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开春》向山而舞

4、青枣

　　“故行哥。”
　　“嗯？”
　　“窗外的枣什么时候能吃啊？”
　　“等到那棵槐树上的槐花全部落下。”

　　两个人倚在窗户上，谈裎掰着手指头，盯着窗外的那棵枣树发呆，她突然这么问，陈故行一愣，低头一看出神的她，嘴角勾笑，想了想，认真地说。
　　“咚咚咚。”
　　陈妈妈在门外敲门。
　　“起来了，去吃西瓜。”陈故行站起来，走了几步，发现谈裎没跟上来，又后退几步，轻轻揉了揉她头发，谈了她一个脑瓜崩。
　　谈裎错愕抬头，瞪大眼睛中，满是愤怒。
　　他笑了，弯腰牵起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
　　谈裎也笑了。
　　两个人向门口走去。
　　“谢谢陈妈妈！”
　　“谢谢妈。”
　　两个人接过西瓜，谈裎笑着说。
　　“诶！你看看我们沉沉的嘴真甜！”
　　陈妈妈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什么是岁月静好，这便是了。
　　身边的人，笑得很甜。

　　谈裎跟着陈故行进了他的房间。
　　她抱着一个大西瓜，半张脸将近埋进里面，勺子不停挖着，她也不停吃着。
　　“谈裎，你想听什么歌？”
　　陈故行突然回头问她。
　　“嗯？”
　　她一愣，嘴上满是西瓜鲜红的汁水，她在陈故行面前总是“坦诚”的，她知道，他绝不会嫌弃自己，所以没有那么注重形象。
　　“你是猪吗？吃一脸？”
　　陈故行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一边给她递了张纸。
　　“你给我擦，我腾不出手。”
　　她又趁机吃了一口西瓜，口齿不清地说。
　　谈裎试了试，一只手根本抱不住整个西瓜，她委屈巴巴地看着陈故行，央求道。
　　“笨死算了。”
　　明明嘴上是骂人的话，可眼神是一池融化的春水，温柔又多情。
　　“把脸凑过来。”
　　“好嘞。”谈裎欢快的凑过去。
　　陈故行仔细地给她擦着，偶然地抬眸，两个人在谁也没想到的下一秒对视了。
　　两双清澈的眼神，却算不上什么清白，各怀鬼胎的相碰。
　　陈故行率先别开眼，脸不红心不跳地又抽了张纸，擦了擦手，说好了。
　　谈裎收回脸，在他背过身的时候，轻挑了一下眉。
　　“刚刚问你的，你想好了吗？”
　　陈故行突然说。
　　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什么？”
　　“我发现你不仅脑子不好使，耳朵也该去看看了。”
　　“你才该去看看了！”
　　谈裎气得跺脚，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是问你想听什么歌。”
　　陈故行揉着眉心，无可奈何地又问了一句。
　　“嗯…….《你是我的风景》”
　　谈裎想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
　　不为别的，因为一句歌词她爱上了这首歌。
　　“是那首：爱让悬崖变平地。”
　　陈故行猜到了她一定会说这首歌，因为在他们并肩同行的时候，谈裎嘴里哼的不成调的歌，他留意过，就是这句歌词。
　　每天日落时分，他们走在被夕阳镀了金的田埂上，风也少了沉闷，席卷着少女的心事。
　　谈裎五音不全，陈故行用心听了很多次都没听出来，直到她念出来，他才知道。
　　“……你就是我的风景
　　云高风清
　　不走下去
　　停在这里
　　视线里都是你
　　全部是你微笑的表情
　　爱让悬崖变平地
　　生出森林
　　一整片的森林
　　你在树荫里
　　复杂的生命
　　因为有你
　　我一层透明……”
　　吉他声缓缓流出，像是参了万千柔情蜜意，听起来格外动人。
　　陈故行唱歌时，眼睛会不自觉地半眯起来，多了几分漫不经心。
　　那慢调的歌声混着平淡的吉他，或轻或重，像海底最深处的漩涡，一点一点带你陷进去。
　　在唱到“爱让悬崖变平地”时，他突然抬头了，热烈的目光让窗外骄阳变得暗淡，直直射在谈裎的心头。
　　被烫了一下，眼睛里的豁口，是属于陈故行的。
　　四目对视，从此，悸动开场。
　　所有确定的，不确定的，在这一眼中，都明白了。
　　或许察觉了自己的失礼与出格，他别开了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吉他上。
　　又是那般放荡不拘与意气风发。
　　也只有在这时候，陈故行才会展现出他压在心底的冲动。
　　于是那首歌，伴着夏日的阳光，蓬勃的枝桠，燥热的微风，一同深深留在谈裎记忆里，往后也一直忘不掉了。
　　她忘不掉那个为她弹《你是我的风景》的男人，忘不掉那个唱到“爱让悬崖变平地”时就看她的陈故行。
　　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告白。
　　他借着歌词告白。
　　后来，这个原先只能靠着歌词叙述自己模糊爱意的人，会带着无上荣光，回来为他的公主低头，为她直白示爱。
　　时光像是在倒退，陈故行的歌曲永远没有结尾，只要谈裎想听，它就是无限循环。
　　风撩起额边碎发，丸子头有点乱糟糟的，衣服宽大而舒适，身后是满是陈故行味道的被子。
　　什么是好生活？
　　这就是好生活。
　　吉他声仍旧慢慢地响着，不紧不慢的生活。

　　“好了，歌也听了，该学习了。”
　　陈故行把吉他收起来，靠在墙角，它的下一次出场，必也是为了她。
　　谈裎虽也不太愿意，但还是翻开了书，拿起了笔。
　　时间过得很快，太阳西斜，清风渐凉。
　　“我走了。”
　　谈裎揉了揉眼睛，疲惫地站起身来，反观陈故行倒没有很累的感觉。
　　“不送了。”
　　“嗯。”
　　谈妈妈来了，此刻坐在客厅和陈妈妈闲聊。
　　昏黄的灯光，两个兴致勃勃攀谈的人，时有时无的风吹过，门前的晴天娃娃发出清脆响声。
　　“我们家故行不知道在忙什么，快半个月了，一直熬夜，有次我凌晨起来，发现他屋灯还亮着。”
　　“正常的，现在哪有小孩不熬夜。”
　　“还有啊，他都多少年没弹吉他了，最近又开始弹了，我听了听，反反复复一首歌他练了半个月，快调慢调，不停啊！”
　　“……”
　　谈裎愣住了，她突然想起陈故行风轻云淡的一句：
　　“你陈哥哥是神仙，动动手指就好了。”
　　所以他这根手指，是半个月的征程，是半个月的披星戴月。
　　怎么能不感动？
　　高考完，再别人尽情享受生活时，陈故行白天陪她，晚上他为了她，把初中的知识再学一遍。
　　那一刻，谈裎觉得就是他了。
　　如果不是他，她甚至想好了孤独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