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杜撰》楚西风

4、凌武山庄疑案 3

　　当晚花安便策马离开客栈，二狗再次里里外外地跑了二十几趟，把花安一应出行用品又搬回门口那辆大马车里。
　　杨柳儿元珠儿却留了下来。
　　两个人对三千小鸟印象非常良好，三千小鸟是客栈里唯二没有嘲笑她们的人。
　　其实主要是小鸟下山不久，见识有限。
　　所以杨柳儿坐在被她压得吱咯乱响的长凳上，看见小鸟狼吞虎咽地席卷桌上饭菜，不由啧啧两声，“咳，姑娘家便不好这样吃饭。”
　　小鸟很忙，不过还是回头看看杨柳儿。
　　杨柳儿捏起瓜子，秀秀气气地嗑开，示范给小鸟的意思。
　　小鸟点点头收到，继续转过去吞饭菜。
　　三千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杨柳儿倒是一乐。
　　杨柳儿元珠儿形象不佳，教养却十足的好，江湖人人知道，鬼笔仙规矩大。
　　于是几天下来，小鸟毛病就多起来。
　　比如笑。微笑时候，只是扯开嘴角，并不露出牙齿，却要装作淑女状用手掩住嘴，只露出弯弯的眼眉。真正大笑的时候，连牙床也看得见的，叉腰仰天狂笑，反而腾不出手来捂嘴巴。
　　好像杨柳儿元珠儿也好闲，每天待在客栈里。
　　小鸟终于问出了江湖中的千古疑问。
　　“怎么眼见江湖里的人好像什么都不做，也付得出银钱？”
　　元珠儿一笑，道:“这个么，武林世家的子弟，自是阔绰的，比如排场大如天的花安。平凡出身之人便各自有法子了，有些叫劫富济贫的，有些替人消灾取些报酬的，还有些当赏金猎人的。总之人家赚钱的时候，你是看不到的，你看到的时候，都是赚来钱便到你这里来花。”
　　小鸟才算知道了江湖里的营生。
　　元珠儿问道：“你又为什么是小二？”
　　“那你得问三千！”小鸟鼓起双颊。
　　“你又为了什么要赚银子？”
　　“有很多事情。要吃北街的糖葫芦，张大妈的红枣糕，二狗哥怪我穿得不伦不类让他以为我是男的，一定要我换件街上姑娘的女衫，还有靴子破了两个大洞，要换换，最主要的是，有了银子，就不用听三千的大小声。”
　　“哦哦，很多事情。很多事情。”元珠儿清清嗓子。
　　“那有什么办法快速赚银子？”
　　“有。”

　　公孙世家悬赏云鹞子姚冀北人头已一年又七个月。一月初六，公孙世家总算如愿以偿，得了姚冀北的人头，除了江湖祸害。
　　云鹞子姚冀北，江湖名剑谱上排名第九，弑师弑父，后又劫了公孙世家的四小姐公孙璇，公孙璇不堪凌辱自尽，公孙世家之主公孙不凡大恸大怒，倾己家之力捉拿姚冀北，奈何姚冀北功夫了得，更兼多方藏匿影迹难寻，遂重金悬赏。
　　一月初五，云鹞子姚冀北在青田镇西的暗香院门外大街上，被人以一柄锋刃极薄的快刀杀死，一刀致命。

　　元珠儿用冷水浸湿了块白布，搭在小鸟的头上。
　　小鸟已经高烧三天了。
　　三千端进来一碗药汤的时候，小鸟方缓缓转醒。
　　三千沉默着递过去药碗，小鸟迷迷糊糊地喝了下去，才知道是药，苦的整张脸抽到一处。
　　“小鸟，你杀过鸡么？”元珠儿问。
　　“...嗯。”
　　“杀过兔子么？”
　　“...嗯。”
　　“山猪？”
　　“...嗯。”
　　“狗熊？”
　　“...嗯。”
　　“那我便就放心了。”
　　未久，杨柳儿拿了桂花糖来。“小鸟，云鹞子姚冀北，比起一只狗熊也不如。”
　　“...嗯。”
　　“对他的尸身也不必尊重，割下他的头也没什么好害怕。”
　　“...嗯。”
　　“那你为什么大病一场？”
　　“...没什么。”
　　“没什么是为什么？”
　　“...暗香院里的姑娘好怕人。”
　　杨柳儿险些圆滚滚的摔到地上。敢情小鸟隐在暗香楼里伏击姚冀北，倒给楼里的香艳惊到高烧。委实令人叫绝。

　　小鸟总算可以活蹦乱跳的时候，却有些活蹦乱跳不起来。
　　铺了满床的五颜六色的女子罗衫却不会穿，好生苦恼。
　　全靠元珠儿杨柳儿帮她穿好衫裙，挽好发髻，花好妆容。
　　一出房门正好遇见二狗。
　　二狗端给客房的茶杯茶壶跌碎了一地。
　　掌柜见了小鸟，也建议她今天休息一日，工钱照付也可。
　　小鸟就快乐的和杨柳儿元珠儿去街上逛逛。
　　街上好多人都说她们是姐妹三个。
　　杨柳儿元珠儿很是得意。
　　小鸟只觉得这飘飘软软的衣衫有些危险。
　　那长长长长的飘带，小半天儿里已经把自己绊三个跟头了。

　　面对燕环公主版小鸟，三千明显食欲不振。
　　勉强用过饭，三千方抬起目光，冷声说道：“我为阁下日趋多姿的形象感到忧心。”
　　小鸟立即成备战状态，“不敢有劳，您请尽管关注自己仪容，以便周旋于庙中众女香客。”
　　三千握紧双拳，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难得佛门清净地到了阁下口中便如您房间般混乱不堪。”
　　扩大战火？这家伙每次都能从绿豆吵到大象！“井井有条到老古板程度当然不理解轻松自在的好处。”
　　“也唯有您能把乱七八糟曲解为轻松自在。”
　　二狗在一旁数牙签，边数边嘴里念：去劝架，不去劝架；去劝架，不去劝架...
　　小鸟的初次女装以谁见一眼便不忍见第二眼的结局吐血宣告失败。?
　　正当小鸟磨刀霍霍向燕环公主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近日江湖闲谈的主角。
　　江湖第九快剑云鹞子姚冀北被人一刀毙命，下手之人准确快速，刀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切进肺，血液急剧灌入胸腔致死。切口一头深一头浅，疑为弯刀。唯其刀法当今武林未闻未见，近有江湖传言猜测为藏地密宗心法。
　　燕环公主杨柳儿元珠儿对手下送来的风林馆丁大总管的最新消息微微一笑。
　　元珠儿提笔写了回执，手下离去。
　　杨柳儿叹道：“平凡的乐趣，我们总要守住几天给那丫头，是不是？”

　　天色方早，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恼人的雨季又来了。
　　客栈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房门拍打声。
　　二狗揉揉眼，开了门便看见花安。
　　这次没跟来四轮大马车，花安的锦衣华服也仿佛几日未换，褶皱着披在身上，双目凹陷，俊颜略有憔悴。
　　二狗抹去眼角打哈欠的眼泪，惊声问道：“花安公子，如何这般模样？”?
　　花安垂下双目，低头进了客栈。
　　小鸟再见罗罗很高兴，一向欢巧的罗罗倒有些郁郁寡欢。
　　众人落座，花安艰声开口道：“家父乃凌武山庄庄主，凌相宇。”
　　三千不语，小鸟以眼光悄悄询问元珠儿。
　　凌武山庄百年前出了位凌敖大侠，凌敖大侠是百年来武林传奇。当年凌敖大侠手持一柄月芒剑，初出道便挑了洞庭湖七十二霸王寨，结束了七十二水寨对洞庭湖的霸占垄断，救一方百姓于水火。后转赴大漠，解漠北苍狼帮于阿克苏王朝围困中，与漠北苍狼帮一同重创阿克苏，保中原西北防线五十年平安。再与丐帮联手，于东南海岸击溃东瀛浪人登岸计划，清扫闽浙两省余留浪人，至今一些闽浙人家还供奉着凌敖大侠长生牌。凌敖大侠傲啸武林六十载，月芒剑出，只为天下苍生，不曾与人比武斗狠，然凌敖大侠武学修为与人格境界为当世公认第一，月芒之剑自凌敖大侠后即封隐于凌武山庄，至今仍位列兵器谱上首位。
　　百年来无人可以取代凌敖大侠的传奇地位，凌武山庄也因凌敖大侠成了江湖圣地，虽然凌敖大侠身后未再有杰出传人。
　　这一代的山庄庄主凌相宇，被誉为凌武山庄最有望达到凌敖大侠武功境界的子孙。江湖声誉最高的“北刀南剑”，南剑便指的凌相宇。
　　花安面色更显哀戚，“家父前日夜里故去。”
　　小鸟一颤。
　　三千皱起眉头，“节哀。令尊故去，你为什么却来这里？”
　　老子刚刚过世，儿子却不在灵前，定是有了什么要事。
　　花安道：“家父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尽，安然离世。”
　　众人等着他说下去。
　　“只留下桌上遗书，辞世之际，竟然面带笑容。”
　　“可是家父没有理由轻生。年不过六十，身体硬朗，心怀壮志，山庄声誉日高，可谓诸事顺利。”
　　“查验尸身，并不能发现死亡方式。”
　　“如果为他人所害，当晚山庄很安静，没有访客，山庄弟子照例巡夜，未有异常，也没有人听到任何打斗声音。”
　　“家父一向磊落，歇息时房门也从不落锁，不过当晚房间陈设一切正常，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此刻山庄里正在准备家父后事。”
　　“但是我绝难相信家父自尽。如果自尽，什么方法？如何自我了断了？还有，那一抹笑容太过诡异。”
　　“所以，我来求助”，花安环视众人，“我要找一个人，我需要在座各位帮助。”
　　众人均面色凝重的点下头。要找人当然问杨柳儿元珠儿，小鸟的功夫桌上几人都心知，燕环公主突然反应过来，元珠儿目光凝向三千。
　　花安只牵过罗罗。
　　罗罗后腿不跛了，毛色也光亮的随时可以上街去勾引别人家十条八条狗回来。
　　罗罗的跛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只不过草云谷的叶圣手也没能治好。
　　草云谷的叶圣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只不过是江湖第一名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