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过且舒》永晟

1、第 1 章 昨夜大雨突

　　《云过且舒》
　　2022.5.9

　　昨夜大雨突降，正值盛夏，蛙声不断。
　　和母亲从外婆家回来，撑了把外婆家的大红雨伞，母亲交代我把伞撑开晾着，看着那伞，又想起了许多往事。

　　县里有所高中，汇集了四方来求学的莘莘学子。

　　我和他刚开始是一个班。他长得有点黑，个子很高，五官也很立体，活脱脱的一个大男孩形象。
　　初次见面，不知怎的，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之前已经认识了好久。
　　便是这种感觉，让我每次不自觉地去注意到他。

　　他坐在班里中间靠前的位置，上课也很积极，我当时因为进班过晚，只得坐在了后门口，他个子高，每次抬头总能看到他，心想这人一定学习很好。
　　但是后来，也正是因为学习这件事，我和他才熟络起来。

　　和大多数男生一样，他吃饭会跑得很快，对人也是有很多的话，不拘小节。我会有意无意地观察他，他爱穿那件黄色外套，喜欢和别人一块吃饭。
　　后来第一次考试换座，我和他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他成绩并不是很好，由于之前的班长惹出了一些事，老师就让他做了班长，他也因此保住了之前的位置，而我则是靠成绩离他越来越近。

　　我数学成绩很不错，他也是比较虚心好学，第一次的正式接触就是始于他找我问数学题。一次一次，我都会给他讲解，一来二去，变得熟悉。
　　当时觉得自己挺奇怪的，别人让我给他讲题，我都会觉得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而唯独他，倒是希望他来多问我。
　　一方面可以和他有更多的交流，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想让他多学点东西。

　　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同桌。我平时上课是基本不说话的，和他坐一块后，养成了只听重要内容的习惯，而其余的时间则和他偷偷说话。
　　我会给他说，我第一眼看见他一见如故的感觉，他听了之后告诉我，在开学军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我，他觉得我人挺好，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军训时他在我前面，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在小心翼翼观察他，却不曾知道他那时也已经注意到了我。

　　他上课爱打瞌睡，每次头快要砸到桌面时就又抬了起来，一次一次，惹得我发笑。不小心笑出了声，他听到后醒了，睡意未断，却也跟着我一起笑。
　　他告诉我，以后要提醒他，他控制不住老打瞌睡。他说之前在初中时他和朋友直接用水泼脸，瞬间就清醒了。
　　我说那倒不至于，我可以掐你大腿，疼痛感更加深刻。

　　冬天寒冷，教室里接热水的人又很多，可偏偏细水长流，他就不想再动了。我杯子正好有上节课接好的满满一杯，此时正是可以喝的最适温度。
　　我喝了几口，他眼巴巴地看着我，我说你再忍忍，下节课跑快点，我俩去接水。可他却忍不住，连声说渴死了，要喝我的。
　　还没等我开口向他要杯子倒水，他已经拿起我的杯子开始喝了。我说别人的杯子不能乱用，我倒也不是嫌弃他，我是怕他介意。
　　他回答：你又不是别人。
　　我又不是别人。

　　月休回家，手里没留出坐车的钱，和他说借他点，下次来还上，不多，几十块钱就够了。他直接就答应了。
　　到了回家那天上午，他都没有提借我钱的事，我心想他是不是忘了，就又说了一次。
　　我一问，他就开始看着我笑，笑中憋着坏，我说你不会也没钱了吧，那我还是借别人的吧。他立马急了，才开了口，“早就准备好了，不过要等放学再给你。”跟我在这卖关子。
　　放学他还是一脸笑的给了我一封信，然后就走了。我想着钱还没给我呢，他已经没影了。
　　我把信拆开，纸张的里面写着：给卷毛小弟的路费。字的旁边还画着一个小人，小人的头上是三根卷毛，里面是一百块钱。
　　心情愉快，觉得异常开心，我把那封信收藏了起来。

　　我们会一起讨论数学题，有时会因为不同意见吵到不可开交，但殊途同归，答案都是一样的，这样就都多掌握了一种方法。
　　也会因为一个生物知识点，整个中午都用来翻教材帮，来证明自己是对的。虽然大多时候是我正确，却因为这样知识更加深刻。

　　虽然我们是同桌，但并不是同寝室的，我们两个寝室是挨着的。即使是在班里关系十分亲密，我却并没有去他寝室串过几次，他室友我都不熟，也就不太好意思。
　　那次去他寝室送东西，他也并不在，我会不自觉地观察他的床铺。其实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挺干净的，不知为何，他的一切我都十分好奇，想着去多了解，有着想和他用一样东西的冲动。

　　我不爱去超市，他会给我吃他买的糖。我们会一起回寝室，一路上谈论着不同话题。他对我说我很厉害，要是他能像我一样就好了。我说你努力就行，我会一直帮你的。
　　他也说我和别人不一样，他问别人问题讲一次听不懂，别人就不耐烦了。而我会一遍遍的给他讲，不厌其烦。
　　可他不知道，我只是对他一人这样而已。

　　后来闹了一次矛盾，具体什么原因我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当时我很多天都没有理他。
　　刚开始他还和我说话，我的无视和沉默最终导致了两个人谁也不理谁，我当时心里也很难受，甚至是听课也听不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晚上在床上偷偷哭了，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里哭，那几天真的难受死了，我不理他，他胸口都难受的很疼，真的是那种很疼的感觉。
　　听着也挺可怜的，我俩就结束了冷战，他拿出了积了很多天的题，我给他讲解。

　　文理分科考试后，老师忙着判卷和分班，我们有了几天悠闲日子。我用了两天时间看完了他推荐给我的书，一本平凡的人创造不平凡的世界的书。
　　我们都焦急而迫切想要知道最后的结果，我一直以来想要进入好班的愿望在这一刻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强烈，不懈的努力于这段时光而言，一文不值。
　　然而事实如此，我进入了好班，而他留在了普通班，我们在不同的楼层，似乎意味着我们之间的联系只停留在了以后的同一栋楼里而已。

　　直到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后悔当初的决定，后悔自己当时为何不任性一点，不去考虑那么多，转去普通班，和他在同班上课，或许我会快乐一点。

　　挪班前夜，我们班偷偷放了电影，看的是外国的一部恐怖片，为了烘托气氛，教室里灯全关了。我平时这种类型看得多，便也没怎么害怕。
　　播放到几个恐怖镜头时，他突然扑到了我怀里，电影没感觉，却被他吓了一跳。他说他害怕，要搂着我，并且问我不害怕吗。
　　我心想这么大个男生还会害怕，一般不都是女生胆子小吗。我说我不怕，你怕就闭上眼不就行了。可他又说，那样没感觉。
　　真是越怂越想看啊。

　　挪班那天早上，他和平时一样，收拾书，搬东西，我没开动，站那看着他，他也没理我。其实当时心里不是很好受，以后不在一个班了，他也没给我说些什么话。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看电影那晚他一个人出去偷偷哭了。
　　可能他也并未意识到以后可能联系会很少了，也可能是这段感情早已在我心中变了味，对待他早已不只是朋友了，而他对我只是朋友。

　　勉勉强强进了好班，却在里面垫底。虽然也是坐在班级后面，却早已没有当初的感觉。老师讲的很好，同班同学也很优秀，学习环境更不必说，可没有一个小世界是属于我，我只是独来独往的一人。
　　我也体会到了问题别人不耐烦的感觉，更多的是别人直接装不会，可他成绩明明是好班里都属于优秀的。各有各的努力，生怕别人超过自己。
　　同学之间的那种纯粹再也没有。他们大多数之前就是这个班的，分班只是把差的调出去，好的放进来，而我就是被放进来的其中一个，到处显得格格不入。
　　除了些许赶上来的成绩的喜悦之外，更多的希望他能下来找我，哪怕是说句话也行。

　　可是并没有，我想他已经交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同桌，我只是上一个而已。每天重复同样的事，只有成绩才是我在这个班里的价值。
　　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一次次的希望他来找我，一次次的希望落空，与自己周旋了很久，下定决心说算了，学习才是我当前的要紧事，可能他根本不会想我，我自己想那么多实际上是在消耗我自己。
　　于是，在晚自习课间，冒着雨把当时他借我的，已经用完的水笔，扔掉了。
　　保存了很久，最终说了再见。

　　然而，转折发生在那天中午放学就餐。他因下楼跑得太快，在还有几级的楼梯口摔了下来，当时人挺多，我走近一看是他，没有多想，赶紧去扶他。
　　他看见我一直唉唉的喊，头还不停的往我身上蹭，想让我看他有多可怜，一直说着疼死了，我看下他膝盖，确实有些擦破皮了。
　　我扶着他去餐厅吃饭，路上我问他：“你跑这么快干嘛，就不会慢点？”
　　他先是侧仰着脸对我笑，然后冒出来一句：“吃饭不积极是傻瓜。”
　　我听后也笑了。

　　他说他这几天都不行了，要我扶他吃饭。我说你让你班同学扶你不就行了，离得近也方便。他又说：他们不行，我就让你扶。我妥协。
　　除了刚开始的几天，每天在楼下都能等到他之外，到后面都是间隔性的，有时能等到，有时不能。
　　但每次他来到我身边，都会到楼梯口的时候就先朝着我笑，蹦跶着小跑到我身边，哎嘿一声，然后用一只手搂着我的腰，我俩并排去餐厅。

　　我平时是不去小超市的，很多次吃完午饭奈不过他硬磨，我也就去了。其实也是想和他多呆一会，要不去超市的话就各回各班了。
　　小超市人挤满，通常都是我在外面等，他进去买，然后我们两人装满衣兜，我帮他偷偷带回班里。因为当时我们学校不让带回班里，所以只能偷偷的。
　　我说：“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他回答：“能吃完，还有别人呢。”
　　我无语，心想浪费时间给你带我愿意，又给别人带，我不情不愿的。

　　我问他给谁带啊，他咿咿呀呀的说你别管了，你下去吧，临走给我塞了两袋糖。

　　后来拔河比赛，他们班先上场的，赢了之后来找我分享喜悦。我正准备给他拿瓶水，他拉着我的手就往前走，当时人很多，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开心，心跳加速，蹦的厉害。
　　在一个女生面前停下，他一脸认真的跟我说那是他女朋友，然后又说了一堆，我什么都没有听清，只说了句马上到我们班了，就走开了。
　　意料之外，措不及防。

　　他追了过来说：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没有。
　　他又说：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和你说这件事，我怕你知道我谈恋爱就不和我玩了，我不想失去你
　　我故作镇定，我说没有啊，谈恋爱和学习并不冲突，我又没那么古板，不影响学习就行。
　　他笑了，说那就好，我就怕你生气，等会加油。

　　拔河我使了很大力气，小臂被绳子呲了一大片，还有些流血。下场他拉着我的手看着伤口，说要用酒精消毒，皱着眉一脸严肃。我连着说了好几声没事，我们班有，我等会回去抹。
　　这会他要去洗澡，我们洗澡有时间规定，就让那个女生回去拿，说等会她给我，交代我在这等着。
　　我们班比赛还在进行，我到赛场观众台的另一侧给他们加油，期间看到那女生把酒精拿来了，冲我摆手让我过去，我装作没看见，她一会就回去上课了。

　　除去我个人的情绪不谈，仅仅是看到那个女生，我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女孩，一个高中生化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我并不能说些什么，更不可能仅凭一面而去对他说她的坏话。
　　之后我就意识零食就是给她带的，觉得自己无比可笑。
　　我当天情绪也十分低落，然而天公也不作美，最后我们班也没得冠军，似乎与我心情相呼应。

　　那天过后我想了很多，他能告诉我，说明他是真正的从心底把我当朋友，只是朋友。而我，对他有不该有的想法，是我的不对。我不能要求他方方面面都能顾虑我的感受，更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去要求他什么。
　　朋友能做的，只是支持他的选择，我十分清楚。
　　也是从那段时间开始，我会莫名其妙的生气，我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个女生，毫无理由的不理他。更不能看见他和那个女生走在一块。
　　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才意识到他在我这里有多重要。

　　他总能影响到我的情绪，我知道这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学习，因为我脑子里一直在想他的事。
　　于是我会刻意地躲着他。
　　我不再等他一起去吃午餐，在去餐厅的路上，每次看到他在前面，我都会刻意放慢步伐。遇到他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也会找理由搪塞过去，不再和他一起去小超市。
　　他问我怎么了，感觉不一样了。我回答没事。
　　他又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我依然回答没事。

　　我用作业去填满我的时间，不再去想他的事。靠躲着他减少见面次数，以此来减少想他的次数。那段时间过的像一只无头鬼，慌乱无措，逮到什么就抓着不放。
　　然而事与愿违，想念没有减少，难受也并没有减轻。
　　我有很多次居然希望他能突然出现，然后我们像以前一样相处。
　　真觉得自己挺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