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念》十六夜泠君

105、没有结果

　　沐情没有问出这个问题，即便如此，他仍感受到阵阵晕眩，不知不觉间，他紧紧握住手掌，掌心传来的痛感迫使他保持清醒。

　　“如果……如果什么？”沐仪雪转过头，迎着柔和的灯光望着他，棕色的眼睛像是清澈的琥珀，沐情迅速垂下了眼帘，没有作声。

　　在沐仪雪面前，他没法说谎，既然如此，他选择了缄默。

　　其实她也多多少少有所察觉，比如沐情说了“连宸喻”，称呼的转变往往意味着很多事情。

　　母子二人陷入了沉默，良久，沐情放开了紧握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顺着背，轻声开口道：“妈妈，你养好身体，健健康康的，我就很开心了。”

　　“孩子，苦了你了…”

　　“……”

　　翌日，一夜无眠的沐情起了个大早，他看着镜子里一副颓然之气的自己，忽然吐出一口浊气。

　　他必须得振作起来，他要把作息时间调回来，星期一就要去学校了，月底还有第二次综合考试。

　　打开水龙头开始放水，沐情抄了一把水往脸上洒，早晨的水有些冰冷，沁入皮肤中，带着丝丝凉意。

　　洗漱好以后，他做了点粥当早饭吃，吃完饭他就要开始干活了。

　　他以前在网上开了一个手工制品的店铺，因为高中比较紧张，所以关掉了，前两天他把店铺重新开张，陆陆续续倒也有了个十几单。

　　早上他就在手作小屋里做着琥珀制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公公很快便爬了上来，悬在防空，烈阳高照，洒进院子里，手作小屋一坐便是一上午。

　　沐情是被敲门声拉回神的，“咚咚咚”的很有节奏感，他放下手中正准备雕琢的琥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

　　没有多少的犹豫，他推开小屋门走向客厅，会是谁呢？其实结合一下昨天晚上连宸喻说今天再过来找他，答案就已经非常明了了。

　　沐情在大门站定，并没有着急去开门，而是深深凝望着面前的铁门。

　　毫无疑问，他不想开门。

　　此时，门外传来熟悉的男声：“阿情，在家吗？”

　　沐情的身体为之一颤，本来坚定的想法摇摇欲坠，他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你来干什么。”

　　连宸喻并没有因为他的冷言冷语而失落，反而更迫不及待的贴了过来，“我正要去爱丽阿姨家，顺路过来看看你，开门让我进去坐会吧，我今天坐公交车来的。”

　　“关我什么事。”沐情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汇报似的说这些。

　　“阿情？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这个门太厚了，严重影响我和你交流。”

　　“……你可以走了。”闻言，沐情鬼使神差的提高了音量，但依旧改变不了声音非常冰冷的事实。

　　门外的男孩秉承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死皮赖脸的说：“别别别嘛，我就看一眼就走好不好。”

　　如果真的开门了，那就不仅仅是一眼的问题了，理所应当的，沐情没有给他开门，甚至连多余的一个音节都没有给他。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可以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外头的人很急，非常急，急的恨不得马上破门而入，但是他显然不可以这么做。

　　连宸喻深吸了一口气，把多余的情绪收起来，笑吟吟的说：“我晚点再来看你，你记得吃点热乎的东西，今天还挺冷的……那我走啦。”

　　脚步声逐渐远去，一直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看起来他确实是坐公交车来的。

　　沐情回到了手作小屋，看着桌子上未雕琢的琥珀，忽然没了心思，那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打乱他的心绪，真的很烦躁。

　　丢下琥珀，他跑到厨房拔了电饭锅的插头，闻着飘出来的米饭香味，沐情晃了神，大脑在那个瞬间宕机，他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灶台，稳住了身形。

　　中午吃过饭后半小时，他给沐仪雪喂了医生开的药，她现在吞咽都困难，六粒药折腾了十几分钟。

　　下午两点多，他把大门推开了，风一股脑的鱼贯而入，站在风口沐情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花朵伸展着柔嫩的枝丫，迎风招展，那个瘦削的身影来来回回的不停歇，把手中的花盆放下又进屋，让它们见到久违的阳光。

　　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比较娇贵的植物已经开始打焉了，沐情救了好久才救回来，也的亏家里常备着植物药剂。

　　夕阳西下，日暮西沉，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沐情到门口的空地上，抬头望着地平线，粉色的霞光照在少年脸上，看起来都不这么苍白了。

　　他站了会，打算把花搬回家，正在他搬起第一盆花时，前头传过来一串脚步声，抬眼看去，身形笔挺的少年迎着光走来，俊朗的面容上挂着酒窝，风好像也被渲染的甜了起来。

　　只可惜，整个山水情花店好像都自带着屏障，笑意进不来，风也进不来，沐情感觉到心脏被一只大手捏紧，喘不过来气，于是他放下花盆，起身与他对视。

　　“阿情，你在等我吗。”连宸喻笑的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他晃着手中的袋子，笑容满面，“路口开了家甜品店，给你带了布丁。”

　　“你来干什么。”沐情再次重复了一遍中午的话语，在他现在看来，连宸喻就像个烦人精。

　　“我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担心。”沐情说的很是决绝。

　　连宸喻愣住了，但仅仅一瞬，他就又笑了起来，“那我想你了，很早之前就想了。”

　　“……”

　　沐情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苍白的嘴唇紧紧的抿着，黑色的瞳孔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气呼呼的仓鼠。

　　连宸喻心想我总不能算生人吧？于是乎他便往前跨了一步试图更加靠近沐情，但没想到鞋子才刚刚落地，沐情那充满警惕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别过来。”

　　那双鞋子的主人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委屈巴巴的蹙着眉头，“阿情…我想——”

　　“回去。”沐情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连宸喻心里一个着急，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他的脸色黑了一个度。

　　“可是！”连宸喻觉得自己委屈的快哭了，这种感觉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快……唔！”

　　风中的少年捂着头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站稳又听到连宸喻的声音，他几乎惊呼了起来，声音大的吓人，“阿情！你没事吧！怎么回事，头疼吗？我送你去医院！”

　　“别过来！”

　　这句话就像藤蔓，硬生生扯住了连宸喻前进的脚步，尽管很想上前抱住沐情，但又不得不听他的话停在原地。

　　沐情的脸上出现一瞬的痛苦，惨白到霞光也没法掩盖的脸色表明，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好，脑子有根针，一直不停的刺激着中枢神经。

　　今天就不应该营业的。

　　他这样想着，尽力调整呼吸，长时间的深呼吸令他更加晕眩，如果不是强撑着，估计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了。

　　连宸喻心急如焚的看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什么，但很可惜，沐情一直低着头，一点机会都不给。

　　“阿情，你怎么样了，头还疼吗。”良久，连宸喻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他好希望沐情能像往常一样，笑着回一句“别担心没事了”，可惜，现实并不如愿，沐情扯开嘴角冷冷的笑了，吐出一句比冰冷无比的话语。

　　“就算我死了，又与你何干。”

　　连宸喻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住了，恍然间他想起了那个梦，他喃喃着梦中重复无数遍的话语，声音嘶哑但又无比真诚，“我不会害你，也不会让你消失的……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骗子。”冰冷而又无情的声音打碎了这一场梦境。

　　“阿情！”连宸喻下意识喊出这个他朝思暮想的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的眸中倒映着那个倔强的身影，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不是骗子！

　　“别叫我！！”沐情也吼了出来，像用尽全部力气一样往后踉跄了几步，风明明这么大，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摇摇欲坠的身子单薄的好像纸片。

　　“阿情！我从未骗过你！”

　　连宸喻好想上去扶住他，真的好想好想，但偏偏他又是这么在乎沐情的话。

　　在不知不觉间他红了眼眶，但始终没有眼泪落下，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在滴血，疼的要命。

　　“我说让你别叫我，听不懂吗！”

　　沐情抬起头，眼里的恨意不加掩饰的刺痛着胸口，他这么恨又不舍得伤害连宸喻，像朵带刺的玫瑰一样，用刺把自己包裹起来。

　　像是失去了心爱之人时的心情，连宸喻呆呆的注视着眼前之人，迷茫的神情很快被不知所措替代，他怔怔的退了一步，喃喃自语道：“抱歉…我习惯了，改不掉……”

　　“我不喜欢，别叫我，别靠近我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

　　面前的少年痛苦的抱头而泣，泪水一滴滴落入地面，很快形成了一大片阴影，风带着苦涩气息弥漫在二人之间，比黑咖啡还要苦，苦到心坎里去了。

　　良久，久到沐情的眼泪已经干涸，久到天渐渐黑了，连宸喻的声音才传来。

　　“抱歉……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