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不至》拾有捌玖

4、见故人 女的很漂亮

　　狂风卷着雨滴横冲直撞，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床头的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黑暗中圈出一片天地，浅粉色的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

　　枕头上残留着洗发水的香味，萦绕在鼻尖，浅淡潮湿，像外面的雨一样。

　　方姝然早就习惯了失眠，但如果下雨的话，会比平时容易入睡，也能睡得更好一点，更何况今天她还喝了酒。

　　外面的雨声是现成的白噪音，身体陷在床垫里，像冰块被温暖裹住，慢慢的融化。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水滴落入大海，雨还在下，但床上的人已经缓慢进入浅眠，呼吸也慢慢的变匀。

　　然后——

　　醒了。

　　方姝然睁着眼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在脑海里回忆刚刚有没有做梦，毕竟只有做了噩梦才能解释她睡到一半就自己醒了这件事。

　　但很可惜，她没有做梦，隔音很好的房子也没有什么其他能吵醒她的噪音，就像是有人突然按了她肾身上的开关，一键启动，然后她就无缘无故的醒了。

　　从睡着直接切换成了清醒，中间一点过渡都没有，不给她一点抓住时机重新入睡的可能。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捞过手机看时间，指尖按亮屏幕，刺目的白光瞬间炸开，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3：18

　　方姝然叹了口气，又安慰自己。

　　还行，至少没吃药也勉强睡了快三个小时。

　　扔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又翻回来。

　　几分钟后，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含混的抱怨：“……烦死了。”

　　夜还很长。

　　方姝然在吃药跟喝酒中选择了——
　　起床。

　　被子被掀开，缓了一会儿后，她坐起身将手机摸过来，重新打开手机，将屏幕亮度调低，打开常用的绿色小说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先是在挤满的书架上挑选，然后切换到书城，一通扒拉后，又将手机熄屏，随意仍回床上。

　　她已经好久没找到想看的小说了。

　　方姝然放松身体，滑下去一截又缩回被子里，深色的眼瞳空洞的看着天花板，情绪翻腾。

　　“既然满足不了睡欲，那不如换一下，试试满足一下你的性.欲。”

　　荣思语的话又响起。

　　真的有用吗？
　　但是荣思语送的东西还在客厅，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用，但是现在……

　　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懒占了上风，方姝然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两只手从被子里钻出来捧着手机，然后一脸严肃，郑重的点下荣思语给她发过来的链接。

　　几分钟后卧室里响起一男一女交流的声音，再几分钟后这两个声音开始发出一串奇怪的声音，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和床头灯不一样，冷白的光线照在脸上，让她的表情清晰可见。

　　视频里面的人开始接吻，方姝然皱眉。

　　开始脱衣服，眉头拧得更紧。

　　几秒后，实在难以忍受的方姝然甚至等不及一步步的点返回，直接后台退出，然后打开微信给荣思语发消息。

　　「女的很漂亮，身材很好，男的也是个人，就是这身材放在片里真的合适吗？do的时候先碰到女的身体的是那个肚子吧……」

　　「这种片真的有人看了会有感觉吗？就算本来有感觉，看了这个也会萎了的吧……」

　　方姝然等了一会没收到回复，按她的了解，荣思语肯定不是在睡觉，估计还在外面鬼混。

　　叹了口气，重新打开刚刚的链接。

　　荣思语说过，除了视频还有小说，不看真人只看小说的话还是可以品鉴一下的。

　　毕竟按照她自己的经验，看小说肯定比看视频好得多。

　　然后打开链接的方姝然又被小说直白的章节命名吓得关了手机，重新作了一番心理准备后，才打开挑了一本没有那么“直白”，看起来稍微能接受的小说。

　　然后越看越往被子里缩，直到整个人都被被子包裹住，黑暗中只有手机亮着冷白的光。

　　[他一身黑色西装，倚靠着坐在椅子上，宽肩窄腰，一双极长的腿交叠在一起，看见芙蓉过来后，下意识的放下交叠的腿。果然如他所料，女人一过来便坐在他的腿上，好像软骨头一般靠在他的身上，她身上的香味缠绕纠缠着。

　　纤细白嫩的手指在他身上滑动，从眉眼到耳朵，一路下滑，凸起的喉结随着那点火一般的指尖不可控制的上下滑动。本来扶在男人肩头的手也跟着往下滑，钻进西装外套，一路摸进他的腰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姝然关掉手机，从被子里钻出来呼吸，她抬起手朝着自己扇了扇，整个人好像快熟了，不知道是因为被子里缺氧闷的，还是别的原因，一张白皙的脸上染上绯红，额头上闷出一层薄汗，湿漉的额发粘在脸上。

　　思绪放空了一瞬，刚刚看过的小说如电影一般自动在脑海里播放起来，刚刚看小说时脑海里出现的模糊身影越来越清晰。

　　直到衬衫从坐在椅子上的人身上滑落时，埋在女人脖颈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闭着眼的方姝然猛地睁开眼，情绪有些失控，不懂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白天遇到的那个男人，还带入了刚看过的不可描述的小说里

　　她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抬手揪了揪自己的脸：“方姝然，你可真不知羞。”

　　揪完脸骂完自己，方姝然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将脸埋在被子里，假装自己晕过去，以此逃避自己看小黄.文，还代入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的事实。

　　-

　　昨晚的雨下了停，停了下，断断续续下了一夜，地面还有些湿，水洼里映着露脸的天光，空气清新，带着丝凉意。

　　路边枝头的树叶绿得发亮，叶尖还挂着水珠，风一吹，颤巍巍的就落下去。

　　黑色宾利驶出车库，开出酒店后与街上车流融为一体。车身修长利落，低调内敛，但车里细节处又透着奢华，看起来和坐在车里的主人很是相配。

　　“宋总，昨天会议上要求他们补充的材料已经发您邮箱了，我看过没有遗漏的。”何垚道。

　　“嗯。”

　　“蒋总问您什么时候去现场，他们这边提前安排。”何垚手里拿着平板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今天的工作。

　　“先等等。”宋知砚还在看平板上的资料，头也不抬，“等他们汇报的时候能说清楚项目进度，而不是一问三不知的时候。”

　　何垚悄悄咋舌，还不等他说话，又听后排的宋知砚开口。

　　“还没到吗？”

　　何垚看了一眼导航回道：“还有四十分钟左右。”

　　宋知砚皱眉。

　　何垚从后视镜看他的表情默默补充：“他们住的地方算是榕城郊区，那边房租比较便宜，就是离市区有点远。”

　　宋知砚没说话。

　　“不过有地铁有公交，除了交通时间长一点，其他的也还好。”

　　“嗯。”半晌宋知砚才应了一声。

　　车子平稳的驶离市区，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过了许久才看见不远处错落的风格一致的自建房群。

　　车子小心的开进去，然后在其中一个路口停稳，后排的窗无声的落下。

　　司机从后视镜小心翼翼的看后座的人：“宋总，里面路太窄了，车子实在进不去了。”

　　他是榕城分公司派给这位新来的项目负责人的司机，虽然只是项目负责人，但上头的领导千叮万嘱，一定要伺候好这位。

　　“嗯。”宋知砚看着外面，没说其他的。

　　司机松了口气，幸好没有非让他开进去。给领导开车时间久了，什么人都能见到。

　　他还记得临离开办公室前，听见那位领导跟旁边的人吐槽。
　　“明明是集团太子爷，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一个景区小项目居然亲自跑榕城来了。”

　　幸好这位太子爷看起来并不难伺候。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擦肩而过，离巷子口不远处就是垃圾站，现在天气还不算热，但已经隐隐能闻见垃圾发酵后散发出的酸臭味。

　　两旁是挨得极近的自建房，楼层不高，晾衣架从窗户伸出，密密麻麻错落有致的凑在一起，五颜六色的衣服随风飘荡。

　　这个平时嘈杂、拥挤充满烟火的村子，此时反而比城市中心更加安静。

　　何垚不知道他老板在想什么，看起来好像只是偏着头看着窗外在发呆。

　　过了几分钟，他老板终于动了。

　　车门无声开启，被西装包裹的长腿先一步落地，宋知砚微微俯身从车里出来，手指还搭在车门上，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修长。

　　何垚赶紧跟着下车。

　　宋知砚的目光远远的落在巷子里正往这边走的人身上。

　　上一秒还在平板里只有照片的女人，此时就在他的眼前。

　　女人黑色的头发被拢在一起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打理，贴在头皮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有几缕不听话的黏在颈侧，身上是一件看起来洗的有些发白的浅灰色短袖，领口有些松垮，下摆扎进深蓝色的牛仔裤里，外面套了一件蓝色衬衣，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白色的鞋边沾着泥，已经有些变形。

　　她越走越快，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不在乎，一脚踩进泥水坑里，溅起的泥水落在鞋面和裤脚上。

　　直到她走近了，更能清晰的看见脸上的焦急和疲惫，明明才二十九的人，但看起来就像三四十岁，满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压垮脊背的疲惫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