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温柔》春仅

6、第 6 章

　　赵初歇除夕留在酒店，下午三点赵平威质问她在哪里。
　　赵初歇握着手机：“旅游。”
　　赵平威气急败坏：“大过年你去旅游？”
　　“过年才有假。”
　　赵平威都给气笑了：“好好好，我管不了你了。”

　　赵初歇盯着密不透光的窗帘，黑漆漆的一片，可她眼前却折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小光点，似乎多看几眼就令人眩晕烦躁。
　　她点头：“嗯。”

　　赵平威听到她漠然的态度，挂了。

　　赵初歇又给宋唯打电话：“姐，我到这边了。”
　　宋唯、宋离、季昭、周游躺在青旅的院子里喝茶，不远处，两个裹成小糯米团子的孩子在堆雪人。

　　九塘天气晴朗，天空仿佛加了道滤镜，伸手就能摸到湛蓝的天。
　　几人正在聊天，听到电话声齐齐静音，宋唯笑道：“见过臻臻啦？”

　　赵初歇点头：“见到了，谢谢。”
　　宋唯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外面注意安全，你也好些年没出过远门了。”

　　“好。”
　　确实是，好些年了。
　　赵初歇微微晃神。

　　挂断电话，宋离和季昭问是谁，宋唯难得垂了眼，沮丧地说：“怎么说呢，是个……挺可怜的女孩子。”
　　周游想起什么，目光闪烁，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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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年如往年一样，平淡无味。
　　赵初歇吃了饺子，晚上待在酒店投屏看视频。
　　她很喜欢一部纪录片，下载在手机里，每年都会看几次，仿佛永远也不腻。

　　虽然平淡，但有这部片陪伴，她并不觉得无聊孤独。

　　看完纪录片，已是晚上十一点，她躺在床上，就着万家灯火里的爆竹鞭炮入睡。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翌日清早，赵初歇退房，前往成都。

　　她并未在陕西停留，或是游玩西安。
　　他们上次旅游的线路也是，目的地十分明确——华山。结束后，去咸阳机场前往成都。

　　结果路上因成都有雷雨，航班取消，只能改签或停留。
　　于是她提议坐高铁和火车，那会儿是五月，迎来入夏，沿途风景特别好，绿色山体植被，偶尔途径一片花海，天很蓝，绵延的山脉……

　　她很喜欢那段旅途，在路上买了很多零食，平板下了电影，一路吃一路看过来的。

　　这一次，赵初歇也不例外，从华山站乘车去成都站。
　　零食、电影、歌，她戴着耳机，闭上眼，还是能感受心头的炙热与激动。

　　赵初歇到成都第一个晚上吃串串，很多店铺没开门，她找了好久，才在巷子深处找到一家营业的店。

　　相比火锅店，串串店里没什么人。

　　她这些年没怎么吃辣，微辣的锅吃到一半，就被辣得背后沁出汗液。但这种辣却很爽，等吃完看签子，吃得还不少。
　　店内还有免费的银耳汤、醪糟汤圆、红糖冰粉。

　　赵初歇盛了冰粉，开了空调很热，但冰粉不像夏天底下加了碎冰，免费的料也不足，只撒了山楂和红糖，口感自然不及外面七八块一份的。

　　但她仍觉得好吃，喝完买单，走进寒夜里散步消食。

　　经历了江城的寒冷，她觉得成都并不太冷，一件登山服和羊毛打底绰绰有余。

　　赵初歇循着记忆绕去宽窄巷子逛了一圈。
　　古朴的建筑重修修葺，更多的是商业化，很多店铺都没有开，街上显得冷意十足。

　　走到出口处，有一面文化石的背景墙，前面立了一个自行车，很多游客会坐在后座拍照。

　　她立足原地，静静看着，深处的记忆密集袭来。有个人也坐在上面，她拍照的时候，对方挥了挥手，朝她笑。

　　那个人笑得特别好看，如天上的烈阳，定格在画面中心，不可磨灭。

　　昏黄灯光下，赵初歇伸出手，朝空无一物的自行车，五指微微弯曲，刻意试探放慢地挥了挥，好似隔着时空同对方打招呼。

　　有风吹来，周遭静默，悄无声息。
　　风走了，耳旁的杂音开始涌动。

　　但她很清醒，抽离得及时，收回手的动作很快，放进口袋里，无人注意。

　　赵初歇拢了拢帽子，沉默地继续走。

　　晚上，赵初歇在酒店联系自驾游的司机，是宋唯介绍的，她并不担心安全问题。

　　大过年的都在家里喝茶打牌搓麻将，少有出来讨生活，所以对于她这一单，司机倒也直接：“您一个人呢价格肯定……”

　　赵初歇：“价格不是问题。”
　　“好说好说……”对方顿时笑了，两人商议完价格，司机问，“那您想什么时候出发呢？”
　　“明后两天。”
　　“对了，如果有一路的，您介意吗？”司机问道。
　　“人多不行。”赵初歇道。
　　司机：“那肯定的，人多太吵了。”他又说，“不过大过年的，肯定不会有人。”

　　早上十点多赵初歇起来吃饭，成都这边早餐种类丰富。
　　她点了绵阳米粉，吃完去超市买食物。

　　十一点左右，司机给她打电话：“女娃子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临时想去，能不能一路？如果不行的话，我回绝就是了。”

　　赵初歇沉默几秒：“嗯。行。”

　　司机看她同意，话里藏不住的笑意：“这么爽快？那我给你打个折，咱们交个朋友。要不今天见个面？大家相互认识下，你放心，也不要怕，我们以前是军人……”
　　“要是见面顺利，今晚我们就去都江堰。”

　　赵初歇没拒绝，怕麻烦，她回酒店收拾并不多的行李。

　　没过多久，司机开了辆越野车过来。

　　核对号码，司机要帮她放行李。

　　“不用，我可以。”赵初歇拒绝。
　　她没看到副驾驶的男人一直在玩开心消消乐，闻言熟悉的声音，目光落在她秀气的脸庞上，愣住。

　　赵初歇利落把行李放进后备厢，拿了水和若些饼干面包塞进包里。

　　司机大哥年纪三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笑起来很和善，平添亲切感。
　　他回头热情地对赵初歇说：“女娃子，我叫屠鸿，你叫我鸿哥鸿叔都行。这位是……”他指副驾驶的人。

　　“我们认识。”那人开口，嗓音是低沉清冽的冷感。

　　赵初歇愕然抬头，看向副驾驶的人。
　　对方懒散抱着双臂，微侧身子看过来，只能瞧见半张侧脸，逆着光影，眼皮微垂映出睫毛。
　　很奇怪，一个男人的睫毛竟很浓密，印刻在刚硬的骨相上，并不显违和，挺拔的鼻梁延伸至嘴唇、下巴、凸出的喉结，脸上肃冷，毫无表情。
　　还是那身白黑拼接的冲锋衣，骨指修长、经络分明的手指搭在臂膀上。
　　她无端端想起屠鸿的话，以前是军人，那就是——退役军人。

　　她没有猜错，对方也没有撒谎。

　　“好巧。”赵初歇的语调缓和几分，并未带着初来的冷意。

　　“真是开水锅里洗澡，全是熟人！”屠鸿简直又惊又喜，“我还担心你害怕呢，毕竟在路上的时间也不短……”他说着调转方向。

　　屠鸿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讲一口川普，歇后语用得十分溜。
　　赵初歇很喜欢重庆话和四川话，这让她感到很舒服。
　　她记得第一次来成都坐出租车，司机正在用四川话打电话，特别有意思。那时她还幼稚，易被逗笑，想笑又怕不礼貌，硬生生忍得脸都快抽搐了。

　　如今听到屠鸿讲四川话，她再无当初的稚气，顿感亲切。

　　大家都认识，一个圈子里的朋友，屠鸿对赵初歇颇有好感，和她聊天：“女娃子我看你年纪蛮小的，之前来过成都没？”

　　赵初歇顿了顿，道：“好多年前来过一次，现在都快记不清路了。”

　　屠鸿提议：“赶早赶晚不如赶得巧，要不带你们逛逛成都市？女娃子你赶时间吗？明舟你觉得呢？”

　　他们此次的路线是317川藏线，晚上在都江堰休息，下午游玩成都市倒是可以。
　　赵初歇说：“不赶时间。”

　　时明舟没有玩消消乐，闭眼小憩，闻言懒洋洋睁开眼，仍旧是无所谓的态度：“嗯。”

　　屠鸿带着他们将圆环形主城区转了一圈，中午在建设路吃小吃。

　　往西的方向途径几个区，特意去网上很火的“小香港”——温江大学城。

　　三人下车逛，附近大学多，本地人也多，只是因为过年有些闭店，有些在营业，不如往日热闹。

　　屠鸿带路，问两人吃什么：“火锅？烧烤？”
　　两人齐声道：“都可以。”
　　而后对视一眼，挪开。

　　屠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无奈摇头：“算咯！不指望你们俩。”

　　吃的是豆花饭。
　　店内人还不少，嘈杂热闹的声音沸盈，这座城市是悠闲的。

　　他们靠窗，冬日的天黑得早，天幕呈现暗蓝色，霓虹灯、灯牌使街景越发繁荣。

　　赵初歇和时明舟没吃过，屠鸿去选菜，两人面对面坐着。

　　时明舟低头玩开心消消乐，赵初歇侧着面望向窗外，目光很静，连呼吸声都是轻的，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时明舟还是感觉到了，目光落在她鼻梁上，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他想看得清晰些，便出了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盯黑色的圆点，越小越好，似乎这样能聚拢视线和注意力。

　　赵初歇扭头过来，冷不防撞进他深黑的眸中，她少见男人这般直白的注意，呼吸微微一窒。

　　时明舟陡然回神，耳根子热了，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头，若无其事望向窗外。

　　赵初歇见他逃避，没有追究。

　　过了会儿，时明舟忍不住看过来，刻意压低声音显得低沉，也有故意搭讪的嫌疑：“好巧，没想到在成都也能遇到你。”
　　赵初歇抿唇露出一个浅薄的笑，只问他：“臻臻呢？”

　　“被她爸接回去了。”

　　赵初歇点点头。

　　而后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时明舟不安地想，怕是被她当成登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