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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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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机会他想送她一幅油画,或是一块怀表,告诉她——
那年盛夏,雏菊、蝴蝶、少女就是他的全部。
***
如墨汁晕染的夜空繁星璀璨,彩云追月,清辉照射下的新淀市灯火通明,流光溢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季淅咬着棒棒糖,头上戴着纯黑猫耳耳机,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灵活操作,时不时传来点击鼠标的声音。
一局游戏下来,赢得轻轻松松。
游戏界面跳转到组队界面,队伍只有两个人,两个人用的是搞怪的开黑头像,队友是佩奇,季淅是乔治。
队友那边传来声音,一段英语在季淅耳边响起:“Daisy,你那边应该不早了吧。”
季淅用手拿着棒棒糖棍子,用同样地道的英语回答:“嗯,怎么了?”
“谢谢你陪我玩游戏,要是我记得没错,你明天就要上学了吧?”
“你别说了,我要破防了。”季淅说着,看了眼一旁的暑假作业,还有十几页没有写,她又开始思考,是自己写,还是抄答案。
队友轻笑了一下,接着她顿了一下,“我很怀念和你一起上学的日子。”
季淅也陷入回忆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好了,”过了许久后,季淅咬碎棒棒糖,开口打破沉寂,“我也该下线了。”
“嗯。”队友应道。
季淅顿了一下,又说:“你记住要好好生活。”
队友可能愣住了,过了好久才缓缓说出一句谢谢。
季淅声音很轻,但是这句话的分量却很足。
你要好好生活。
这是对于她来说,最好的祝福。
季淅解散了队伍,接着退出了游戏,她点开一个应用,去看一个博主的视频。
视频博主是个年纪尚小,仍显稚嫩的少女,金发雪肤,深目高鼻,典型的西方美人。
这个少女就是刚刚与季淅玩游戏的队友,也是季淅在美国上学时关系很好的同学,名为宾妮尔。
虽然宾妮尔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但她却在学校倍受欺凌,源于她拒绝了一个男生的表白。
那个男生表白失败后,可能是自尊心太强了,觉得很羞耻难堪,最后便得不到就毁掉,在学校里传起了宾妮尔的黄谣,说宾妮尔其实是个卖身的。
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宾妮尔在一个懵懂单纯的年纪,甚至除了亲人,她还没有怎么和异性亲密接触,就在别人眼里变成了一个给钱就能上的“公交车”。
那一年,她才十三岁。
此后,宾妮尔天天能听见学校里有人骂她不检点,也能看见有人在她的桌上或者书上写一些骂她的话。
好在还有季淅愿意为她挺身而出,帮她抵挡住了不少恶语,但季淅是华人的身份在美国本就过得不是很好,所以季淅也被一些谣言缠身,不过没有像宾妮尔那样传播广泛且影响恶劣,不出多久就无影无踪了。
宾妮尔天性温柔善良,不与他人斤斤计较,她也试着去澄清,但是她一个人根本堵不住那么多个人的嘴,最后宾妮尔被谣言拖进了深渊——在无休止地校园欺凌中,宾妮尔休学了。
后来季淅也因为种种因素回国了,虽然如此,季淅仍会隔着屏幕给予宾妮尔温暖,这一时成为宾妮尔活下去的动力。
她之所以会成为了一个博主,是因为在某天她的父母随便录了个她弹贝斯的视频并发到网上。
两个月后,她的父母发现这个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近千万,评论区里的人都在感叹她的天赋与技巧,她的家人便鼓励她继续做视频,宾妮尔很是感动,便开通个人账号,开始在网上发布自己日常做音乐的视频。
这两年间,她也有了不少粉丝,更主要的是他们不会嘲讽她,反而鼓励她,赞美她。
季淅点开她最新的视频。
宾妮尔一如既往地在自己的卧室里录制视频,她抱着她的白蓝相间的贝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就开始弹自己写的曲子。
虽然宾妮尔性子文静,但是她写的曲子都是重金属摇滚风,季淅听着,便不自知地混着现编的英语歌词唱了起来。
曲子弹完后,季淅也回过神来,她细细品味,赞不绝口,她看弹幕里,大家和她的反应一样,觉得宾妮尔这次写的曲子非常出色,对比之前,有很大的进步。
并且有人说,她的曲子很适合搞乐队。
宾妮尔在视频的结尾也提到,说她很想组建一个乐队。
“乐队啊……”季淅喃喃自语,一副想要尝试的好奇模样。
此时,季淅的闹钟响了,季淅的发散的思绪被拉回,她退出应用,伸了个懒腰,她把药吃了后,她看了眼时间,不过晚上十点,她粗略地算了一下,花两个小时去写个作业,完全不是问题。
于是,她边听着音乐,边写着作业,这样她会心情舒畅,但是不好的是,容易影响进度。
比如,她听到节奏感强的歌时,学过舞蹈的她就会情不自禁地开始舞动四肢,直至结束。
再比如,她列表中有许多英文歌,精通英语的她有时在哼歌的时候,稍不留意就会写在纸上。
有了这些干扰,原计划的两个小时硬生生地被延长到了三小时,写完后,季淅赶紧起身去洗了个澡,最后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窗外早已天亮,早起的鸟儿正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夏日清晨的阳光明媚,照得室内通亮。
季淅早早地起了床,吃完早饭,换上鸿志中学的上白下黑夏季校服,背上书包就去上学了。
因为季淅起得早,所以她打算走路去上学。
一路上,季淅看见不少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同学,有说有笑。
她独自走了一段路后,突然,有一个人从后面挽过她的脖子,她被迫低下头,她抬起头后,看见了一个笑容满面、容貌标致的少女,季淅拍她手说:“撒手,云灵一。”
云灵一是季淅初二的同班同学,也是目前关系最好的一位朋友。
因为云灵一比季淅矮,所以勒得季淅脖子有些痛。
云灵一没有撒手,说:“早啊,季淅,一个月没见,你不想我吗?对我那么冷漠,我好难过。”
她作势要哭一样,奈何季淅不吃她这一套,说:“你少在那装,快撒手,我脖子好痛。”
“哦。”云灵一松开手。
两人并肩走在一块。
云灵一是季淅回国一年来难得在这里遇到的“臭味相投”的朋友,性格是季淅喜欢的豪爽,更主要的是云灵一这个人虽然长得漂亮,但却是一个十足的搞笑女,这点季淅很喜欢。
九年级两人还在一个班。
到了九年级六班的教室后,两人找了个后排位置坐一起,然后季淅扫视了一下整个教室。
教室宽阔洁净,同学三五成群,但莫名引起季淅注意的还是在她右手边课桌上,一个趴着睡觉的少年。
季淅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轮廓饱满的后脑勺、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的后背、被头枕着的过分白皙的手臂以及骨节分明的手指。
虽然看不见脸,但是季淅透过现在能看见的外表条件,推测对方应该是个帅哥。季淅没有将太多关注点放到他身上,很快地就和云灵一聊起了天。
聊了一会儿后,突然,季淅的课桌被撞了一下,季淅下意识抬头,于是,她和他四目相对。
那少年身材修长,长相俊朗,眉目凌厉,嘴角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收回的笑意,他看见季淅的那一刻,眼前一亮。
眼前的少女一双桃花眼清澈似水,在她眸光流转间,他仿佛看见了江南水乡的烟雨蒙蒙,朦胧却不乏光亮,诱人沉沦。
乌发雪肤,唇红齿白,灵动,明媚,像夏日阳光,像清晨露珠。
他们对视一瞬,那少年着急忙慌地开口道:“抱歉,我帮你移回去吧。”话音刚落,他就帮季淅移好了桌子,季淅道谢。
这时,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等待老师的到来。
不久,一个女人来到教室,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她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道:“各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丽萍,这是我的电话号码。”说着,在黑板上写她的名字和号码。
写完后,又说:“我任教英语,希望在未来的一年里能和各位同学和谐相处。”
说完后,陈丽萍突然盯着讲台前的一个人,说:“路忆城你个子那么高在第一排干什么,你就到……”
她扫了一眼教室,最后目光落到季淅身上说:“就到那个女生旁边。”然后指着季淅那个方向,全班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季淅迟疑地用手指了一下自己,陈丽萍点头。
云灵一不开心地说:“真的服了,我这个位置都还没有坐热呢。”
云灵一站了起来,接着季渐就看见那位撞她桌子的少年也站了起来,拿着书包走向她,云灵一到他的位置坐下,那少年在季淅旁边坐下,后面陈丽萍还调了一些人的位置。
最后陈丽萍有事出去了,班里闹腾起来,位于季淅右下角的一个男生拍了拍季淅,季淅转头看他,他说:“喂,靓女,你叫什么名字?”
季淅礼貌回答:“我叫季淅。”
那男生说:“我叫徐行,你同桌叫路忆城。”
季淅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专门告诉她同桌的名字给她,看见季淅一脸疑惑,徐行说:“你知道吗?在还没换位置前,我坐他旁边,刚进教室坐下,他就跟我说你长得特别漂亮。”
季淅看向路忆城,路忆城用手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季淅只一瞬与他对视上,然后转回头,做自已的事情了。
过了会儿,路忆城趴在桌子上,向季淅靠近了一点,说:“我是真的觉得你长得特别漂亮。”
被人夸自然是开心的,季淅看向他,那句“你真有眼光”卡在嗓子眼还没说出,季淅忽地想起她妈的话,就扯出一个温柔的笑,说::“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好看。”
季淅话毕,两人无言。
其实任醉河早就被在搬座位时制造出的巨大动静吵醒,但是因为睡眠不足,以至于他的脑袋胀痛,所以他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趴着,想着继续睡。
可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似听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名字,他瞬间惊醒。
任醉河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随即撩了一下头发,没人注意到他惊为天人的长相。
突然他注意到了余光中的少女,他戴上眼镜,小心翼翼地看向少女,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心花怒放。
真如他所想的那般,他与季淅一个班。
任醉河难掩心里的欣喜若狂,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季淅,但他是一个胆小鬼,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她,所以他继续趴在桌子,半睁着眼睛,偷偷摸摸地看季淅。
突然,路忆城闯进他的眼帘。
路忆城弯下身子,去看任醉河的脸,任醉河吓了一跳,瞬间坐直了身子,因为起来时幅度太大,导致眼镜有些滑落,他扶好眼镜后,抬眼看向路忆城。
路忆城站直了身子,脸上挂着笑容,道:“任醉河,原来你没睡啊。”
任醉河。
季淅听到这个名字后,脑子瞬间想起了那句她特别喜欢的诗句——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好惊艳的名字,想认识名字的主人,季淅这样想着。
她微微转头。
任醉河不知为何,先是下意识地去看向季淅。
那一瞬间,他们的视线触碰。
季淅眸光闪烁。
虽然眼前的少年戴着丑到爆的黑框眼镜,但她仍然能够看见在这假象下面的盛世美颜。
乱蓬蓬的头发乌黑蓬松,有几撮头发翘起,在朝阳的照耀下,似乎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光。
一双漂亮的眼睛,即使被眼镜遮挡住了,但是难掩他眼中的光芒,像是藏了晨曦。
五官还未完全长开,但雏形就已非常立体,等到了未来他脸上的稚气尽数消失时,定是个一眼惊艳的浓颜帅哥。
缀在他脖颈上的一颗黑痣,可谓点睛之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欲,与他所散发出来的清爽少年气矛盾,但是却不突兀。
极品。
这比以往她所见过的全部男性都要戳她的审美,可谓是每一处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任醉河万没想到会与季淅对上目光,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兵荒马乱,为了不让季淅发觉自己异常,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路忆城,故作镇静地说:“啊,刚醒。”
路忆城笑道:“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能睡,都睡了整个八年级了,还没睡够,真不愧是炮姐亲封的‘睡神’。”
任醉河没接话,季淅疑惑,便拉了一下路忆城的衣角,路忆城转头,看见是季淅,他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惊喜,道:“怎么了?”
季淅问:“炮姐是谁?”
路忆城听到问题后,先是有些惊讶于季淅的直率,接着爽朗地笑了几下后,回答道:“炮姐就是我们的班主任陈丽萍女士。”
“那为什么给她取这个外号啊?”
“因为她的微信头像是炮姐御坂美琴,还有她自己跟我们透露,她上学那会儿,她的外号叫陈大炮,因此我们就叫她炮姐,之前我们班的人都这么叫她的。”
季淅恍然大悟:“哦——这样啊。”。
季淅将目光看向任醉河,任醉河也在看季淅,他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正想着避开视线的,出乎他的意料,季淅笑着对他说:“同学你好,我叫季淅。”
季淅的笑就像拂过湖面的微风,在任醉河的心里吹起阵阵涟漪,任醉河受宠若惊,又想看她,又不敢看,只能微红着脸,眼神躲闪,吞吞吐吐地回答:“你……你好,我叫任醉河。”
季淅:“我知道。”
任醉河心脏猛地一跳,眼睛微微睁大,闪烁着期待的光亮,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他叫了你的名字,”季淅指了一下路忆城道,“因为你的名字很好听,所以一下子就记住了。”
任醉河失望地垂下眼睑,眼里的光像是熄灭了的蜡烛一样荡然无存。
无论她对他来说,有多么的重要,于她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刚认识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