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红尘》廿八月

1、第1章：入京

　　我没来上京前，曾听人说，我的未婚夫君有个心尖上的女子。

　　是青梅竹马。

　　他曾打马夜行出城去，捉了那女孩喜欢的萤火填满整个星月楼，也曾诗会上一鸣惊人，折了魁首的海棠簪到那女孩鬓边。郎才女貌，整个京城都觉得他二人是极相配的一对……

　　这都不重要。

　　只要能嫁给他，他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

　　【一】

　　沈醉初入上京那日，是个雪天。

　　只记得瓢泼大雪兜头洋洋洒洒的落下来，寒风卷着细雪四处席卷，整个江面染上一片刺目的白。
　　漫天的白间，依稀能看到形容精致的楼阁，层层叠在一起。

　　偌大一座上京城。

　　末了，也只能感慨一句：“这里真是跟江南一点也不一样。”

　　随行的景自衍看到她这副模样，轻声笑道：“北方与南方不同，二妹妹自小在江南长大，可能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吧。”说着他又摇了摇头。
　　“不过没关系，等二妹妹嫁过来以后，久了习惯的。”

　　盛洲沈家的娘子与平阳侯府的长房公子景少明自小便有婚约，此番进京，是与他相看。

　　从盛洲出发前阿爹拍着沈醉的手，语重心长：陆家自你长兄去后越发没落。你二哥又是个不争气的，读了八年私塾连个秀才都考不中。你与景小公子的婚事是你祖父在时便定下的，虽然咱们沈家现今没落了，这门婚事他们也轻易推脱不得。你此番上京，切记笼络住这位景小少爷，坐实了景小夫人的名头。

　　日后这沈家，还得指望你。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苦笑一声。

　　顶小的时候，沈家便因着祖父致仕举家迁到盛洲。以前没见过景公子，不晓得他是怎样的人，也不晓得他对这门婚事的态度，是否喜欢自己。
　　稀里糊涂就被人送了过来。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最后停驻下来。

　　沈醉被婢女搀下车子，抬头看到朱匾上金粉修饰的几个大字——平阳侯府。

　　来盛洲接人的二表哥景自衍跟她说过自家的情况。

　　自前朝末期景老太爷便随着□□驰骋沙场，功劳苦劳化作世代传承的平阳侯爵位，到了如今的平阳侯这里，已是第三代。

　　她的未婚夫君景少明，就是这位平阳侯的儿子。虽不是长子，用不着承爵，却也是嫡子，颇受重视。

　　将心比心，想来若自己是景少明，定不愿意娶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女儿为妻。

　　二表哥一路领着沈醉到了前厅。边走边介绍此时府中的情景。

　　“侯爷常年驻守关在，祖母喜佛，不太喜欢让人叨扰她，大部门时间住在京郊的院子，不怎么在回来。如今府中做主的只有大夫人，也就是大哥与少明的母亲。”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你是少明未过门的媳妇，想来她应该是喜欢你的，所以见着她，用不着太拘谨。”

　　大堂里早就聚集了一群女人，大的小的，各色衣裳，花枝招展，听到脚步声，齐刷刷的往这边看。

　　倒是隆重了些。

　　迎一个破落户家的姑娘，至于吗？

　　沈醉怔了怔，随即想到进京前阿爹说过，京中人最喜排场，便也释然。

　　为首的女人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气息。一身绛紫色衣裳，华贵雍容。二表哥领着她上前拜见。

　　“大娘，侄儿可是幸不辱命，把人从江南带过来了。”

　　沈醉跟在景自衍后面乖巧行礼：“盛洲沈氏，见过大夫人。”

　　妇人眉目含笑，伸手搀起了她：“不必太过拘礼。”又看向景自衍“自衍这一路也是辛苦了。”

　　“为了咱家少明的终身大事，可是苦了侄儿在江上漂泊的几月了。大娘瞧着侄儿是不是瘦了点，可得吩咐人给侄儿做点好的。”景自衍挤着眉目，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沈醉有些惊讶，好奇的侧头打量他，认识二表哥几个月，从来都是一副端首君子，温和知礼的模样，怎么一回侯府就这么……

　　他这样耍宝，夫人身后的几个妯娌已经捂着嘴偷偷笑起来，大夫人也是忍俊不禁：“待少明回来，你且跟他讲去。”

　　景自衍朝她身后扫视。

　　“少明人呢？怎么我带他未婚娘子回来，他这个主人家的也不来见见。”

　　“一大早就急匆匆跑了出去，骑着马还不准旁人跟着，也不知道做什么去。”大夫人颇有些无奈。

　　“不提那混小子。来，沈小娘子，咱们这群人先别在外面杵着了，进屋里说话。”

　　她看向一旁的沈醉，眸中泛着柔光，走过来挽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堂内走，颇显亲近。身后几位年纪略大的妇人也挤上前来，带着新奇的目光打量她。

　　“哎呀呀这就是少明那位未婚妻子，真是标志。”身着绿衣的女子笑盈盈的上来挽住她另一边。

　　“可不是嘛，这京城贵女单论容貌里恐怕也挑不出几个能与这沈小娘子一般的，咱们少明日后也是有福气喽。”另一位娘子附和。

　　这太热情，沈醉只能挨个回以微笑。

　　好不容易坳到大堂内，大夫人引着她坐到自己身旁，二表哥因着府中事务先行离开了。此时堂内坐着的都是女人，大抵是新来了个沈醉，多了新话题，一群妯娌叽叽喳喳，倒也其乐融融。

　　沈醉坐在大夫人旁边，初来乍到，除了旁人提到自己时附和几句，其余时候一言不发，颇有些拘谨。

　　“着绿衣的这个是二夫人，景二爷的娘子。也就是自衍的娘亲，抱着孩子的这位则是三夫人，三爷的娘子。怀里那个则是三爷前几年才得来的独生女，叫芸娘，才五岁大。”一旁的大夫人侧头看向她，面色温和。“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太过拘礼。”

　　“谢谢夫人。”沈醉朝她笑笑。

　　“这个姐姐是谁啊。”三夫人怀里的芸娘睁着眼睛，好奇的看向沈醉。

　　“是盛洲来的，四公子的未来娘子。”三夫人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姑娘。“芸娘不是也惦记着你四哥哥早点给你娶个小嫂子吗？可不是来了。”

　　“可是。”芸娘瞪大眼睛。“四哥哥的娘子，不是常来咱们家玩的那位陆姐姐吗？”

　　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

　　“芸娘又胡说了。”三夫人朝沈醉露出个歉意的笑，低头斥道。

　　“才不是胡说。我都听闻了，旁人都说陆姐姐与四哥哥郎才女貌，可堪良配。”小姑娘也不服气。

　　大夫人也有些尴尬，忙解释道。

　　“都是些京中流言罢了，少明的婚事可是当年沈老太爷跟我们老侯爷一早订下的，板上钉钉的事儿，谁也更改不得。阿醉，你不要太在意。”

　　沈醉敛了眉目，点点头。

　　“我知道的。”

　　来京之前，她就预料过最差的情况。

　　最差也不过于，要嫁之人心里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