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念》十六夜泠君

124、一些往事

　　她被推进手术室里抢救，鲜红的“抢救中”三个字深深刺痛了沐情的眼睛，他焦急的来回踱步，心里不断祈求着母亲的平安无事。

　　沐情蹲在墙角，眼神空洞洞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白一敬慌乱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阿雪呢？阿雪没事吧？”

　　沐情抬起头，麻木的看着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厉害，根本发不出声音。

　　看着他哭红的眼睛，白一敬很是心疼，没再继续追问，他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话。

　　“叮——”

　　头顶的灯转红为绿，急救室门打开的瞬间，白一敬连忙凑了上去，“医生，她怎么样了？没事吧？”

　　“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住了……”

　　画面一转，明亮的病房内，沐仪雪已经醒过来了，靠在枕头上，喝着沐情喂过来的粥。

　　他一勺一勺喂着，这是白一敬差人送过来的不知名的海鲜粥，但沐仪雪却越喝越无奈。

　　“这怎么还放了皮蛋呀。”她笑着问。

　　本意是一句开玩笑的话，母亲对于孩子不细心的打趣，沐情听的却是一怔，这才发现绵密的海鲜里掺杂了黑色透明的皮蛋。

　　沐仪雪不喜欢皮蛋的，以前总嚷嚷着受不了皮蛋的铅味。

　　连他都知道的事情，他那个所谓的父亲却不知道……

　　沐情心里泛苦，面上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忙昏头了，忘记了，抱歉。”

　　沐仪雪艰难的抬起满是针眼的手，慈爱的摸上了他的头发，眼睛泛酸的笑着，“傻孩子，妈妈没怪你。”

　　浓浓的鼻音带颤抖的声线，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沐情突然感觉眼框热了起来，他努力吸着鼻子，“吃粥吧妈妈，饭要凉了。”

　　沐仪雪点点头，含下一口热粥，“不知道下次头发长出来的是黑的还是白的…真希望是黑发啊…”

　　“不论什么颜色，在我心里，妈妈都是最漂亮的。”

　　这一番话把沐仪雪哄的很开心，她抿着唇笑了起来，哪怕是生病，依旧挡不住她眉眼间的动人神色。

　　如果不是遇见白一敬，他的妈妈现在应该风光无限吧，就像妖蓝庄园的宁夙眠一样，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你嘴甜。”沐仪雪刮了刮他的鼻子，“小情，学校那边……”

　　“没事的，我请假了。”沐情没什么表情的说着，“基础知识我已经复习的差不多了，而且我也有在医院里学习。”

　　沐仪雪睁着一双褐色瞳孔，包含慈爱的凝望着眼前的少年，十八岁的年纪，却比任何人都要懂事，乖巧的让人心疼。

　　一滴眼泪滑落，她忍不住哭了，沐情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妈妈，别哭别哭……”

　　“我这一天要吃很多药，还要做化疗…家里家里……”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神色凄然，沐情大概猜出她想说什么，立刻接上了话：“妈妈，您安心养病，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沐仪雪止住了哭泣，静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是不是他来了。”

　　“他”自然指的是白一敬。

　　沐情点了点头，这回他算是先斩后奏，以他妈妈的性格，就算是死，恐怕也不会接受白一敬的施舍。

　　但脑瘤这件事刻不容缓，凭他自己，掏空家底也付不起医疗费用，走投无路了只能寄希望于他那个父亲。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想到真的打通了他的电话，而且白一敬看起来很在乎沐仪雪，知道她生病了，二话不说就到医院里来了。

　　用的进口药，化疗不停歇，吃的食物看起来也很贵，就连住的病房都是豪华的。

　　如果不是因为要瞒着沐仪雪这件事，估计来看护的护工都是最好的。

　　沐情深吸了一口气，神情略显紧张，他不确定沐仪雪知道了这件事后会不会生气，偷偷看过去，只见女人毫无血色的脸上平静如常，并没有其他表情。

　　他稍稍安心些，似是祈求般喃喃自语，“妈妈，您好好养病好不好，我想看着您好起来。”

　　沐仪雪再偏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泪水打湿了被褥，她抬手捂住眼睛，颤抖着点头，“好好…妈妈答应你…”

　　手术之后没两天，白一敬就按捺不住了，这天晚上，趁着沐情下楼拿快递的功夫，悄悄潜进了病房里，床榻上的沐仪雪眼窝深陷，已然瘦脱了相。

　　许是睡的太沉，她并没有醒过来，如果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白一敬都要以为她已经去了。

　　“阿雪……”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日思夜想了十几年的女人就在眼前，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白一敬小心翼翼的拉过椅子坐下，满眼柔情的望着沐仪雪，心疼的喃喃自语：“怎么就瘦成这样了…阿雪，你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回家。”

　　“回家？”

　　沐仪雪冷不丁的出声，绕是白一敬这种心理素质姣好的都是一颤，他慌忙朝床上看过去，只见瘦削的女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看天花板。

　　“阿雪你醒啦！”惊吓之余，白一敬更多的是惊喜，他站起身想去触碰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收回手。

　　沐仪雪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没什么情绪的问：“小情去哪了？”

　　“他去拿快递了。”他一边说一边去拿水杯递过去，“喝点水吧阿雪。”

　　沐仪雪没理他，动也没动，水杯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被他收回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

　　良久，沐仪雪冰冷冷的声音传来：“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阿雪…”白一敬蹙起眉，神色近乎哀求，他不想走，一点都不想，好不容易才见到沐仪雪啊…

　　二人这么僵持，没几分钟，门把转动的声音响起，抱了一个大箱子的沐情走进了屋里，抬眼就看到这副情景，吓得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下意识说：“你怎么进来了？不是告诉过你……”

　　“小情。”

　　沐仪雪开口，他也顾不得眼前的男人了，放下快递，快步走到床前，“怎么了妈妈？”

　　病床上，沐仪雪怒不显色，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间吐出一句话：“把他赶出去，我不想看见他。”

　　沐情一愣，还没等他作反应，身后的男人连忙开口解释：“阿雪，我有事想和你商量，说完我就走。”

　　沐情神色为难的看向自己的母亲，见她抿着唇没有反应，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现在赶白一敬走的话，万一他说的事关于病情的呢…

　　“阿雪，等你病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我想把你和小情接回家里住，其实我早就给你们母子准备了房间，小情上学的事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计划好九月让他去国外留学，我妈那边也没问题，只要你肯回去。”

　　白一敬语速很快，信息量极大，沐情听的晕头转向的，什么回白家，出国留学，他不是有家庭吗？他们回去了算什么？

　　沐仪雪冷冷一笑，当初就是他母亲拆散的他们，恶毒的老太太扬言，如果她不离开她的儿子，就要把年幼的沐情掐死。

　　那些侮辱性的话语到现在还历历在耳，凭什么那个老太婆说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十几年了还是这么蛮横。

　　白一敬不明白这声冷笑的含义，还以为她觉得自己的诚意不够，于是补充道：“我老婆…弥儿那边也没问题，回去了以后你就安心养病。”

　　“呵……”沐仪雪笑的更凄惨了，冷冷的说：“在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勾搭上了楼弥儿，如今还要两个都要吗？”

　　面对质问，白一敬没有反驳，苦笑了一声，“家里人都在逼我，我妈更是以死相逼，我也没有办法…我也不想这样…”

　　闻言，沐仪雪忽然转头朝他看过去，眼神怨毒的盯着眼前的男人，“你没办法？”

　　“你也知道我妈的脾性，她…不喜欢你，我真的没有办法。”白一敬垂下头，神色颓败。

　　“王红霞不喜欢我，难道你也不喜欢我吗？你任由白家人欺辱我，如果我生的不是儿子，你觉得她会放过我吗！”

　　沐仪雪瞪大眼睛，神情激动的指着他破口大骂：“你明明可以在王红霞逼我下跪的时候阻止她…我那个时候还在坐月子，寒冬腊月的…白一敬，你怎么忍心啊！！”

　　几近崩溃的沐仪雪满脸泪痕，吼着说完这些话后浑身颤抖，被沐情搀扶着才不至于摔下床。

　　“妈妈…医生说您不能太激动。”沐情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家母亲，他感觉心在滴血，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总有能惹哭母亲的能力呢？

　　白一敬已经傻了，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惨白的，“我…我也不想…我妈妈说了，她不听我的…包括弥儿，也都是商业联姻，我根本没有爱过她…”

　　“收起你的惺惺作态！十几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恨你，恨你的无情，恨你懦弱！”

　　白一敬无法说出反驳的话，一个劲的喃喃自语：“我…我…”

　　“滚吧！”沐仪雪冷冰冰的打断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不要把算盘打在我儿子身上，想带他回家，除非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