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Noi

8、第七天

　　104的门把手上斜插了一个扫把。打开门，房间里没有人。
　　“我真的把她锁这里了。”何元都有点破音了。
　　窗户外面有防盗栏。
　　何元冲出去，挨个房间查看，想确认自己没记错房间号。林加茫然地坐在床上，现在，别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这个岛有问题。”

　　一开始是体育生。如果他要走，为什么不划船走，非要自己游泳。然后是大妈，以她的年纪肯定不可能靠自己离开岛，而且夫妻俩看上去关系很好，但大爷对她的失踪非常淡定，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再然后就是昨天，虽然说尸体可能是被人搬走了，人也可能是何元记错了没关好，但是……对这一切最简洁的解释就是：
　　在这个岛上，人会凭空消失。

　　现在岛上只剩下她们三个、有点失常的大爷，和独来独往的摄影师了。那些人的消失，是随机的吗，还是有什么原因。
　　“我们要不要晚上待在同一个房间啊，好像他们都是一个人的时候失踪的。”李伊伊往林加身边靠了靠。
　　“大妈消失的时候，应该是跟大爷在一起。”
　　这几个人都发生了什么？体育生出去划船。大妈生病了。张强死了。方姐只是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
　　“完全没有共同点啊。”林加无奈地挠头。
　　“会不会有个鬼把他们都抓走了？”
　　“鬼也不能无缘无故抓人吧。”
　　“不管怎么样剩下的人越来越少，轮到我们的机会越来越大了。”何元严肃地说。
　　何元决定搬去大爷房间，但是摄影师拒绝搬到林加她们房间，说会自己会锁好门。

　　“我们聊一聊吧。”过完这个漫长的早上以后，林加对何元说。
　　两个人慢慢散步到了小海滩。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林加说。
　　“你把很多事都想得太严重了。”
　　“不管怎么样，我不想一直留着这个结，还是讲清楚比较好。”
　　何元叹了口气：“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晚上十一点打电话说晚安还没什么吗。”
　　“没有你想的那样。”
　　“要怎么样才算有什么？要上床被我抓到才算吗？”林加积累的愤怒爆发了。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你一吵架就喜欢说这些不负责任伤人的话。”
　　“那你跟她拉拉扯扯就负责了？”
　　“我们只是朋友。”
　　林加气得往海里跑了几步，波浪没过她的膝盖让她冷静了一点。何元追过来想抱住她。
　　林加躲开了：“我不能接受……”
　　“林加……”
　　“你可以说我太老土或者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互相怎么交往的，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我不是说你这样就不对，大概就是，不合适吧。”
　　“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分吗？我给你保证真的没有过分的事……你为什么每次非要这么极端呢？”
　　林加取下脖子上的项链，递给何元：“其实我们之间不止这一个问题，你知道的。”
　　何元抓过项链一把扔进海里，转身走开的一瞬间林加在他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愤恨的表情。
　　就这样吧，林加躺在沙滩上，海浪的声音好像什么都可以抚平，除了她心里不安的强烈预感。

　　晚饭时间，何元没有出现。林加拜托李伊伊去房间敲门，他也不在。不会吧？
　　经历了几次全岛搜人无果以后，林加在找的时候已经几乎不抱一点希望了。
　　何元是大白天就不见的，而且，就在他们聊天以后不久。
　　“何元失踪，跟我跟他分手，会不会有什么关系？”林加问旁边的李伊伊。
　　“你是说，他接受不了自杀了？”
　　“不是不是，他不是那种人。就起码这两件事在时间上离得很近。”
　　“确实。仔细想想，之前失踪的人也会先发生一点事情，比如先杀了……那啥。”
　　“但是又有点乱，划个船也会失踪，生个病也会失踪，分个手也会失踪。这什么没逻辑的鬼。”
　　“何元为了追你跑这么远，结果几句话搞分手了也是厉害。”
　　“他可能也后悔吧，如果不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用来这个破岛，也不会困在这里了。”
　　“就他爸妈那个关系，没专门搞个搜救队来找他吗？”李伊伊打趣说。
　　“没那么夸张了，但也不是没可能。他妈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类型，而且他又那么妈宝。”
　　“我们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把床堵在门口怎么样？”
　　“可以吧。”
　　“大爷和那个摄影师怎么办？”
　　“自身难保，管不了那么多了。摄影师本来就不太想理我们，大爷现在也神神叨叨的。”
　　“你说小卖部的东西还能吃几天？”
　　“不管有多少，只要一直这样出不去迟早会吃完的。”
　　“不会真的要抓鱼吧？”
　　“这里连海鸟都没看到一只，可能没什么鱼吧，鸟都饿死了。”
　　“贝壳也没有，螃蟹也没有……这个岛该不会是什么辐射研究，我看过一个电影，因为辐射，那里时间是停止的。”李伊伊认真地说。
　　“什么烂片啊，辐射跟时间停止什么关系。”
　　“人家设定就是这样啦。”
　　“静止倒好了，可能我们长生不老呢。门口那个钟会走，看着不像静止哦。”
　　“那个破钟不算，日期都不对。”
　　“要是对的就好了，还是一个星期以前，我们没上过岛，什么都没发生。你说我要是早点跟何元见个面分个手，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嗯，起码他不用跑这么一趟。”
　　“所以他现在就不见了，归零了。”说到这里林加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如果那个日期是对的，会怎么样？”
　　“什么意思？”李伊伊一脸疑惑。

　　“你记不记得那个方姐说，她怕水，不想来，是她老公非要拉她来的。那如果她老公……没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来了。”
　　“可能吧。”
　　“何元，他来是为了找我。如果我们之前已经分手，他也不会来。”
　　李伊伊努力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现在是七天以前，我们分手了，他没来过。所以他回去了。”
　　“什么跟什么啊……”
　　“起码这样可以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稍微有点逻辑。方姐的老公，在来之前死了，所以她也没来过。所以她也回去了。”
　　“回哪儿？”
　　“回到……现实。”
　　“那这里是什么？”
　　“这里是……七天以前。”
　　“呼——”李伊伊长出了一口气，“我大概get你的意思了，假装这些事是七天以前发生的是吗？”
　　“……嗯，差不多。”
　　“张强勉强可以说是，他死了，自然就来不了了，所以‘回去’了。那大妈和体育生是为什么？”
　　“大妈应该是为了照顾大爷才来的吧，也许她自己也病了照顾不了了，也许别的什么原因。那个大学生，谁也不知道他干嘛了，先不管了。搞不好是受伤了，就不用来了。”
　　“那要是我也受伤，就能回去吗？”
　　“可能吧。”
　　“你不是要我自己搞伤自己吧……把头发剪成狗啃的行不行，那样我肯定不会出门的。”
　　“要不试试？”林加半认真地说。
　　“行啊我帮你剪。”
　　“对我可能无效诶，我怀疑我会戴个帽子照样出门。”
　　李伊伊稍微坐正了一些：“好啦，科幻小说先编到这里。现在连何元也不在了，剩下三个女的一个老头，船看着也不会来了。我们怎么办？”
　　“你不想试一下吗？”
　　“试什么？我可以剪啊，但是能不能面对现实林加。我们现在真的有危险。”
　　“怎么面对，能走的话我们之前不就走了吗？”
　　“那就什么都不干，坐在这里编故事吗？”李伊伊少有地严厉起来。
　　林加也冷静了一些：“现实……就只有那条小船，要去试吗？”
　　李伊伊点了点头。

　　等她俩到海边，发现摄影师已经在那里了，小船斜斜地漂着，只有船头还在水面上。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摄影师赶紧撇清关系。
　　“这还能划吗？”李伊伊很失望。
　　“应该是那两夫妻搞的，他们不是湿着回去的吗，可能那会就是因为船坏了。”摄影师说。
　　林加心里惊了一下，原来那时候她也看见了。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林加想把她的猜想也告诉摄影师，李伊伊赶紧拉了拉她想让她停下来，“我觉得消失的人可能都回岸上了。”
　　“怎么回去？”
　　“就是他们没了来的理由，就回去了。”
　　“坐什么回去？”
　　“他们根本没来过，我们现在时间是来的前一天。”
　　“哦。”摄影师显然没有耐心再听下去，转身走了。
　　林加对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从来没这么绝望过。

　　几剪子下去，除了掉下来一堆头发什么也没发生。
　　“对……对不起。”
　　“我不活了，你这辈子欠我的林加……起码你不用再想那个中二故事了。”
　　“我错了。”
　　“……我好怕。”李伊伊突然有点哭腔。
　　“怕也没用啊。”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命吧，坐上那条船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如果我们中有一个先不见了，该怎么办？如果可以一起就好了，一起消失都行。”
　　“那得问鬼的意见了，一起死不也是死吗。真的希望可以退回七天前，如果你不买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花钱买票，还是我的错咯？”
　　“哪怕你说去个别的地方也好啊，错开一两天也行啊，起码不会这么倒霉正好遇到翻船。”
　　“错开一两天……你是真的这么想吗？”李伊伊认真起来。
　　“不是吗，为什么非要那天来。”
　　“为什么非要那天？因为那天的前一天，你跟我说，你和何元分手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加一时说不出话来。
　　“9号不是周末，我为什么可以一大早陪你出门，你问过吗。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没听过的岛，你记得吗。因为你以前发过链接给我，说看着很不错，心情不好的话想去那个沙滩上坐坐！”
　　“我……”林加没想到李伊伊会反应这么激烈，“那你也可以提议去别的地方。”
　　李伊伊看着林加，默默转过身去，再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