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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弃子   北镇抚 ...

  •   北镇抚司。昭狱。
      祁渊站在一旁问道:“验出什么了?”
      仵作放下手中的镊子,沉着道:“回大人,死者嘴唇发紫,身上除了耳部深处发现一枚银针,其它地方并没发现致命伤口,可以推测案发当时,凶手是用的这枚银针刺向死者,直接毙命。”
      仵作纤细的手指捏起盘中的银针仔细端倪,神情严肃,半晌,补充道:“还有,这枚银针应该是用于医术方面,针体的前端为针尖,后端设针柄,针体跟针尖都是光滑的,而针柄是有螺纹的。下官知道的就这些了。”
      祁渊示意他退下,仵作拱手:“下官告退。”
      此时看不出祁渊心里在想什么,周邺只见他的眼神很危险,心里不免有些惶悸。
      随后祁渊下令:“凡事从医的全部不许进出城门,把京城所有的大夫抓过来,我要挨个亲自审。”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大人。”周邺忽然想起来:“禅庙的主薄找到了,现下人就在审讯室。”
      ***
      三月下旬,斐然从斐芥那搬了出来,在东楼大街的民宅区买了套三进院。
      门上黑色匾额上书“鹤所”两个烫金大字,这是斐芥新提的字。古有鹤,仙人之坐骑,有鹤居之,则有仙人之绝俗也。
      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房舍,一明两暗,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
      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熌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檐廊下各有四个翘角,每个翘角上都系着一只铜制的风铃,风习袅袅,盈水展千华,飞檐亭角清铃响。
      俯而视之,则见樱林密布,庭院深深深几许,樱木堆烟,帘幕无重数。
      临走前姚安安不放心非要安排些内侍一并过去,不论斐然怎么拒绝,非要林靳跟着他,于是斐然为了应付姚安安便带上了林靳。
      林靳今年才十六出头,打小便跟着姚安安,为人忠厚老实,勤劳能干,比较值得信任,不过是个话痨。
      搬进去的第一天。
      “大人大人!你喜欢吃什么呀?这是隔壁家王婶送来的荷叶饼,大人你要不要尝尝?”
      “大人这个盆栽放这儿行吗?要不放那儿?额还是放这吧。”
      “大人你房间里的书好久没晒了,我拿出去晒晒!”
      “大人!”
      “大人?”
      斐然现在耳根嗡嗡的全是“大人”,快被他吵死了,索性编了个理由说:有事外出,勿念。
      阮香阁。
      露兰坐在斐然桌对面,疑惑中又带着些许期待:“可是案子有进展了?”
      斐然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你可曾去过禅庙?”
      她有些失落:“不曾。”
      斐然神色凝重:“我们在那发现了几具幼童的尸体,作案手法是同一人所为。”
      “幼童的身上都佩有你制作的荷包。”斐然看向她,“这一点你怎么解释?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露兰面露难色,“先前有一个人找我定制了一批荷包,也没说用来做什么,并没有见过面,谁知道会牵扯到什么案子呀。”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常来的人?”
      露兰一只手撑着脸思忖:“常来的人?除了之前熟悉的老顾客——啊!好像是有一个,不过最近闭门歇业,没怎么来了,长相倒挺好认的。”
      “一身白衣,临风而立,眉目清俊,清风吹来,衣袂飘逸如风,十分俊秀。”露兰不禁红了脸,“咳咳,看着三十岁左右吧,带着个斗笠。”
      “斗笠……”斐然恍然道,“我在阮香阁门口见过他,周围的人还提到过……”
      “要是我能有个这么好看的相公,巴不得天天围在他身边转。”露兰憧憬着,目光又暗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哎……我哪有这富贵命啊。”
      斐然安慰道:“谁也说不准以后就有呢。”
      露兰无奈地笑了笑:“之前有个算命的还说我能当皇后呢。”
      “那个人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也会为我高兴吧。”她底下头呐呐道。
      “那个人?”斐然不解。
      “便是画中人。”她一顿,又继续说道,“琼玖原本是泉州……”
      回忆。
      建兴年间。
      每年元宵之夜,燕京城里都要大放花灯,也包括其他的州县。前后共三天,期间宵禁解除,允许人们夜间出行。此时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大家普天同乐,“宴赏往来,车马骈阗”,可说的是人山人海、狂欢之都。
      万井笙歌,满城灯火,元宵预庆丰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这位名扬天下,隔江犹唱后庭花的舞姬,将在今夜出席于莳花坊。
      在出场前的一个时辰,莳花坊后院。
      打水的小厮正准备将打好的水桶提溜起来,在微弱月光的投映下,才猛地发现自己打上来的是哪里是清水,鲜血将井水染得猩红,小厮吓得浑身哆嗦试探着朝井里望去,有个东西浮出了水面,仔细一瞧,那是——脸部的皮肤被剥了去,只剩下两双要快掉出来的阴森森的眼珠子,其中一只被金发簪插了进去。
      小厮当即大惊失色撞翻水桶连滚带爬往外逃:“来、来人啊!死人了——!”
      露兰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她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进出的人群,嘴唇颤抖着,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
      男子甲:“可惜了,多好看的美人啊,怎么就……”
      女子甲:“要我说,琼玖这人就是活该,天天勾搭那些个男的,跟个狐狸精似的抛媚眼儿。”
      女子乙:“哎!不是,你怎么说话啊?你这分明就是嫉妒,自己照镜子看看自个儿长什么样。”
      女子甲:“你!”
      男子乙:“有个有钱人当未婚夫有什么不好的,非得闹着闹那的,现在好了,死了。”
      她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一霎间,她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
      露兰不禁泣泪而下:“后来才得知,是她的那个未婚夫的心上人,恨琼玖夺走了她正房太太的位子,便狠下杀手,将她抛尸在井中。”
      “这副画是在她诞辰那日画的,走的那日也是她的诞辰。”她的声音渐小,“……我那夜只是想等人们散后为她庆生,自此之后,生死同期。”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黄河边上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刺得人眼膜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东市里人流量很大,带斗笠的多了去了,斐然被淹没在人群中,到处都是商贩的叫卖声。
      “嘞——高桩儿的嘞——柿子嘞——不涩的嘞——涩的还有换嘞!”
      “蜜嘞哎嗨哎———冰糖葫芦嘞!”
      “烤白果嘞———白果!”
      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淡下来,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
      斐然拖着疲惫的身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叩响了鹤所的大门,又是熟悉的声音:“大人!你回来啦,晚饭已经备好了!”
      正厅。
      “快尝尝!今天的特色菜是糖醋鱼。”林靳双手撑着脸笑嘻嘻道,“很好吃的。”
      《诗经》中记载:岂食其鱼,必河之鲤。鱼肉色泽枣红,软嫩鲜香;焙面细如发丝,蓬松酥脆。味甜酸,味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斐然在闷头吃了两大碗饭后又活了过来。
      “好吃,你从哪学的?”斐然问道。
      林靳用手挠了挠头:“之前看到府上的厨子做过,我也就跟着学了点。”
      ***
      露兰提着一盏幽暗的绢灯在前面引路,整个甬道黑漆漆的,除了脚下的一点光,和两边不时好似有水浪拍打的声响外,什么都看不清晰。
      后院的楼梯直通二楼,露兰记起她的镯子落在了寝室,便想着上去拿。
      ***
      “哦,对了,我方才瞧见桌子上有封信。”林靳将信推到斐然面前,“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信是匿名的,斐然打开信,将信纸从中抽了出来:汝见此封书,则其人已死矣。欲知君下步趋,三日后戌时听雨楼见。
      谁?只有……!
      斐然唰的起身,林靳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仓促道:“备马,去阮香阁!”
      斐然赶到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煞白,用双手捂住嘴,泛出一阵阵恶心。林靳也没好到哪去,直接坐到了地上。
      只见周围的侍卫全部身亡,露兰尸首分离,头颅被抛在血泊中,尸身还倒趴在楼梯台阶上,手里握着个早被鲜血染得分不出原色的镯子,斑驳的血迹溅得到处都是,给那画中女子团扇上的梅花增添了几分艳丽。
      他再一次见到那种眼神,空洞洞,迷茫无措。露兰的脸朝向他,再也没动过。
      “要是我能有个这么好看的相公,巴不得天天围在他身边转。”
      “哎……我哪有这命啊。”
      “两位公子是要给自家夫人买胭脂吗?”
      又是信,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斐然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打开了信:既不有所用,则必弃棋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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