就在这附近吗。”

　　“嗯嗯，梧桐大学，离这不远。”

　　“奥…”

　　他正埋头整理着盆栽，一双黑皮运动鞋便闯入了视野中，沐情一愣，“学长你…”

　　话未说完，那人便毫无预兆的抬脚踢在了面前的花盆上，发出“铛”的一声，好在花盆比较重，只是轻微晃了晃。

　　“呸，什么破花盆！踢的老子脚疼！”

　　不是楚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