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杜撰》楚西风

7、凌武山庄疑案 6

　　花安久未见自家兄长弟妹，自然相伴。阴雨连绵，无处可去，三千小鸟回了锜风楼，正看见叶大名医撑了伞准备出去。
　　小鸟笑嘻嘻凑过去道：“叶老先生，您哪儿玩去？”
　　叶大名医神秘道：“小丫头，想玩就跟上来。”
　　小鸟忙拉上三千，心道这可比闷在房子里好多啦。
　　一炷香工夫，小鸟就气得咬牙切齿。
　　骗人！一点不好玩！
　　小鸟鼓着双颊瞪着埋首在满案医书的一老一小，自己只不过是闷在另一个房子里。
　　要小鸟呆在书房，简直就是要她的命，何况，这不是书房，根本是个书库。
　　于是叶大名医的宝贝胡子再次被扯住，哀哀叫了几声，连忙卷了两本书出了书库。
　　三千早料到如此，无奈跟出来。
　　七转八转，三人进了一座祠堂，小鸟看着一溜灵位，目光又变凶恶。
　　叶大名医立刻一手护住胡子，一手往上指指，小鸟顺着看过去，脸色不禁兴奋起来。
　　传说中的月芒剑！
　　剑宽三指，长三尺二寸，流泉纹剑身，里皮包鞘，精钢吞口，剑柄以木夹裹铁茎，外缠丝绳。
　　没错，三两银子一把的青松剑，街上铁器铺里随便挑，让讲价。
　　小鸟疑惑了下，随即眨眨眼灵动一笑。
　　不过此处毕竟是江湖世家宗祠，偏堂里堪称小型兵器库，刀枪剑戟斧钺叉，矛盾□□锏锤鞭，应有尽有，前代庄主中的凌越庄主，酷嗜兵器，收藏众多天下名器，总算饱了小鸟眼福。
　　眼见小鸟摸摸这个，掂掂那个，一时三刻动弹不得，三千悄悄地踱了出去。
　　细雨转盛，三千撑了伞走着，直到沧浪阁，一转身进去。
　　用心看过，房间陈设与前次来看无异，只是地上多了繁复的脚印，大概是凌家兄妹几人来过。
　　拉过椅子坐在案前，看看摆放的文房四宝，再看看案上指力所刻的凌相宇遗言。
　　事情毫无头绪。燕环公主那里也没有消息。
　　按照约定，只能在凌武山庄等。
　　久坐无趣，三千起身出去原路折返，待要到了宗祠的时候，晕眩再次来袭，三千掉了伞，人软倒在雨里。
　　等小鸟和叶大名医找到人的时候，三千已经浑身被雨淋个透。
　　小鸟赶快背起三千回了锜风楼，将他置在榻上，叶大名医在百会，十二井，水沟，神阙施了针，三千幽幽转醒，看见小鸟便道：“小鸟，去找花安来。”
　　小鸟松了口气，片刻寻了花安来。
　　三千已换了干爽衣衫，见来了人，问道：“府上近日可有仆从出现异状？”
　　花安一怔，摇摇头说声没有，见三千目光笃定，又细想想，哦一声道：“倒是有个下人没头没脑地跳了井。”
　　三千问道：“此人可是府上花匠？”
　　花安讶道：“你怎么知道？”
　　三千道：“因为，杀死凌庄主的是一朵花。”
　　“什么花？”花安，小鸟和叶大名医齐声问。
　　“乌索里花。”
　　“乌索里花？”叶大名医微垂着头喃喃，心中拼命回想医典中关于这三个字的记载。
　　“没有记载”，三千道，“滇南高原之上梅里雪山，是当地白蛮都极少到达之地。高峰之上，终年积雪，冻土层下，半山腰上，生着喜寒植物，之中便有乌索里花。因冬长夏短，草木生长极为缓慢，这乌索里花要六十年方可长成，一旦成熟，便会开出一朵大如碗口的花，散发出浓冽又持久的香气，诱虫蚁来撷蜜授粉，那瓣蕊繁繁复复，形状奇异，色彩之绚烂令人目眩，只消一眼，便再离不开它，直到”，三千缓缓低语，“在虚幻中美妙地死去。”
　　“你如何确定便是这乌索里花杀了人？”叶大名医偏头问。
　　“老...家师为了配一付奇药，走遍天下，我幼年曾随他寻访古滇国，到了滇南之地，听说了这样奇花。此花能唤起人心中最向往之事，产生重重幻觉，夙寐在幻想之中得以成真，摘星揽月也可，令人激动难抑，无限满足。却因神经高度亢奋，心脉过速，寻常人一个时辰里便因此死去。因了临死前那仿佛置身天堂的快意满足，当地蛮人把这花叫成乌索里花，乌索里是汉语“天堂”之意，乌索里花意即天堂花。生在冰天雪地的恶劣条件下，绽出那一朵极致的美丽已经耗尽乌索里花全部生命，花开一日便凋谢，乌索里花也就此死去。花朵残留的气息便仿佛乌索里花的灵魂，飘飘荡荡几日不散，被人吸了去，人就会发疯，做出异常举动来。”
　　“花匠定期打理各房花木，看到沧浪阁里一盆死去的花，便拿将出来，结果就发了疯跳了井？”叶大名医问。
　　“一定是。沧浪阁里书案前的窗隔上有一个花盆盆底的印渍。”
　　“那为什么我没事，你只是晕过去而已？”小鸟问。
　　“有功力在身之人，受乌索里花气息干扰便没有那样强烈。至于我，大概幼时经家师调理身体，有了些抵抗。”
　　“这真是邪门的花，能害人至此，闻所未闻。”叶大名医叹道。
　　花安一直不言语，皱着眉思索三千的话，半晌道：“这花如何进了沧浪阁？”
　　“是啊，有了凶器，凶手还没有影子。”叶大名医道。
　　“可是，懂得使用乌索里花的人却一定不多。”三千道。
　　叶大名医实在好奇乌索里花的样子，顾不上雨势渐大，和小鸟两个去花房碰运气。
　　果不其然，两人在花房外墙沿下发现一株枯黄的盆栽，已经被雨淋了几日，却还干茎挺直，叶片坚硬，成针状，完全如三千所述。
　　叶大名医珍宝一样地掘了那奇形怪状的东西，两人踩着泥水回锜风楼。

　　又过两日，花安收到燕环公主消息，已请出前总管丁一道寻找唐桁，两人亦不日从风林馆出发来凌武山庄会合。
　　叶大名医因人相请，离开山庄济世救人去了。
　　花安因了乌索里花而愈加疑惑，想那叶大名医尚且不知之物，大概也只有药毒皆通的唐桁使得出，可是，到底如何把这样的花大摇大摆放在凌相宇鼻子底下？
　　难道...一个念头自花安脑中霹雳般闪过，花安登时摇摇头仿佛要把那念头甩出脑去。
　　三千大多数时间撑着伞在山庄里面转，仿佛对山庄的一砖一瓦都极其欣赏，仔细研究着细节。
　　凌武山庄自凌敖大侠传下来已逾百年，依山而建，呈品字结构，被位于正中的一个人工湖分隔成三部分，马车道引入山庄，前方是见客议事的辉月殿，宗祠和几厝客房，其后左侧几处小院落，有凌相宇和花安兄妹五人居住，右侧是书库，习武场，账房及下人住所。凌相宇据说是最喜好大兴土木的一任庄主，山庄经他之手方有了这等规模。
　　小鸟见了山，也不管连日阴雨，天天在山上玩，每日淋得湿。一日雨下得大了蒙头乱跑，居然找到一处好避雨处，还有人奉上热茶驱寒。
　　下山来说与花安。
　　花安道：“那是家母居所。”
　　小鸟双眼闪着疑问。
　　花安只得继续道：“家母常年在山上蒙寒小筑居住，每日诵经念佛，形同修行，从不下山。你避雨的地方，就是蒙寒小筑。”
　　三千听了心下了然，说得是凌相宇的继室江湖才女俞函卿。
　　燕环公主姗姗而来时，没带来任何关于唐桁的消息。
　　此人大概已经藏的更深。
　　燕环公主与凌家的几位公子小姐都相熟，尤其是凌易筠。
　　谁都知道，凌家的大小姐凌易筠与风林馆的燕环公主不对盘。
　　所以当凌大小姐叫阵失败尖叫一声后，山庄连日凄凄惨惨的气氛总算一扫而空。
　　为燕环公主接风的酒桌上，凌家兄弟都不约而同轻轻笑起来。
　　满桌珍馐，小鸟东翻翻西弄弄，最后只咬着时鲜瓜果吃。
　　花安不动声色地问询兄长弟妹们近况。
　　细皮嫩肉的凌易砜说起自己研究火药爆破有了新进展时，小鸟对他真是刮目相看得不得了。
　　还是凌大小姐比较中规中矩，前些时日回峨嵋山小住为师父喻真老尼祝寿，喻真老尼对这最钟爱的徒儿频加指点，凌大小姐的玉女剑法又精进一层。
　　凌三南游时居然在大理遇上花安的师傅大儒先生。
　　阮明秀又去了北六省，寻找自己父亲的事迹。
　　花安正满腹心事听着，突然阮明秀问过来他都干了什么，花安一怔，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阮明秀皱起细细的眉，淡声道：“二弟你要这样游游荡荡到何时？”
　　旁边元珠儿笑道：“凌二公子忙得很。”
　　杨柳儿接道：“忙着帮你找弟媳。”
　　凌三豪爽地笑起来，阮明秀抚平眉间褶皱，轻轻一叹。
　　接下来几日，虽有雨连绵，三千小鸟、燕环公主、凌家兄妹常凑到一起，加之凌家兄妹走南闯北，无数趣闻轶事，燕环公主多载游荡江湖，阅历颇丰，三千虽是书生公子，胸中却是沟壑万千，日子过得很是欢快。
　　凌大小姐与燕环公主不合，便多与小鸟接触，小鸟虽好动，性子却十分随和，两人很快亲密起来。
　　凌大小姐当然有大小姐脾气的，不想小鸟从小只接触山水师傅和三千，并不懂得什么是大小姐脾气，于是凌大小姐的大小姐脾气都石沉大海了。
　　两个人不时躲开众人一起唧唧咕咕讲些什么，花安凑过去偷偷去听，原来凌大小姐一直在缠着小鸟讲三千，望向三千的眼里也一片不自知的陶醉迷离。
　　花安翻翻白眼，敢情自家小妹看上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