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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意 ...

  •   2009年9月7日,外公病逝了。
      接到电话时,我还在学校上晚自习,妈妈让我立刻赶回老家,或许还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我连夜赶了回去,却还是没能见到。
      赶到的时候。外公已经离开快半小时了。
      而我意料之外的没有掉一滴眼泪。我与外公虽是亲人,实际却没有多感情,只是幼年时见过几面而已。
      按老家的规矩,我身为外孙女是要为外公守孝五天的,但爸妈却不准许,因为那一年我高考在即。最后我只为外公守了一夜便又匆匆回了学校。
      我成绩不算好, 每次成绩前后起伏大,就连班主任都说,如果我高考时马虎了就铁定考不上大学。
      我看着年级榜上的那个熟悉的名字,他叫姜似年,我自小的朋友,年级里赫赫有名的好学生。
      于是,最后的那个月里我卯足了劲的学,唯恐考不上大学,姜似年也忙里抽空的帮着我,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2009年6月8日,高考。
      我运气不差,与他分在本校的同一个考场。他坐在第一位,而我和他相隔甚远,直到开考前的最后一刻,我都望着他的背影,似乎这样就能离他近些。
      考完后的半个月,我和朋友四处游玩,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后来高考布榜,我第一时间去问了姜似年的分数,609分,这大概是我望尘莫及的分数。
      公布成绩后的第三天,高中的同学们一起聚了一次、大家把酒言欢,微醉时大家纷纷说着自己未来的蓝图,情到深处时,班上的一个女生还胆大地向暗恋的男生表白,最后男生婉拒,而那个女生则红着眼离席,气氛一时尴尬,但好在大家都喝了些酒,几句话便扯开了这个话题。
      我埋头夹菜,姜似年和一旁的好友正聊着。
      有人拿我和他打趣,我弯了弯唇,保持习惯性的沉默,而他却不像以前那样玩笑的回话。
      “得了吧你们,我和林天意可是纯纯的革命友谊,我倒无所谓,人姑娘会不高兴的。”话语虽然是笑话一般,但旁人也不傻,一听便连忙道歉, 我摇摇头,含笑说设关系。
      何止是没关系,如果能一直这样那就好了。

      2009年8月27日。
      姜似年远去他乡上大学,而我,林天意,留在了本地的一所二本大学。
      他和我从小相识,关系也一直很好我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我,所以即便相隔了几千公里我与他也一直有联系。

      2009年11月5日。
      “林天意,我有女朋友了。”电话那头的姜似年说。
      “所以,我要和你保持距离了。”
      那一天,我刚好找到了大学的第一份实习工作,我第一时间想和他分享我的喜悦,而他,却抢在我的前一步了。
      我问他对方是怎样的女生,他很激动地和我说:“她叫夏瑜,是很温柔的女生,平时虽然不太爱说话,但她很贴心,我很喜欢她。”姜似年声音很温柔,那一刻我真的很羡慕那个未曾谋面的女生。
      2011年1月15日。
      姜似年学校放假后就回了老家,只是这次他带了夏瑜。
      夏瑜就和他电话里描述的那样,温柔贴心,笑起时眼睛弯弯的,脸蛋上还会显出两个浅浅梨酒。
      回来后没两天,姜似年就把夏瑜介绍给了身边的亲人朋友,他的父母也都夸夏瑜好,就连我妈都说,如果我有夏瑜一半的优秀就好了。
      是啊,夏瑜嘛,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而我,拼死也才上一个二本,长得一般,闷葫芦一个,自卑又懦弱,喜欢姜似年那么多年,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我哪都比不上她。
      过完年没多久,姜似年就陪着夏瑜去了她家那边,据说是因为夏瑜的父母想见他。
      那是我第二个没有和他一起度过的新年。

      2013年10月8日。
      我们大学毕业的第一年,姜似年留在读大学的地方工作,说是为了迁就夏瑜。
      而我还是选择留在那一亩三分地的老家,在这个钢琴培训机构当了钢琴老师,我想整我大概辈子就这样了吧,平平淡谈的。

      2013年11月1日。
      那天晚上,许久没和我联系过的姜似年忽然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林天意,我分手了。”
      他似乎喝了酒说话时还有些谈吐不清。我们相隔几千公里,他在为自己喜欢的人买醉,而喜欢他的我,却只能在电话这头安慰这个为别的女孩伤心的他。
      “我对她已经是倾尽全力的好了,可她还是和喜欢上别人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而我也莫名奇妙地哭了一通。
      我又气又难过,我气夏瑜不懂得珍惜他,我气姜似年为了别的女生变成这样,我更气自己,在与他相识相处的那么多年里,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与他坦白,但自己却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胆小鬼。
      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了大半夜,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说,也无非都是些什么生活的琐事。
      我与他分享身边的一切,而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后来,他睡着了,我道了句晚安,挂断了电话,却一夜未眠。

      2017年1月23日。
      我和姜似年以不清不楚的身份度过了四年,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大概就像书里说的“朋友至上, 恋人未满”吧。
      这一年我拿上自己往年的积蓄在父母亲戚的帮助下,在城里盘下了一家门面,开了一家钢琴培训班,虽然起初的营业有些困难,但日子越来越好,培训班的生意也好了起来,我招了几个有钢琴弹得不错的年轻人当老师,而我做起了甩手掌柜,日子轻闲且有钱赚。

      7月10日。
      那天晚上,姜似年告诉我,他有女朋友了。
      那一刻我无措极了,我不知道自己与他算什么关系,我理不清,也不想理。
      我忍着哭腔,说恭喜他,但其实心里早已对那个人嫉妒的发疯了。
      我以为自己长大了,可其实还是那样。
      后来我和他的联系几乎就完全断了,他不再给我打电话,而我也再没有理由主动去找他,即便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还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

      2017年9月1日。
      我剪掉了留了五年的长发,并想着以后都不留长 。
      再后来,我进入了几乎所有女性都会经历的阶段——催婚。
      我的父母一如即往的强势,不问我愿不愿意就把我往外推,而我则一一拒绝。总说要重新开始,却又忘不掉以前。

      2018年3月1日。
      姜似年通知所有的亲朋好友,他要结婚了,订在了6月1日。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可是我意识到自已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也是巧吧,那天母亲为我又安排了一场相亲,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母亲却不停地和我哭诉,最后我只得应下,想着到时候简单应付一下就好了,可当我见到那人时,却被惊讶到了——
      那人的眉眼神态间竟与姜似年有些相似,笑时脸颊上郁会有两个浅浅的梨窝。
      半个多小时的交谈下来,他对我十分有好感,便问我,要不要继续试试,我看着他那张脸最后神使鬼差的答应了。他的名字叫宋熠阳。
      宋熠阳对我很好,举止间很有绅土风度,长相也是女孩们会喜欢的类型。
      但我却把他当成了姜似年的替代品。
      我和他相处的意外融洽,但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迁就我,交往一个月后,他便带我见了父母,他对我很好,可我却注定要辜负他。

      6月1日很快便到来,我和宋熠阳一起去参加了姜似年和乔思媛的婚礼。
      几个月未见面,姜似年似乎变了很多,但我又说不出到底是哪变了。
      我在台下望着他们,却悄悄掉了眼泪,宋熠阳发现了问怎么了,我接过他递来的纸中擦眼泪,含糊地说:“感动的。”
      他却笑了笑,轻轻拉过我的手,说道:“等我娶你的时候,可千万别掉眼泪,我会心疼的。”
      那一刻,我心底的罪恶感全数涌上心头,宋熠阳对我的感情纯粹且赤热,而我只是一个胆小自卑的骗子。
      那一年9月,宋熠阳向我求婚了,我不知自己是否该答应,他看出了我的犹豫,和在姜似年婚礼时一样,牵起我的手:“不用急着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不管答应与否,我都尊重你,还有,我爱你。”
      那天晚上,我告诉了他当初和他起的原因。他静静地听我说完,然后用依旧温柔的口吻对我说:“天意,我都知道的,但你既然愿意告诉我,那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和宋熠阳最后还是分开了,父母朋友都为我觉得可惜,而我却只能表以沉默。
      许是因为宋熠阳的事,过后我再也没与任何人谈过恋爱。
      我不是家里的独女,便一直想着接下来的后半辈子都不结婚、不生子。因为爱着姜似年吗?不知道。因为内心中对宋熠阳的自责吗?不知道。或许都有吧,我这样的人也许注定就该一个人吧。
      我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因为我知道答案会很复杂、麻烦。

      2019年3月10日。
      我暂时把培训班转交给了可信任的朋友,而我独自坐上去往上海的车。几经波折,寻到了价格合适又可以好好休息的旅店。
      睡前,我接到了母亲责骂却又满是关怀的电话,最为深刻的便是那句:"傻姑娘,你的心思我多少都明白了些,但日子还要继续,你今年28啦,该好好为自己想想吧。”
      我没告诉她不打算结婚的事,随意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2019年3月14日。
      我在上海逗留的第四天,十分出乎意料的,我遇到了姜似年和他的妻子乔思媛。
      他和乔思媛是来旅行的,因为乔思媛怀孕了。姜似年告诉我,原本他们是打算出国的,只是乔思媛身体不太好最终只决定在国内转转。而机缘巧合之下, 我们居然住到了同一家旅店。
      “好久不见呀,天意。”乔思媛笑得很甜,我其实和她并不熟,甚至是只见过几面,我不太擅长与不熟悉的人交流,但也不好拂姜似年的面子,只好笑着应了一声。
      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寒喧了几句便回了房。
      我躺在大床上,脑中一片空白,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我大学时关系最好的朋友唐宁打来的,我接通电话,唐宁说她失恋了,谈了十年的男朋友和她分手了,她一直哭骂那个男人,我无从安慰,只能静静地听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们都睡着了,隔天睡醒时手机的电量已经耗尽了,我从行李箱里找出充电线,充上电开机后,又给唐宁发了一条短信:
      “小宁,我不知如何安慰你,但你对徐仅南的感情,身为朋友的我也一直看在眼里,希望你能好好想想,如果你真的真的还很爱他,那么你就和他好好谈谈,但如果你是觉得十年的时间是不甘的话,小宁分开或许对你们都好。”
      没有其他的含义,很直白。
      我其实是由衷的羡慕她的,唐宁和徐仅南是青梅竹马的密友,是彼此的初恋对象,上大学后在一起的。于我而言,不论结果,他们也在一起了整整十年,他们也曾经直白的真挚的爱着对方。而我,无论是从前、现在,甚至是未来,我都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姜似年身边。
      我提前退了房,坐着车去往新的地方。

      2019年12月8日。
      我用了两百多天的时间去了许许多多的地方,没有什么计划的四处乱逛,不为别的,只为了让自己开心。

      2020年1月10日。我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弟弟天乐要订婚了,问我要不要回去,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答应了回去,母亲挂掉电话前,对我说了一句,“天意,生日快乐。”
      那一刻我才忽然想起这一天是我的生日。
      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但是我那时所在的城市却出事了。一种不知名的病开始这座城市蔓延,且愈演愈烈,这样的情况下,我不得不暂停一切准备,在酒店暂住了下来。

      2020年1月23日。封城。
      这时我觉得,幸亏那天我没有回去,如果我不幸的沾上了那种病毒,回去了岂不是给父母家人惹麻烦。
      我看着网上那些日渐增多的条例,心里也越发觉得慌。

      2020年2月11日。武汉封城的第19天,,而这个病毒有了名字——“COVID-19”新型冠状病毒肺炎。
      那段时间临逢春运,病毒的传播逐渐广泛,父母、天乐、唐宁轮番打电话关心我,姜似年和乔思媛也打过,都是说些让我注意安全、防范的。

      2020年2月5日。我做了一个改变自己未来的决定——去当志愿者。说起来也算是一时性起,在酒店刷视频被一个又一个关于疫情的视频感动到流泪。然后,就决定了,在网上递交了志愿者审请。
      2月29日,我正式上岗。我没有从事过医疗方面的经历,便只负责每日为医护人员与住户们送饭送菜。其实真的还挺累的,但和那些在一线的医护人员比,倒也不算什么。
      4月1日,我参加防疫的第33天。那一天我真的好累。最先发现我不对劲的,是和我住同一间房的一个小姑娘。
      4月2日凌晨,我确诊感染了。我被送到了医院,而与我同住那位小姑娘虽然没有确诊,但依旧隔离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感染的,我只知道这会给大家带来多大的麻烦。
      4月15日,我开始出现明显的发热、乏力呼吸困难,我似乎从来不是那个被幸远眷顾的人。和父母的最后一通电话,我们聊了好久好久,我听到母亲在电话那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的声音,向来坚强的弟弟和父亲却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直到最后也没有和他们再次相见,直到最后都没能再听见姜似年叫我的名字,我的目光逐渐模糊,我看到了好多,我的父母、弟弟、朋友……还有少年时期稚嫩且意气风发的姜似年。
      我看见十七岁的自己笑着对他表达了心意,我看见,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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