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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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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一个?”渡鸦落在车前的头上,歪着头看向那金色的圣甲虫。
那圣甲虫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朝着车前慢慢飞来,继续问到:“怎么?不愿意出来见我们?”
“这才过了多久啊?这么快就老眼昏花了?”渡鸦展开翅膀扇了扇,“别玩你那小虫子了,快出来,我在这。”
“小黑?渡鸦?”
杵着杖的老祭司从巷道里走出来,声音低沉,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见表情,却依然能从语气中听出了那一丝不安。
车前明显地感觉到头上的渡鸦僵住了。
萧瑟的风吹过,卷起车前灰黑色的长袍,只有那头顶的兜帽几乎没被吹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孩子,她在这吗?她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她……她在这里的。”
车前微微低下头,用手指了指。
老祭司顺着手指看去,黑乎乎的兜帽上却空无一物。
“现在是哪一年?”车前开口,这是渡鸦要问的。
“...泰拉纪223年,云端纪1406年。”老祭司说着,突然伸手揭下了车前的兜帽,车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捏住领口。
“原来如此,你是流浪者啊。别怕,别怕。”老祭司抬起手掌对着车前压了压。
渡鸦跳到了老祭司的头上,后者对此一无所知。
“都过了这么久了,怪不得,你都这么老了。”渡鸦低头啄了啄老祭司头上杂乱的毛发,却得不到一点回馈,它暴躁的划拉了两爪子,又飞回车前头上。
“老伯……你也看不见她吗?”
大祭司对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没事的,她在就好,还在就好。”
明明是释然的话语,在车前听来却像是悠长的叹息。
“那个……老伯,我可能得先走了。”车前说到,“你知道的,我在城邦里待久了会出事的。”
老祭司依然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像是在沉思,没有说话。
车前试探着后退,一步,两步,她看向那只金色的圣甲虫,它也只是趴在城墙上,和老祭司一样没有动作。
“那……老伯拜拜!”车前射出钩索,转眼间便到了城墙上。
“孩子,你现在有固定的住所吗?”城墙上,又一只圣甲虫飘在空中,震颤着翅膀。
车前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稳差点摔下去。
“有的有的,就在那边。”车前指了指城墙外,“那片血地后面,再跨过一条小地缝,沿着河一直走,后面那片树林中间的空地就是了。”
圣甲虫闻言在空中晃了晃:“好,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的,最近几天,也可能是今晚,要多小心。”说完,圣甲虫便头也不回地飞回了城内。
车前疑惑地皱了皱眉,也转身跳下了城墙。她抬头望去,那颗巨大的树遮天蔽日。
虽然在血地里看见这颗巨树的时候就能想象出它的宏伟,但当真正靠近它的时候,车前还是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太过贫乏。
如果真要描述的话,大概就是撑起天空的柱子吧?一眼望不到顶,树干上几乎没有多余的枝桠,就像是一根真正的柱子一样,只在最上方的树冠才略微散开。
“真大啊,一棵树就占了这座城邦的一半。”车前感叹着,朝着那片猩红走去。
“渡鸦?”车前叫了一声,见渡鸦没有回应,便一把从头上给她抓了下来。“渡鸦。”
“别烦别烦,在想事。”
“泰拉纪是什么意思?云端纪又是什么意思?”车前好好的把渡鸦抱在怀里,就像是平时抱着咕叽一样,“你给我讲一讲好不好?”
“松开松开。”渡鸦象征性地扑腾了两下,可当车前真的放松了手臂的时候,渡鸦立马又不动了。
车前憨笑一声,又把渡鸦箍在怀里。
还带着点血红的史莱姆在脚边滚,见状突然弹起来扒了一下车前的裤脚。
“咕叽,好好走路,不然给你关回去。”
咕叽不敢乱蹦了,像个瘪气的皮球跟着车前,在地上不规则地滚动。
“咳,泰拉嘛,就是对大地的一种称呼,泰拉纪,也就是一种地面常用的纪年法。”
“这是最开始的几个大城邦基本统一并建立联系之后共同约定的一种时间算法。”
“也就是说,绿地总共建邦223年?”车前问到。
“不不不,绿地是最早的一座城邦,它建邦的时候要更早一点差不多是泰拉纪前八十年左右吧,那时候的树也还没这么大。”
“那云端纪?”
“那是我们的纪年法。”渡鸦突然抬起了头,“天国纪年法。虽然天国已经亡了,但是……偶尔还是会怀旧的嘛,索性就也记下来了。”
“在云端纪1201年,也就是泰拉纪18年的时候,天国崩塌了,世界树倒塌,我也因此沉睡。”
“因为战争?”车前忽然想起之前渡鸦说的话,两个自己不能接触的东西之间的战争,但如果这样说的话,天国崩塌,应该是败了吧?
“只是针对天国吗?”车前问到,“天国都崩塌了,为什么大地上的历史还在继续?”
渡鸦的脸上突然带上了难言的神气。
“因为我们赢了啊。”
“我们杀死了祂,拆解了祂,祂的血肉与残肢被抛向世界各处,只剩半扇残躯狼狈逃离异星。”渡鸦越说越激动,扇动着翅膀挣了出来,又站在车前的头顶。
“这么厉害?原来你这么能打的?”
渡鸦抬起翅膀轻轻下压,“低调,低调。”说完又话锋一转,语气惆怅了起来,“这一睡,就是二百零五年啊。”
“二百?那个老伯活了这么久吗?”车前震惊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渡鸦是至少两百多年前的鸟,那认识她的人不都是百年老怪了?
“这没什么,他们都不是人类。树妖的寿命是近乎无限的;那个老家伙则是大地祭司,寿命和身体会因为各种原因受到影响而被改变。”
“哇……”车前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感叹。
步伐从未停歇,脚下已经渐渐变得粘稠起来,她们再一次走进了这片血肉的土地。彼方的地平线闪耀着金色的余晖,比血更猩红的太阳徐徐落下,这样的风景和颜色,在此刻竟衬托出了几分诡异的温馨。
周围异常的安静,只能感觉到脚下大地咚咚的震动。
车前锁紧了眉头,摸出了长刀。
脚下的震动,明显比以往要快。
车前突然想到了老祭司说的那句话——“可能是今晚”。
她猛地抬头往后看,天空的异象印证了下午在城内的那股不安情绪,那对灾难的预警。
一轮猩红的圆月挂在空中,闪烁着邪异的红光,落日像是受到驱赶,落下的速度突然快了几分。
到底是招致灾难还是预知灾难?
车前的脑里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她晃了晃脑袋。
不能再分心想这么多了。
因为血月降临了。
猩红的怪物从同样猩红的裂隙中爬出,在猩红的月光下扭曲地奔向那瘦小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