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狐》苏雪舞

1、第 1 章

　　毒辣的日光炙烤着大地，她的衣服早被汗水湿透，每一滴汗都带走她身上最后的一点水分。指尖探到一块硬石，她踉跄着坐下来，干涸破裂的嘴唇轻轻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即使能说话又能怎样呢？她绝望的想着，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谁又能来拯救我？
　　马蹄声，是幻觉？她睁大眼睛，只看见茫茫的荒漠，强烈的日光照得她一阵眩晕。一丝嘲讽的微笑轻轻浮在她的嘴角，快结束了吧？
　　又是一阵马蹄声，扬起一路的沙尘，无尽的黄沙中竟出现了一匹白马，慢慢停在它身边，身上还挂着一个鼓鼓的水囊。她迟疑着，用指尖碰了碰，这触感是如此真实，她一阵激动，摘下水囊，大口的喝着，真的是水，是水啊！
　　用最后一丝力气，她喘息着爬上马背，伏在它雪白的脖颈间。白马稳健地奔向沙漠的另一边，她知道自己终于得救了，却为何心中觉得酸楚？这感觉又如此熟悉，好象同样的酸楚已经延续了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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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揉揉眼，面前的刺绣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颜色，明天，女儿就要出阁，她只想尽全力绣完这鸳鸯锦帕。可是岁月啊，早在脸上写满沧桑的印记，眼睛也不如往昔那般清澈明净。她眯缝了眼睛，捏着针的右手悬在半空，微微的颤抖。真的很糟糕，只差最后一点点，却怎么也看不到上一针的针脚。
　　她将锦帕拿近了些，几乎凑近了自己的鼻端，一咬牙，右手的针扎了下去。这一针，却还是扎歪了，直接扎在了她的左手上。
　　没有流血，甚至没有疼痛，她疑惑地抬起左手，手上的玉指环泛着浅浅的白光，原来是它。
　　她笑了，却为何心中觉得酸楚？这感觉又如此熟悉，好象同样的酸楚已经延续了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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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将裤脚挽得老高，雪白的足上还系了一串银铃，在溪水的抚摸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笑得更加欢畅，头上的小辫也在轻轻飞扬。
　　衣角被她系成了一个结，紧紧绕在腰间，她弯下身，捧起清凉的溪水，欢快地向前泼去，水珠在她面前结成一道水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额头有了细密的汗珠，她突然想起爹娘的叮咛，若是感冒，怕有一阵子都不能这样出来玩耍了。
　　足上的水还没干，她匆匆穿上鞋子，低头系着鞋扣。突然“啪”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她旁边。那是一个已经熟透的苹果，已经摔得裂开了，露出凝白如玉的果肉。在苹果旁边，竟是一条已经被砸得晕头晕脑的小蛇，还在丝丝吐着信子。
　　她惊愕地后退了一大步，小蛇离自己刚才站的地方仅一步之隔，如果不是这个苹果？她抬起头，苹果树离溪水还有段距离，它又怎么砸到了小蛇？
　　她愣住了，却为何心中觉得酸楚？这感觉又如此熟悉，好象同样的酸楚已经延续了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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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是一片白色的世界，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时辰前慢慢停下。她小心拭去窗户上的雾气，想将外面的景致看得更清楚些，却还是一片白色，甚至分不清楚天地间的界线。
　　她转过身，轻轻道：“拿我的披肩过来，我想出去走走。”
　　“可是小姐，外面……”
　　“没关系。”她的声音依旧轻柔。
　　裹上披肩，她推开了紧闭的房门，冷风夹杂着寒意向她卷来，她并没有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被面前的这片白色吸引，好像一个迷团，一个诱惑。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是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头发，她微蹙了眉头，唤着身边的丫鬟：“玉儿？”
　　玉儿踮了脚：“小姐，你的发簪勾到树枝了。”
　　她微微屈了身，让玉儿的手更容易碰到发簪。
　　轰隆隆一声巨响，一大片厚厚的白雪从树冠滑落，落在她的面前，只差一步，她就被埋在白雪之下。
　　玉儿吓得手一抖，玉簪断成了两截，掉在雪面上，泛着晶莹的光。
　　她蹲下来，拾起两段玉簪，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为何心中觉得酸楚？这感觉又如此熟悉，好象同样的酸楚已经延续了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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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力的蜷缩在角落里，眼睛里早没有了昔日的神采，曾经雪白的毛皮如今已经变得稀疏不堪，颜色也黯淡了。
　　一个声音响起：“你真的不后悔？”
　　她费力地挤出丝微笑，一字一句：“不后悔。”
　　“你已为她拦下九世之劫，几千年的修行消耗殆尽，如果再一意孤行，就连转世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她依旧微笑：“不后悔。”
　　“如今你法力尽失，不能再下到人间，不能再为她做任何事！为什么还不听我的劝告？”
　　她微笑：“不后悔。”
　　“你！你真的不可救药！”
　　她的唇角有了血迹：“即使不能再为她做任何事，我也要看着她向前走，不到最后一秒钟，我不会放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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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白玉碗，怔怔地看着。
　　“喝下它，忘却前尘往事。”那是孟婆的声音。
　　抬起头，前面就是奈何桥，为什么这么不想走过去？为什么这么不想喝下手中的汤药？她搜索着前生的记忆，是什么让自己如此留恋不舍，是什么让自己这样心酸难受？只是平常的生老病死，只是普通的爱恨情仇。突然想起了那支断成两截的玉簪，她的心开始猛烈的疼痛着。
　　“喝下它，忘却前尘往事。”孟婆的声音还在催促。
　　“我……”她抬头看着孟婆，眼睛里泪光闪烁。
　　“喝下它，忘却前尘往事。”孟婆冰冷的声音凉透了她的心。
　　她的泪，滴落在白玉碗里，手中的碗，竟颤抖了一下，一如她的心。
　　仰起头，汤药一饮而尽。
　　孟婆推着她：“下一个！”
　　白玉碗落在地上，摔碎了，每一瓣碎片都好像盛满了泪，她和她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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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力地躺在青苔上，和山魅的那场斗法，让她没有了丝毫力气，脚腕上的血染红了她雪白的毛皮。好痛，真的好痛……
　　有声音！她警惕的竖起耳朵，是人类？她聆听着，也许向自己靠近的，将是一场比山魅更大的伤害。这也是命中的劫数，她无奈。
　　“你看！”是孩子的声音。
　　一双温暖的小手抱起了她：“是一只白玉狐，它受伤啦！”
　　另一个声音响起：“宣宣，不要管它，它快死了。”
　　朦胧中，她看见宣宣笑了：“它不会死，我不会让它死，我带它回家！”
　　回家？她笑了，几千年了，终于有人带自己回家。她笑了，泪却落下来，宣宣？你叫宣宣？宣宣啊，以后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要守护你，看着你向前走，不到最后一秒钟，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