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残鸦老道

6、第六盏灯火 皇陵的夜晚

　　皇陵的夜晚很安静。
　　住在江家的那几天，江余一直都没有睡好。
　　自从他住进了水榭阁，那里被打扫了一下，那些婆子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大牌的好去处，每天晚上相约来此打牌。
　　江余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些在主人面前低声下气的嬷嬷们，在晚上可以如此吵闹。
　　在他们心中，江余应该就是个可以人人揉搓的孩子，看着他躲在被子里捂住耳朵，反而会更加兴奋，黄莺倒是去劝阻过几次，她们嘻嘻哈哈，还嘲笑黄莺这个不受主人喜欢的小丫头片子。
　　搞得黄莺一次泪眼汪汪的跑回了房间。
　　幸好这样的日子一共才三天，他被加急送往京都，连京都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还没看清，就又被加急送来了皇陵。
　　江余躺在床上，被褥温暖还带着太阳的温度，床下还细心的铺了一层褥子，床板的寒冷被远远隔绝开来。
　　江余用脸蹭了蹭被子，小小的打了个滚，终于不用在像个货物一样，被人搬来搬去，床也很软很舒服。/
　　在离开村庄这么多天之后，江余想，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意味着黎明已经悄然而至。
　　江余是被一阵香味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吵醒的。
　　他听见外面的人好像有意压低了声音在说什么，江余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总感觉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不敢怠慢，他要赶紧起床。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穿衣，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在门外晃了晃，江余就看着一颗头小心的探了进来，看见他已经起了，惊喜的冲着他叫了一声：“你醒啦，江公子来吃早饭吧。”是六子。
　　说完他把头探了回去，有对着外面喊了一声：“他起了，师父。”
　　江余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架势，难不成这里就他才刚刚起吗？
　　六子转身出去了，江余拎起放在桌上的茶壶喝了两口，赶紧跟着出去了。
　　外面有个小饭厅，江余看见六子和一个老人坐在一起吃早饭。
　　看见他，六子招呼他：“殿下早起练剑去了，要过一会儿才来吃早饭，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又向江余介绍他身边的那位老人：“这是我师父，是皇后娘娘未出阁之前就跟在他身边的人，自从殿下出生后就照顾殿下了。师父，这就是江小公子，殿下以后的伴读。’
　　那位老人略显苍老，应该跟萧疏差不多的年纪，此刻他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江余，眼底有几分探究。
　　江余敏锐的察觉到他对自己有几分敌意。
　　不过这也很正常，现在二皇子也是未来储君，似乎还与太子殿下关系不佳，突然塞进来一个不熟悉的伴读，江余自己还来自二皇子一派的江家，这位老人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才怪呢。
　　闻青流没把他当奸细处理掉已经让这位老人感到不可思议了。
　　江余上桌前吃饭，别说，这早饭看起来还挺香的。
　　桌上放着一叠豆腐脑，浇着酱油，撒了点葱花，应该还放了点虾米。
　　萧疏喜欢吃这个，江余从小跟着他也吃习惯了。自从离开小村子，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咸豆腐脑。
　　豆腐脑倒是有，那天他去老夫人哪里，看见她和几个夫人一起，捧着小碗吃豆腐脑，滴了糖浆，还撒了点玫瑰花瓣做装饰，当时他还不知道那是他吃习惯的豆腐脑。
　　直到回了水榭阁，江余好奇的一问黄莺才知道，那看上去就甜滋滋的东西竟然是他的好朋友豆腐脑，只是变成了夫人们茶余饭后的甜点。
　　现在骤然看到了正宗的咸豆腐脑，江余伸着手就准备去拿那叠豆腐脑儿。
　　谁知他刚伸出手，王管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这是给殿下吃的。“
　　江余只好悻悻的把手伸回来，去那另外一叠小包子。
　　“没事儿，王顺，让他吃吧。”
　　江余正要把一个小包子塞进嘴里，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闻青流穿着一身蓝色的劲装，袖口处带了两个黑色的皮质的护腕，系着大概是一套的腰带，拿着一块绢布在擦手。
　　他好像总是带着那种似笑非笑地表情，头发简单的拿一根蓝色的绳子束起来，脸上还带着薄汗，江余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闻青流有点意外的看着他：“京都这地界，没什么人吃这种咸豆腐脑儿，怎的你爱吃？”
　　江余突然意识到他的手还举着包子在空中没哦对那个，脸红了一瞬，连忙把手放下了来：“是的，我以前家隔壁住着我的老师，他经常做这个给我吃。”
　　闻青流感兴趣的看着他：“是你的启蒙老师吗?我听我二哥说你带了很多书来，你应该很爱读书吧。”
　　王顺帮他拉开椅子，他坐下来后把帕子放下来，王顺把一碗粥盛出来，放在他面前，还帮他把筷子摆好了，把勺子放进他的碗里轻轻的搭在碗的边缘。
　　期间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看到这个场景，萧疏曾经说过的话立刻在他脑中回响起来“我那外孙，有一点娇生惯养“，”被他母后惯坏了“…
　　还有，原来一家人连口味都是一样的！
　　那碗豆腐脑儿最终还是进了江余的肚子，真的和萧疏做的一个味儿！
　　不过江余也没有说他的启蒙老师就是太子爷的外公这件事，，主要是在说完那句话后，正片地方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
　　太子爷优雅的慢慢喝着粥，六子和王顺一左一右，站在旁边候着，江余也不敢走，吃完了也在椅子上坐着，直到太子爷吃完了放勺子的声音响起，才打破了这种寂静。
　　闻青流去了书房待着，六子收拾去了，王管事冲他招手：“江小公子过来一下。
　　江余跟上去，边走边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王管事，以后就不要叫我江小公子了，您可以叫我江余或者他们都叫我小鱼。”
　　王管事听了愣了愣，回头看他，又笑了笑：“好，以后就叫你小余吧。”
　　江余解释说：“是小鱼儿的鱼，王管事。”
　　王管事看着他白嫩嫩的脸蛋都红了：”嗯，好好，叫你小鱼。“
　　如果说王管事一开始还对江余有一些审视在，现在大概是已经完全没有了。江余看着显小，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睫毛又长又翘，看着人的时候扑闪扑闪的，带着一种纯真而涉世未深的，让人忍不住想放轻声音讲话的气质。
　　总之在老管事看来，比那个五岁以后就不会再嗲着声音撒娇叫他，冷着脸不喜欢理人的臭屁小孩儿好多了。
　　又懂事有礼貌，听说早就没了爹娘，被江家人扔到这里，这不活生生一个小可怜吗!
　　当然，在老管事看来，那位太子殿下无论找到多大，总还是个小孩儿。
　　他也应该像其他孩子那样，读书，学习，在父母身边，而不是早早被迫成熟长大，十岁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守着无数的坟墓和死人，还要和外面的无数人作斗争。
　　有时候王管事是真的心疼他，可却又毫无办法，谁让他偏偏出生在帝王家，既幸运又不幸。
　　现在王管事要和这个新来的孩子讲讲这儿的规矩，防止他惹得殿下不高兴被扔出去，王管事还挺喜欢他的。
　　这样一来，王管事不免会显得有些絮絮叨叨：“你可要记住了，殿下喜静，不过我看小鱼你应该也是个喜欢安静的。殿下总是板着一张脸，不对，今天好像笑得挺多的。但是小鱼你别误会，殿下他不是对你有意见，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对谁都摆着一张脸。“
　　说完他有点遗憾的咂了咂嘴：“殿下小时候也很可爱，娘娘也很宠她，只是到了五岁再往后，就喜欢这样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成天那么多人看着他。娘娘对他要求也很高，久而久之，特就这样了。“
　　说到这里，江余明显感受到了他的落寞。
　　王管事叹了口气：“殿下的外公，就是娘娘的父亲，是以前的翰林院的主事，经常带着殿下读书，殿下八岁前的启蒙就是他教的，我听说你喜欢读书，还带了挺多书，你可以和殿下多聊聊。”
　　江余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疏，翰林院的主事？
　　萧疏以前却是跟他讲过翰林院的主事，但当时他的原话是：
　　京都里翰林院的主事嘛，是个饱览群书的大才子，风流倜傥，才华横溢，被皇帝一眼相中，年纪轻轻就主掌翰林院。
　　当时萧疏一脸敬佩的表情，捋着自己的胡子 。
　　原来是在夸他自己？
　　就说他怎么一脸陶醉的表情！
　　“好的，王管事。”
　　“哎，不用，既然我叫你小鱼了，你以后就叫我王伯吧。”
　　“那好，王伯。您别忘了回去跟六子说一声，也叫我小鱼吧。”
　　“成。”
　　他们的住处后面，王伯还在那里单独辟了一块儿菜园子，王伯说平时由六子和剑一负责
　　江余第一次听见剑一的名字，不免有些好奇：您说的剑一是？“
　　“剑一是殿下的暗卫。“王伯一边说一边拎起搁在水桶里的水瓢，给地里的大白菜浇水，”这大白菜殿下还算爱吃，你以后也可以来浇浇水。“
　　江余觉得有点好笑，感情这太子爷就喜欢吃咸豆腐脑儿和大白菜？
　　不过听见剑一的名字，江余瞬间肃然起敬。
　　他看过的很多话本里经常会讲暗卫这个东西，据说都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还忠心耿耿，只对主人效忠。
　　江余正出神的回想着话本里的内容，王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马上我就带你去见见殿下的暗卫，他们就住在后头的屋子里，刚才陪殿下练剑去了。
　　顺便带你认识认识其他所有的人，反正以后你也是要常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