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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零零 云道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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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道十七年,开年第一场雪带着灭顶之灾纷然而至。
同年二月,嘉祈国东皇都遇袭,入侵者行踪不定,手段精狠,皇城内无一幸免。无为皇帝陈昀被俘,不久便折殒狱中。伴读书童关桔年方十四,机敏过人,混在死人堆中才逃过一劫,此后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百里皇都,千间大殿,一夜之间,皆成虚室,陈氏天下就此落笔。
当日寅时,首发大捷的入侵者毫无乘胜追击之意,而是大开城门丢垃圾似的将那数不清的尸首借木车丢了出来,蒙着脸的小卒推了一车又一车,足足摞了半墙高的三大堆,只见那小卒关了城门,城墙上霍然开出了三个黑黝黝的矩形大洞,三股火油登时倾泻而下,浇在尸堆上与其气味相融发出了非同一般的辛臭。
城墙上负手立着一人,银甲加身,沾着血的肩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冷冽,肩上顶着的却不是人的脑袋,银白色的毛发在月光的照射下分外耀眼,其臂上绕着一条榴蛇。那蛇缠上人脖颈,亲昵的点了点他的脸颊,赤黄的双瞳死死的盯着尸堆,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爆出一声尖利的长鸣,尸堆应声腾起一阵逼人的明火,浓烟滚滚,愈烧愈旺。
火势见紧,已然波及四周草木,却无人见异出来查看,最近的一户小院门微微动了动,开了一条小缝却又迅速闭紧,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窸窸窣窣的说:
“唉,不知是谁家触了霉头,城门口又在烧尸了。”
“别去凑这个热闹,与我们又不相干。”
“哎!迟早要遭报应呐!”
百姓不知皇城中的变故,只当是又有不开眼的触犯龙威。
说来也怪,这皇帝年纪轻轻偏好杀人取乐,可又偏偏胆小如鼠,怕那怨灵恶鬼来寻他索命,于是一面杀人又一面请人给他做着法事,宫中灵符随处可见。
一旦朝中有忤逆他的大臣,不论身份,都会被他扣上些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再立一些乱七八糟的道士替位,有些只会念个阿弥陀佛的杀猪人来浑水摸鱼,也被他称作“大师”设了官职。
宫中形成了一种礼部尚书杀猪,兵部侍郎念经,左丞相放羊,右丞相放牛,皇帝滚泥坑的美景,天子自身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还谓之自然。后来也不知听信了哪位大仙的谗言,竟下令遣散了御林军,还把护国队发配给了五位侯爷,说是利器与他命格相冲,为大忌。
因此,宫中连半个能顶事的人都没有,逐渐外强实虚。
辰时,浓烟在空中成云,神似烽火。五地侯爷见此,以为有敌来犯,纵驰千里马而来,也已到了午时。叫门多时无人应答,门前尸骸令人生疑,正当要破门而入时,那一群狐头甲士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墙上,一众狐头有序分列两排,中间走出一虎头士,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城墙下的一众人。
一声令下,城门大开,两股势力纠缠在一起,喊杀声此起彼伏,几日之间五军已死伤过半,而银甲士却近毫发无损,五位侯爷不甘皇城就如此被夺,硬是又挺了半个多月。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这时,北疆蛮民不知何处得了皇城被屠的消息,纷纷发起暴乱,由普安打入中原,五位侯爷腹背受敌,不得不暂压夺城前去平乱。北疆蛮士对布阵列兵破有见地,丝毫不弱中原人。
平乱一事不足为惧,但这股蛮人像是野草一样,砍不尽烧不绝,足足又拖了两个多月才撤回北疆。
这时,五军已经疲乏不堪,弹尽粮绝,再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对付那妖士。多数人都觉陈氏江山应是气数已尽,毕竟如今对此不满之人实是太多。
但镇守韶山的万灵侯辛逸却十分倔强,不听劝阻。
“岂能容忍妖孽骑在老子头上作乱!”
丢下一句话便又整军自苗疆过平兰攻上皇城,辛逸此次算是倾巢而出,但还是被那银甲士杀的片甲不留,连辛逸本人也成了换天的牺牲品,经这一战,辛氏一脉就只余一对遗孤独守故地。
嘉祈国改了天地,百种制度一时间都作了废,地方县令也都告老的告老,跑路的跑路,金银财宝卷的一干二净,各处的散修也没了禁制,招摇撞骗,无乱不作,一度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一凡品。
此后二十年间,那帮妖人似乎沉寂了下来。夺城一事便再无人提起,也未再立新王,侯爷们便各自为主,镇守一方,也将侯府改成了督府,相互冠以督处的虚名,其间为了便于联系,由紫林青云观设立了密谈会,作为定期探讨国事的组织。
人的一生毕竟是有限的,由于昔年的老侯爷相继辞世,一个“密”字就淡出人心,开始放在明面上由五地轮流主持宴会,先前只有五位督处才能参与的规则被后人打破,江湖人士便也能参与,用于切磋功法、赏花参宴,逐渐就易名为“百家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