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夜宴 ...
-
我出生的日子是阴历的四月十四，不怎么吉利的日子。为了避讳，皇帝特地提前七天给我做寿。而做寿，就代表着，我又要去应付铺天盖地的马屁精以及喝到让人想吐的酒……
此时正是月上中天，月色最美的时候，宫里灯火通明，给皇上做寿怕也只是这个效果罢了。
筵席很大，整个宴会厅摆得满满的，所有四品以上的在京官员都应邀前来。而我，则是这场宴会的主角。或者换言之，主要受难者。
我站在最显要的位置接受众人的祝贺，一身纯黑的朝服显出一身的英气，可是我却在心里把这身破衣服咒骂了几千遍。绊手绊脚不说，还为了迎合这身衣服不得不摆出架子来，完全不能做到在家的轻松自在。更可恨的是，谭珞被我以“休养”为名留在家里，现在连个抱怨的人都没有……
“惊龙王爷，下官祝您鸿运当头，步步高升！”一个官员走上来，满脸的媚笑。
升？我现在再升可就是篡位了……不过，酒不能不喝。我咬了咬牙，一仰脖，又一杯上好的御酒被我当水灌进了肚子里面。
该死的，谁说好酒一定要后劲绵长？这些酒倒也真是好酒，可是我已经连喝了两三个时辰了，再绵长的后劲也要发作出来。现在还能不直接醉过去，全靠意志力在那儿苦撑……
“惊龙王爷，下官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只要你们不敬我酒，我保证我能寿比南山……
“皇兄。”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我身边响了起来。小素？
果然是他，同样端着酒杯在我面前，眼眸含笑，带着一股浅浅的调皮劲儿。
这算不算是好兆头呢？他终于笑了，更像我记忆中的那个人……
“朕敬的酒你可不能不喝哦。”小皇帝开心地笑着，又一个酒杯被塞到了我手中。可是这个酒杯……
有人想看我出丑吗？这种海碗似的杯子也能拿来喝酒？里面注满了酒，不是玲珑剔透的御酒，而是颜色火红的烈酒。温度微烫，翻滚着小小的泡泡，不禁让我想起历史上君王最爱用的杀人方法——毒杀。
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只是气味就让我原本不甚清醒的头脑又醉了几分。这里面，有毒吗？
“这酒，名叫红颜笑。名字很好听，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烈酒。”他的声音若有若无，却是无比的真实。
小素，你，也想让我出丑吗？红颜笑……就这酒劲，我怕自己刚喝了一口就会醉过去……
可是，我拒绝不了他，拒绝不了那张脸上的笑容。
算了，醉……就醉好了。
轻抬杯子到唇畔，闭眼，仰脖，动作一气呵成，再低下头的时候，杯中只余酒香。
脸上浮上淡淡的笑容，周围众人的喝彩声全然不入耳，我所凝视着的，只有那张脸上的笑容。
“满意吗？皇上。”你所赠予的，即使是毒药，喝又何妨？
呛辣的口感在口腔中弥漫，酒精的强力作用让我的大脑陷入混沌，听觉却是超乎寻常的敏锐。
“很满意呢，皇兄……”
是吗？那就好了。
我很想微笑，可是现在我力所能及的只是保持站姿不倒下而已。好在没人真的想看我笑话，很快的，不知是谁张罗好，要放焰火了。旁边有几个小太监搬来一把椅子，我自然的坐下，勉强维持着神智。
“没想到，皇兄真的会答应我任性的要求。”我旁边的人，自然是皇上。现在，他维持着笔直的坐姿，声音却很清楚的传入我的耳中。
“君命，不可违。”我回答，声音十分的平板，不带任何感情。
“……只是这样？”声带惶恐，仿佛受到多么无情的拒绝。
“你想做的事情，我不会阻止。”我淡淡一笑。什么君命皇权，在我看来没有他的笑容珍贵。
这样的想法是我不该有的，可是我无法劝阻自己。两个人的情感积累在一起，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我的，戚寒渊的，二人唯一共同的心愿，就只是，守护那个人，仅此而已……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敌，克星。能够羁绊住我的人，此时正在家中等候。但是能够克制住我的人，就在我的身边……
这样的人，早杀早好，可是，下不了手。
“真的吗？太好了。”放心似的松了口气，从我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轻微的爆裂声，第一个焰火在我们的注视中飞快升上天空，爆出一串银色的光芒，仿佛夜空中，又多增了几千颗绚丽闪亮的星星。
“好漂亮……”称赞的声音。
“可惜太短。”我的悲观主义倾向再一次泼了别人的冷水。
“短暂又怎么样？至少曾经漂亮过。”被我泼了冷水的人不满的拧着眉毛瞪我，小脸气鼓鼓的。
“是吗？”这样的想法，不适合君王呢。只要有生命，一切都有可能实现。但若是死了，那就是真的，一了百了……
天空中又是一片绚烂，这次是淡蓝色的，幽幽的光芒竟让人无端的想起双眼。不知道那个自称星君的人，此时此刻，是不是正在天上，眺望我的情况……
还是在暗地里蛰伏，等着有朝一日胜过我？我们之间的赌约，究竟赌了什么？
“皇兄……”
“嗯？”
“没事……”
“哦……”
“皇兄？”
“还是没事吗？”
“不，朕想问你……你，快乐吗？”
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明知道我无法回答……
不待我回答，他就急匆匆地插了一句话，打断了我将要出口的言语。
“你看，这是，最后一个了……”
大概是为了迎彩头，最后一个焰火，是俗气但灿烂的火红，将半边天空烧得鲜红。
“生日快乐，皇兄。”小皇帝低声的祝贺我，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眷恋上个问题的影子。或许，他也不希望听到我的答案。
“谢了。”谢谢你，没有问我那个答案。
快乐吗？现在的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夜宴
