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好》十二圆

86、你究竟在哪里 此时，

　　此时，天已经黑了。现场挂起了一盏高瓦数的救急灯，挖掘机依旧在努力挖土。毕竟早一分挖通隧道，能挽救多一条人命。
　　刚刚下过雨，到处都是黏糊糊的黄泥，光线又不好，山沟里几乎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高暄辰走前，常宁走后，两个人就着手机的光线，沿着别人踩出的一条小道下到了小山沟里。
　　小山沟里翻了好几辆车子，大家都在齐心协力帮助困在车里的人脱困。常宁每一辆车都要看一下，每一个人都要仔细辨认一下。但是，一辆车一辆车看过去，一个人一个人认过去，都没有看见殷山禾。
　　她的心，渐渐地冷了。
　　不在山沟里，那么就只有在隧道里了……
　　常宁死死咬着唇，站在山沟里抬头看被山石黄泥掩埋的隧道。
　　阿禾，是我不好，不相信你，误会你和小希，也是我意气用事，要跟你离婚。现在我才明白，以往种种不理会与生气，不过是我使小性子自欺欺人罢了。
　　阿禾，我还没给你机会重新开始呢，你可不能有事，知道吗？不然的话，我就真的生气了，真的不再给你机会了！
　　高暄辰走过来，说道：“我打听了一下，没有人看见过殷山禾或者他的车子。隧道里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常宁低下头，再一次拨打了殷山禾的电话。
　　依旧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常宁，我们上去等吧。”高暄辰说道。在这山沟里太危险了，山体随时会再次出现滑坡。
　　两人回到了车上，高暄辰拿出一瓶水给常宁：“喝点水，会让心情安定点，不要紧张，慢慢等，好吗？”
　　常宁接过水，慢慢喝了一口，神情倒是慢慢平静下来了：“阿辰，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高暄辰觉得心里苦苦的，嘴巴也苦苦的，可是，面对常宁期待的眼神，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舒服，桃花眼勉强勾起：“放心吧，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他一定长命百岁！”
　　人在很多时候需要的，不过是一个附和而已，尽管这个附和其实是虚弱的不真实的，但是有共鸣就会让人心安，让人不孤单。常宁感激地看着高暄辰：“阿辰，谢谢你。”
　　高暄辰眼眸沉沉，对她说道：“你今天好像一直在跟我说谢谢。”
　　常宁垂下眼眸，阿辰，除了谢谢，我也不知道还能对你说什么。
　　高暄辰见状，自己转开了话题：“快半夜了，你坐这里眯一会吧，估计前面还要好久呢。”
　　常宁看着前方高高挂起的刺眼的应急灯，微微摇头：“我睡不着。”
　　高暄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覆盖在她的眼睛上：“睡不着也眯一会，这个时候保持体力很重要。”
　　男人温热的掌心覆在她的眼皮上，手臂微微用上了力，将常宁的头往座椅上压去：“听话！”常宁眨眨眼睛，只好顺力靠在座椅上，拉下他的手：“你也休息会。”
　　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一样刷过高暄辰的掌心，高暄辰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刷了一下，痒痒的。他干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不自然，也靠到了座椅上，说道：“好，我们都眯一会。”
　　不记得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欢呼声。
　　半梦半醒的常宁一下子就清醒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小毯子，高暄辰已经不在车上。她连忙下车跑到前面一看，隧道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大洞，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一辆被掩埋的车。很快，车子被拖出来，候在边上的消防员与医护各司其职，很快就把车上的伤者抬上救护车往医院呼啸而去了。
　　那不是殷山禾。
　　又有一辆车子被拖出来了。
　　也不是殷山禾。
　　陆续有车子被拖出来。
　　都不是殷山禾。
　　常宁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指甲都把掌心掐出血痕了她也没有感觉，她紧紧盯着隧道洞口，看着人们救援出每一个受困的人和车子。
　　她期待下一个救出的是他，又期待救出的不是他。
　　终于，现场欢呼雷动，最后一辆车成功被拖出，伤者迅速被送往医院。
　　但，那依旧不是殷山禾。
　　常宁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
　　阿禾，你究竟在哪里？
　　她感觉到眼睛里渐渐有水汽升浮上来。她缓缓地蹲下身，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里就这么肆意流淌下来。
　　高暄辰站在她身后，想上前，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了前方大踏步走过来的人。
　　殷山禾也没有想到，隧道打通后过来的第一眼，看见的居然会是常宁。
　　他在常宁前方站定，缓缓蹲下身，手慢慢摸上在梦中千萦百转的长秀发：“宁宁？”
　　常宁猛地抬起头，一滴泪珠还挂在她的眼角。
　　她顾不上去擦，只是伸出手，又不敢再往前摸：“阿禾，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吗？”
　　殷山禾再也忍不住，大手一把握住她的纤细手掌，顺势起身的同时把常宁也拉起身，再用力将她带进怀中，双臂紧紧地抱住她：“宁宁，宁宁，是我，你没有做梦，是我在做梦，一定是我在做梦！”
　　感受到扑进的怀抱虽然湿冷，但确实是有温度的活生生的，常宁再也控制不住，抱着他的腰身，精神全线崩溃：“阿禾，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殷山禾再冷的身心，也被怀中这个小女人的泪水捂得发烫：“宁宁，我在，我在！”
　　高暄辰远远地看着，突然就觉得很想笑。他想起高老爷子冲他发火的那天晚上的那个问题。
　　到现在他才明白，即使常宁和殷山禾离婚了，他们之间，还是不会有他的位置。
　　他终究，枉做小人了啊！
　　等殷山禾和常宁两个人回到阮厨房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望着天边的一缕缕微光，常宁觉得，这一夜，真漫长，也很短。
　　长的是时间，短的是梦。感谢这夜，让她看清了自己被深藏被掩盖的内心。
　　殷山禾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执起她的手，将茶杯放进她掌心。这个时候，他才看见常宁掌心深深浅浅的掐痕。
　　“怎么弄的？”他皱眉。随即牵着她的手走进店里，找来药水棉签，细细擦拭着伤痕。
　　常宁一手握着杯子，看着他低着头细细清理自己的伤口，那眼中的认真与心疼，顺着棉签，随着伤口，沿着血管，一点一点落进自己的心里。
　　“阿禾。”她忽然问道：“为什么你会去荣华城？”
　　殷山禾并没有马上回答她。他仔细擦拭好伤口，涂好药膏，才说道：“我已经跟村长谈好了，那个老贾也谈好了，你派何助理去跟他们再签合同就可以。”他将手掌覆在她的掌心上，鹰眸望着她，温柔爱恋浓烈如火：“宁宁，我说过，什么问题都交给我就可以。你要记着我的这句话，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有我，你就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