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杨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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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经期让莫晓错觉自己是在坐月子。这个……她看看自己平平的飞机场，瞧瞧把饭菜端到小桌上，正为自己盛饭布菜的乖巧孩子，脸上勉强抑制住抽搐的冲动。
瞧着他端上碗捏着勺似乎打算喂饭的样子，莫晓终于忍不住嫩脸一红，抢过碗勺自己吃。莫无缺抿了抿嘴，似有些遗憾的看了看她，起身走出屋子。隔了一会，莫晓听见外面哗啦的打水声，就见他提着一个水桶走了进来，把水倒进木盆里，取了皂角粉，然后——把一块腥红的布扔进去，坐在小凳上开始清洗起来。
莫晓的脑袋轰的一声响，自我感觉脸上也差不多要像那块布一样红了。这、这这不是她昨晚就扔到床下的吗？他是怎么找出来的？不不不，这些天他都为自己准备了那样干净柔软的包着香灰的布，她怎么就没想到用过的哪去了？难道说她一直以为用过的往床下扔，等经期过完再来洗的全被那孩子发现然后都洗了？火速扔下碗，探身掀开，床下空无一物，干净得让莫晓想一头撞死。
默默地看着他玉白的小手在腥红的水中翻腾，攥着搓揉出小小的泡沫，粉白玉润在血红中分外显眼，让莫晓不由得记起他们的初遇。同样是被玷污亵渎而堕落到地狱的纯美……
现在才喝止他别洗会不会很矫情？心里挣扎来挣扎去，最后认命的破罐子破摔，努力催眠自己这就跟女儿给老爸洗臭袜子是一个样的……可是，怎么就那么的别扭呢……
别扭了几天身上终于干净了，洗完澡，神清气爽地眯着眼睛坐在院子前晒太阳。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上旬，山中寒冷，就显得暖阳的可爱。
看着屋前屋后勤劳打扫擦拭收拾的孩子，莫晓真心反省了一下是否太奴役儿童滥用童工了，遂决定再下山去给莫无缺买点好东西。
一到山下，她就发现仿佛有什么盛事正在进行时。莫非在竞选花魁？可是那围过去的多是女人啊。嗯，看来只有走捷径了。
被莫无缺抱着钻进人家后台，就看见许多女子在忙碌着摆放布匹。躲在不显眼的角落听了半天，原来是布料展销会啊。也罢，就去凑凑热闹。不过，那个神情慌张行为鬼祟的姑娘是想干什么？
悄声让莫无缺跟上前去，看见那姑娘通过一条僻静的小道进了一间屋子，还小心的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才关上门。有阴谋啊有阳谋！莫晓激动了，小心翼翼靠近偷听。
里面有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小纸，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女子的声音回道：“办妥了，几匹宫绸昨晚上已经混了进去。”
男子满意的笑道：“做得好，不错。等会官府的人来查，让那杨氏吃不了兜着走！等回去，爷好好赏你。”
“是。”
莫晓心里思忖，这该不会是栽赃嫁祸了？却不知那杨氏是谁，其中有什么样的恩怨。
回到那一处女人拥挤的地方，用竹子石块搭了四方摊，摆满各式布匹，中间留空地，给选购的姑娘妇人们走动挑拣。此刻已是有很多女人们挽着篮子后面跟着伙计在说笑走动了。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挂着‘暗香织’招牌的摊位，摊前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女子，风韵天然，姿容俏丽，特别是一双柳眉，眉形优美，不画而黛，衬在并不十分出色的眼睛上显得清丽脱俗。那女子挽着妇人发髻，跟其他人言笑晏晏，仿佛人缘极好。
莫晓留意到，有不少女子唤她做‘杨姐姐’。莫非等会却是她要遭殃了？她看上去很是精明强干，安排伙计做事有条有理，很像个古代女强人。记得自己初潮前，歪打正着的买了棉布当睡裙结果变成了卫生巾，就是在这家‘暗香织’布庄买的。基于种种欣赏和渊源巧合，是不是，要去给她提个醒？
正犹豫着，果真看见一人领着一群衙役到来，喧喧嚷嚷的声音静了下去。带头的衙役肃然道：“你可是杨氏？”
女子怔了怔，对衙役福了福身，“是，民妇正是。敢问官差大人有何事？”
那衙役看了眼带他来的人，“有人告你私藏宫绸。你可知，平民百姓若是私藏皇家御用贡品是何罪？”
杨氏轻叹了一口气，说：“民妇知道。可民妇从来谨守本分，绝无那等事。兰溪、雪月你们把所有布全部抱出来，让官差大人检查个仔细。”
衙役有些讪讪，“这、这自然甚好。”
几十匹布摊在眼前，衙役们仿佛并不清楚究竟哪些是宫绸，便有些无措而面面相觑，只得催促着带着他们来的那人：“你可是知道哪些是？怎么不快指认？”那人像是并未找到，心中着急，眼珠子乱转，在布匹中胡乱搜寻，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杨氏再一叹，从中寻了几匹布走上前：“大人请看。这几匹布是采用湘山棉纺制而成，加以我‘暗香织’独有的染剂。乍一看确实与宫绸有几分相似，民妇曾去过专属皇室的绮罗斋，想来不会看错。或是，大人可请专人前来查验民妇所说是否属实。”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镇定自若。
这么一说，领头衙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道：“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去禀明老爷，究竟是你确实私藏了宫绸还是……有人栽赃！”狠瞪了一眼那个缩在一边的男人，叫唤同僚回官府。
杨氏走近那畏畏缩缩的男人身边，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他跟前，“你可以回去了。卖身契我会遣人送到你家中。”
那男人忽地嚎啕大哭：“杨东家，我刘五对不住您。可我那生病的妻急需银子看大夫，我实在走投无路，钱老板允诺了我二十两银子，我就、我就犯了糊涂。”
杨氏摇摇头，“你夫妻二人情深，你为她如此我也是明白的。你不告诉我是害怕我因为你妻子病症险恶恐累及布庄里的人而赶你走，是也不是？你实在不必如此。在暗香织做了五年事，也算是老人了，我怎会做出那等寒人心的事？你且回去好生照顾你妻子，大夫汤药缺银子什么的只管跟顾账房说。”
处理好刘五，复对众人朗声说道：“各位兄弟姐妹，今日暗香织惹了些许麻烦，幸而误会已消。为答谢诸位这么些年惠顾，所有暗香织出的布料折价出售，还望多帮衬杨氏！”
围观众人多亲眼所见心明如镜，纷纷大声道：“杨家妹子心地纯良，我们大伙信得过！”
莫晓暗自观察，只觉这杨氏做事滴水不漏为人处世圆融通透，倒是难得一见的知性美人。
展会结束，杨氏唤来伙计悄声吩咐了些什么。莫晓拉着莫无缺跟了上去，见她上了一顶轿子往一间茶楼去。进了茶楼上了包间，偷听就比较麻烦了，莫晓算准她进的包间位置，要莫无缺避开人群带她上房顶。就在杨氏点的那包间之上，揭瓦偷窥。
杨氏进了包间后，就静静的喝茶等待，眉间隐有种倦色，淡泊而宁静。
不久，一个大腹便便，面若大饼的男人走进了包间。他神色沮丧阴郁，气急败坏的开口就道：“杨当家，指使小纸陷害你是我的不是。可你将小纸送到北地又是为何？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可受不了那的寒苦啊。”
杨氏起身，微笑道：“钱老板请坐，先喝杯清茶再说吧。”
钱老板坐下去，也不喝茶，胸膛起伏的昭示他的不平和恼火。
杨氏吹开茶叶小抿了一口，慢慢的说：“钱老板做布匹生意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八年前，我一个妇人之身扛起杨家家业，钱老板念在与我父亲故友的面子上给了我莫大帮助，我也一直感念在心。后来因为当年那事……让钱老板对我杨氏一族颇有芥蒂，这也是我无能为力的。那赵家小姐虽与钱二公子两情相悦，可若非她愿意，我父又怎逼迫得了她？赵家在升宁县也算小有名气的望族，赵家小姐无论嫁给我父亲还是钱二公子都不会有太大的利益倾轧，又怎会逼迫女儿不嫁少年郎却嫁给我父亲做填房呢？”
她摩挲着白瓷盖，望向窗外。“钱老板大概不知道，赵姨去年并非急症而死，而是吞金而亡，死后遗言，将我父亲给她写的书信一同陪葬。”她怅惘的摇摇头。“此间之事没有多少人知道，杨家也不欲落入话柄，也就一直未曾说明。”
钱老板呆了半响，不由得苦笑。“竟是如此。那我儿因那女子身死而大病体虚也只能是造化弄人了。”
杨氏看了看神情复杂的钱老板戏谑：“那小纸，长得跟赵姨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因此被钱二公子看中，暗结珠胎的吧？不然，钱老板不至为她如此心急。”
钱老板不自在的干笑一声。
她将一卷物放在钱老板面前，清声道：“小纸是我杨家签了死契养大的侍女，虽然做错了事却不是不可饶恕的。如今我已销了她的贱籍，送到杨家在北地的庄园待产。毕竟，钱公子子嗣单薄，小纸有碍身份，不好就这么送进钱家。”
钱老板沉默了一阵，长叹道：“杨家闺女，是老夫对不住你了。家中独子，钱家子嗣，不由得我不操心啊！”
莫晓听到这里也就不再继续，悄然攀附着莫无缺，返回市井街巷里。
根据这里姑娘婆子的一番闲聊。莫晓也算大致明白杨氏和暗香织的详细来由。
话说八年前，杨家有一女杨氏芜爱，年方十六，端慧贤淑，操持内务管账织布的将杨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本该是众多及冠男子心仪的正妻对象，却在嫁到名满大齐的大将军戚少乾三个月后自请下堂。而后，以下堂妇的身份建立暗香织布庄，一步步的达到到现在的规模人气。
看样子，这个杨氏不简单啊。莫晓沉思着，戚少乾？大将军戚少乾？名满大齐的大将军戚少乾？听上去很耳熟啊……啊，那不是小萝莉戚如的父亲吗？莫非，这杨氏是戚如的母亲？不对，她三个月后就自请下堂回娘家了，有没有生育是瞒不了人的。而一个盛名在外的大将军又怎会娶这么个偏僻小镇的小户千金做正妻？三个月就自请下堂又是怎么回事？传说中现任的将军夫人的家世也很是模糊，鲜少出来应酬。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幕？
这是从茶楼回杨府的必经之路。眼看着载着杨氏的轿子慢慢过来，莫晓皱着眉头想了想，决定——
这一天，杨府的人看见当家主子带了两个孩子回来。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从前也不是没带过流浪孩童回来，就是受伤的小猫小狗也曾带回疗伤喂食什么的。可就算带了回来，也是交给管家安置，不至于像待客一般的招待。
莫晓很不客气的朵颐大嚼，冥教提供的多是清淡小菜，那么浓郁咸香辛辣的味道真是很久没尝到了。可还没夹几筷青椒就被阻了，清隽的男孩一本正经的说：“你刚来过葵水，不该吃太多辛辣食物。”
这话一出，她几乎要喷饭，赶紧咽下去，还是呛了下。“咳、咳……你你你，你管我！”
扭头看了眼面色僵硬的杨氏，再想想莫无缺那几天为她做的事，只得按捺。心里恨恨，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在外人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杨氏这么些年来生意买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却鲜少见过这么……奇怪的两个孩子。瞧着那女孩赌气一样地大口咀嚼，男孩细嚼慢咽，时不时为女孩挑出菜中的姜蒜撇去。两个孩子衣裳虽普通，却绝无一般这个年龄贫苦孩童的卑琐和局促。在回府路上，这女孩拦轿，一番大论说得头头是道也歪理连篇，大言不惭地自荐做纺师。纺师，主管布庄一众织娘，一般是由做了二十年以上的织娘担任，怎能让这么个孩子胡闹。所以，杨氏一开始只觉得荒谬，可观那她肆无忌惮的谈吐和狡黠闪烁的神情，还有那一旁静静站立面无表情的男孩，直觉这俩孩童不简单。
既然想方设法地进杨府，便如他们愿好了。这么些年，风风雨雨都走过了，再多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却说，莫晓达成了接近杨氏的目的，虽然没有做成纺师，但能白吃白喝几餐也是如意的。况且，杨氏爽朗正直，阅历眼界为人处世比起这时代的女子高很多，又不像冥教里的女人处世偏激为人狠辣。跟她聊天很舒服畅快，只是对着这样一个女人，她那位戚将军前夫的过去却不知道怎么问起了。毕竟，这是古代，毕竟，下堂之妇，忌讳甚多。
从此往后，每每下山必要去杨府蹭上一顿饭。若杨芜爱有闲，更会俩俩一起，聊一些风土人情市井杂谈江湖传言。她毕竟因自己动机不良而不敢出言试探，而杨氏却曾直问她和莫无缺的身世来历，被她几句话搪塞了过去，便再也没有类似说话。面对如此坦荡磊落的女子，莫晓越发有些讪讪心虚，也渐渐以诚相待。杨氏常甚为惊异莫晓的特异思想，几次之后几乎要与她平辈论交了。
冥教之中，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妖孽教主，其他的人，莫晓都不怎么待见。说白了，她其实就不愿与心思深沉肠子弯弯绕绕，连莫无缺的读心术一时也无法看明白的人打交道。这次结识的杨氏芜爱实在对她胃口，也不由得隔三岔五下山找她攀谈蹭饭。
斗转星移，岁月无声。静谧的山上喧嚣的山下，同样平静的日子。冥教作为正道不齿的邪魔外道，却也从不与山上山下的无辜教众百姓为难。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岁见长人不知。
莫晓欣喜地看着自己胸前的隆起的小笼包，差不多要喜极而泣。五年的时间，让她长成了一个十六岁少女，这么难得的青春怎能让她不雀跃万分？前世活了二十多年才发现，十多岁时候的岁月最难忘记，那么多青涩那么多懵懂那么多明媚忧伤的傻事……只有到一定年岁的时候才明白，那个时候的挥霍是多么的肆意和任性。
现在的她拥有了十六岁的青春，水中倒影映出了凹凸曲线，可惜容貌依旧并不出色，至多中上。虽有些意难平，好歹过得去，不比前世差多少。洗净出浴桶，拿起自制的内衣换上，穿上柔软干净的睡裙。就这么一身慵懒的走出去。
一出来就看见门口站立着的少年，他淡淡看着她，说：“我以为你又忘拿睡裙了。”
她白了他一眼，“切，我又不是次次都忘拿。”说完就径直往院子一边的靠椅走去。
他沉默跟在其后。不是每一次都这样等到她洗完，大多数的时候，他是不会现身的。冥教的暗桩耳目若是在平时也就听之任之，可……那种时候，他不愿意，即使有人接近浴房一里的距离，也不行。
凉风徐徐，她懒懒的靠在塌前，观赏莫无缺的舞剑。
现在的莫无缺，抽长了身骨，长身玉立。普通的棉麻布衣包裹着少年的躯体，在裸|露出一段雪白颈项的映衬下仿佛名贵了许多。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撤去了易容，这也是莫晓的意思，方便时不时养眼。即便是她，在相处那么多年后，也不由得对他看失了神。精致的五官，秀美绝伦的容貌，束成髻的发浓墨如瀑柔润光泽。如果他不露出任何表情，就真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人偶娃娃。这几年来，容色更盛，可莫晓总感觉到，他改变的并不仅仅是这些。
莫晓看来，在只会切割人体的杀戮工具学会飘逸高雅的剑术以后，舞剑，成了最赏心悦目的舞蹈。融合了男子力道和少年清丽的性感，衣裳拂动发丝飘散，真正是翩鸿剑影划破苍穹，天逸云舒溢彩流光，无论是回身还是挥剑都让人屏息。当然，其中杀伤力如何她并不打算关心。
屏息凝神看完一段舞剑，莫晓眉开眼笑，从身上取下一串颈链走过去给莫无缺戴上。这串颈链的坠子是莫晓几个月前再一次偶遇兽神时从兽神肚子里吐出来的。看上去如同琉璃那么的晶莹剔透流云漓彩，在光下华美异常光采夺目，形状如水滴，其中还隐隐有水纹流动。莫晓很是喜欢，做成坠子串在用银丝藤编成的颈链上，戴在了自己颈上。
现在看来，戴在他身上更是相映成辉，实在合适得多。她可不承认配得上配不上什么的，明明是这东西跟她那彪悍的气质不合……
在她正近乎痴迷的盯着他看时，他忽地轻轻一笑，几缕发丝沾在面颊上，扫过优美弧形的粉樱色唇瓣，笑容腼腆而干净，纯稚而温暖，像落英缤纷之中绿草抽芽百花绽放，不可思议的美丽。
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美丽晃了她的眼，以致没有反应过来，这几年，越来越常出现的笑容，越来越生动柔和的表情情绪。他的改变——会微笑了。或许，更不止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杨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