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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春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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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春雨
“祖母!”
谢若昭扑在祖母的身上,柏子的香气清冽又甘甜的味道萦绕在她鼻尖,熟悉且安心的味道让谢若昭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祖母的手。
“昭昭儿,可让我好等!”谢老夫人慈爱地抚摸着自己最年幼的孙女的头发,忽地怔住,良久才开口,“昭昭瘦了。”
转而,谢老夫人仔细摩挲着怀中人的脸昔日孩童圆润的脸庞,清减了三分,显露出纤巧的下颌线条。
“阿娘天天给我吃山珍海味,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能被阿娘知晓的,都进了宁安侯府,进了我的肚子。要是被阿娘知道祖母这样说,定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谢若昭嘟囔着嘴,“祖母只见我瘦了,但是孙女给祖母写信可是足足五封,祖母却只回了我一封,孙女还以为祖母见了二哥、二嫂还有晏如把孙女给忘了。夜晚还常泪湿枕巾,夜不能寐。”
谢老夫人着实未曾料到,自个儿不过信口一言,竟引得面前这位娇俏可人儿言辞如潮,滔滔不休。
“这么严重?那可就是祖母的不是,祖母的错,昭昭可愿原谅祖母?”
还未等谢若昭说话,谢若昭的母亲,谢王氏便掀帘而入。
“母亲。”谢王氏向谢老夫人行了礼,与谢老夫人颔首后坐在谢老夫人身侧。
“怎的还跟皮猴一模一样?还不从你祖母身上下来。”谢王氏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幼女,原本想说教的话语在看到谢若昭笑盈盈的脸时,拐了个弯,“刚刚我进院就听见你在那里说你二哥,你二哥可是特意托人将江南那边的书送入府中,我可要写信让他以后不要再送……”
还未等谢王氏说完,谢若昭便已求饶:“阿娘,我错了。”
谢王氏用指尖轻点谢若昭的额头,“你啊你,原以为你不学女红是因觉得无趣,便想由着你,见你看读书,我与你阿爹也盼你成为上京的才女,怎知你就爱山野游记、志怪小说。也就你二哥和二嫂惯你,每去一个地方便要帮你收集当地游记与志怪小说编撰成册送你阅览……”眼见还要继续数落下去,谢老夫人骤然出声,“秋和,把朝食呈上来吧!”
谢若昭向谢老夫人投以感激的眼神,如若不打断谢王氏的话,怕是要数落她半个时辰。
待朝食用完之后,谢王氏便带着谢若昭离去,与早已在赴往京郊外等候多时的谢若昭的三嫂汇合。
连绵不断的阴雨,打湿了整个上京,郊外的路在水的浸泡与往来车辙的反复碾轧下,早已是泥泞。车轮向前滚动,深一道浅一道,使得马车如小舟般起伏摇晃,车里的人随之前俯后仰。
在这崎岖与颠簸间,谢若昭用手扶着车窗勉强维持着身子的平衡,谢若昭被颠的差点把晨食吃得吐出来,她此刻无比怀念二十一世纪的柏油路与汽车。
为了分散注意力,谢若昭将帘拨开,查看车外春景。
雨丝交织成帘,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之间让人只能窥见淡青的轮廓,近处的树木刚吐新绿,褐色的树干也被水雾浸湿,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幽远。
“驾——”
清亮的催马声划破雨幕,几匹骏马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马蹄踏过泥泞,溅起水花,纷乱的声音,将京郊固有的沉寂踏得粉碎。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墨色长衫,外罩蓑衣,斗笠下的面容刚毅。
雨水沾湿了他颌下修整得体的美髯,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蓑衣滑落,最终没入马镫。
他身后的随从们个个神情肃穆,佩剑在起伏中与马鞍相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们目光如鹰隼,紧紧护卫着为首的中年男子。
雨水并未延缓他们的速度,反而像某种无形的催促。
马队穿过雨帘,直逼上京城门,仿佛要将身后那片泥泞中隐藏的所有秘密与杀机,一并带入沉寂的皇城之中。
谢若昭所坐的马车连忙避让,待来人经过之后马夫发出小声惊呼,“这不是裴继大人吗?”
听到马夫所说,原本闭眼假寐的谢王氏睁开了双眼,不可置信道:“裴继,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城外?”谢王氏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忧虑,即便她这样久居后宅的妇人,也深知其名意味着什么。她的夫君与儿子们将开启新一轮的早出晚归。书房里的灯火会亮至深夜,整个府邸都会因这个名字背后所牵扯的风波,而陷入一种无声的紧绷里。
谢若昭虽然一直在永宁侯府待着,自小鲜少出门,但裴继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威名远扬。
裴继,年少时便是东宫伴读,与尚为太子的庆文帝情谊匪浅,待庆文帝登基后,他更从潜邸旧臣成为天子心腹幕僚。以雷霆手段、冷厉作风,以及帝王的偏爱,短短十年内官拜大理寺卿,成了庆文帝的左膀右臂。
大理寺卿背负监察之责,向来深居简出,非天子明诏不得离京。
而今,他不仅亲自出巡,更是风驰电掣、疾驰而归。
这绝非寻常的述职。
那股肃杀而紧迫的气势,如此阵仗,让路上每一个人都看得分明,这位天子心腹所带来的,绝非一纸卷宗,而是一场即将撼动整座上京的滔天巨浪。
但,对于谢若昭这个女配而言,裴继也是原书里,将是未来阻挠男主登基的反派,是男主帝王之路上的绊脚石。
建立在他们共通的“炮灰”宿命,谢若昭将他划入盟友之中。
春雨如丝如雾地笼罩着上京。
这润物无声的雨,是盎然春意,是万物复苏的序曲。
可潮湿空气中悄然积聚的沉闷,却又像是某种山雨欲来的预兆,无声地浸润着上京,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风暴正在深处酝酿。
而在谢若昭看来,这雨却下得恰是时候。
这不仅是草木抽芽、天地焕新的季节,更是她,走出深宅高墙的时机。
马车碾过泥泞覆盖的路,载着她驶向山寺,也仿佛正载着她,挣脱那本早已写就的话本,驶向一个由自己掌握、全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